外面的太阳并不算耀眼，可是刚从饭店走出来的我，总感觉大脑和视网膜都因为这光芒而变得有些迟钝，我甚至很难分辨站在自己旁边的男人到底是谁，然而他身上和许梓奕完全不同的淡淡的薄荷香，在时刻提醒着我：
这是我一直生活的那个城市，我和他又见面了。
浑身上下因为这个念头而打了一个哆嗦，甚至连牙齿都不知为何有些打颤。
刚才在饭店因为和许梓奕插科打诨而压抑着的欢喜，惊讶，惶恐，不安一股脑儿的冒了出来。
喉咙很干，声带也好像被压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我和顾奂言肩并肩沉默的走在大街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要去哪里，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很多的问题，曾经考虑的，或者是现在想到的，一个也问不出来。
我甚至有些想要埋怨顾奂言怎么会一直不说话，可是我突然想到。
顾奂言一直是这么安静的
我停下脚步，旁边的身影也没有再往前走，耳边是汽车经过的喇叭声，情侣的嬉闹，儿童的哭喊，各种各样的杂音。
我抬头，没有看顾奂言，目光在已经长出绿叶的树上来来回回，从一棵跳到另一棵。
“你还好吗？”“你现在住在哪里？”
两个声音同时开口，我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顾奂言，落进了他同样不知所措的眼眸之中。
那眼神里的感情是我熟悉的，不安，委屈，干净的清澈的担心。
顾奂言的眼神突然飘忽了一，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先说。”
心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我第一次认真的从头到尾打量着现在的顾奂言。
什么嘛，除了头发长了一点和目光深邃了一点，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啊。
费泽晓之前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时候，自己真的是很担心的，包括在听到那个王冰的声音的时候，可是现在，我眼前的顾奂言。
感觉自己被他们骗了。
我定了定神，开心吗？
大概是放心了。
可是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可能就这样回来的，我感觉到了，那种我一点都不喜欢的距离感。
虽然这种感觉一直都有，不过是过去都被我们好好的隐藏起来了而已。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手，两只手绕过顾奂言的脖子，感觉得到他全身微微的僵硬和眼神之中的无措，有些无奈的笑了。
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吧。
“领子乱了。”
我说着用手指轻轻理了一下他的衣领，装作不经意的用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肌肤，显而易见的颤抖，一刹那之间，自己的手被他紧紧的抓在手里，温热，带着点点的湿润。
“老肖......。”
顾奂言的声音有些沙哑和颤抖。
短暂的怔愣，我笑着摇摇头，打断了顾奂言想要说的话：“现在还不可以，顾小言。”
现在还不可以，我们不能再故意忽视了。
顾奂言眼神中什么情绪闪过，他张了张嘴，却没说话，默默的松开了我的手。
我呼了口气，心里还有点失落......虽然不可以，不过如果顾奂言真的那么做了，按自己的性格来说，能不能拒绝，都是个问题呢。
转过头，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保持着刚才的普通朋友一般的距离走着，心里却不算是那么乱了。
“我现在在赵博那边住，他租的房子还挺大的。”
顿了顿，我没忍住看了眼顾奂言：
“......之前的东西，先放在那边吧，目前还不需要。”
是我的错觉吗，顾奂言的面部表情似乎有些许的松动,我可以看到他的唇动了动，却是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你可以过去拿的。”
我勾起嘴角点点头：“嗯，我知道，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现在还不需要......如果需要的话，我会找你的。”
“电话，还是之前那一个吗？”
之前那一个？我一时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在国内用的那个还是国外的那个，沉吟了一下：“嗯，之前国内那个也准备开始用了，以后工作什么的，也会比较方便一点。”
对话在顾奂言轻轻的：“嗯。”了一声之后再次消失了踪影。
啊，第一次感觉和顾奂言找话题这么麻烦。
如果是许梓奕的话，现在估计早就叽里呱啦说不完了吧。
不过说起来那个人能不能哄好许晴雅啊，平心而论我还是挺想晴雅姐不理他的。
这和别的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感觉，许梓奕那个家伙，为了一个人彻底的安静下来，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现在，还挺好的。”
飘走的思绪因为顾奂言的这句话而扯了回来，我眨眨眼，好在顾奂言没有等我问问题的意思，两眼直视前方：“左然和你说过了吧，林月华的事情。”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告诉我这件事情，毕竟之前，商业上的，他的工作上的事情，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心情莫名有些愉悦了，虽然费泽晓已经把这些事情全程给我连解释带演示（她怎么扇顾奂言一巴掌那一段）的让我已经明白了大概，不过......偶尔，我也是想当一个不听课的学生的。
我强行压下快要翘起来的嘴角，不知道顾奂言能不能听的出来我声音里的愉快：
“嗯，他和我说了一部分，不过你们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
顾奂言紧绷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不少，他微微点头，顿了顿：“你想听吗？”
想啊，你的全部，我都想听。
我看着他，笑着点头：“当然。”
“那，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有些小心翼翼的邀请，我有些惊讶，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顾奂言有些急促的补充上了一句：“如果有事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噗。”
我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感觉到顾奂言有些不满和埋怨的眼神我连忙止住笑：
“没有，不过刚刚吃完饭就去喝咖啡吗？”
顾奂言波澜不惊的吐出几个字：“我们已经散步了好久了。”
额......我转头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两个人走出去这么远，说起来自己去了之后好像根本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啊。
瞄了眼顾奂言，咦，我怎么好像感觉到他对我的微微的嫌弃？
我叹了口气，很想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可是我不确定自己这次有没有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
“可以啊，倦怠的下午偶尔还是要喝点东西的，不过你的工作还可以吗？”
顾奂言没有什么犹豫的点点头：“可以晚上熬夜做。”
我有点无奈，许梓奕说的这件事，你是要学习吗？
不过，现在这种相处的感觉......。
就好像回到了没和顾奂言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小打小闹的样子，虽然有什么本质的东西变了。
不过那种开心的感觉，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啊。
这么想着，我揽着顾奂言的肩膀：
“那我就勉强答应了吧，走，喝咖啡，不过得你请了，刚才结账把我刚刚换的人民币都花光了，说起来你们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说到这里我没忍住开始碎碎念，就知道这几个大土豪一点都不体恤民情，回去我得让许梓奕把钱给我转回来。
“好。”
带着笑意的声音让我的大脑思绪短暂的卡壳了一下，我转头，刚好对上顾奂言近在咫尺的面容，近距离的看，那里面哪有什么冰冷，明明全是温柔。
我深呼吸一口，转过头不去看他。
不行啊，差点自己就把持不住了，真的，好想亲上去。
咖啡店。
“好久没来了呢。”
老板在端上咖啡和甜品的时候，笑着看着我说。
时隔一年，我又来到了这里，这个和闹市显得格格不入的咖啡馆，居然一直还在。
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因为吴浩的邀约，听他讲了那个叫王辰的男孩的故事，后来在这里我遇到了叶雅雅，再后来，自己和顾奂言平常没什么事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坐一坐，可以说是这里的常客了。
布局和装饰和原来一样，显得有些老旧了，给了我一种好久不见的感觉。
我挑挑眉，笑嘻嘻的说：“之前太忙了，以后会经常来的。”
老板了然的点点头，继续笑着：“那就提前感谢惠顾了。”
目送老板离开，我这才看着还是没说话的顾奂言按，如果是别人，一直这么不说话，恐怕我早就认为那人是生气或者觉得无聊了，不过这些事要是放在顾奂言的身上，倒真是说不准。
我用手指捏起一块小蛋糕扔到嘴里，香甜的奶油味充斥口腔的时候，心情就变得好了起来。
刚才在饭店没怎么吃饭，加上被顾奂言遛了这么久，看到店里的小蛋糕就没忍住要了，虽然后知后觉发现是顾奂言付钱的时候有一些尴尬，毕竟目前我们的关系还处于非常微妙的时候，不过好在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
对上顾奂言的眼神，我挑了挑眉：“不是说讲故事吗？”
顾奂言露出来头疼的表情：“是事实啊......。”
哇，这家伙的吐槽技能是无师自通了吗？
当然顾奂言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尽职尽责的从头开始给我讲这件事情，虽然之前已经听费泽晓和左然说过，可是每次重新开始听的时候，心里还是会不舒服，这种感觉就算是奶油和巧克力都缓解不了。
更何况，是这件事情的主人公告诉我他的母亲是真么时候开始监视我们的，是怎么安排的王冰，又是如何让顾奂言公司的董事会在顾老爹昏迷的时候由她进行协助，再到后来许老爹的公司进行的帮助，许梓奕的工作能力，到目前的状况。
我全程没有说话，到最后顾奂言送我到赵伯家楼下的时候，看着欲言又止的顾奂言，我终于憋出一句话：“顾奂言。”
“嗯。”
顾奂言认真的看着我，神色之中似乎有微微的紧张，不过这在我这边也是一样的。
我吐气：“抱歉，我没法说我不在意。”
是的，没办法，被别人用那种恶意和怀疑的眼光来看，更何况那个人是顾奂言的亲生母亲。
“......我知道。”顾奂言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很多。
我犹豫了一下：“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挺让人生气的，我们，从朋友开始可以吗？”
此刻的天已经黑了，顾奂言的神情若隐若现，不过他的心情听声音应该没有太差：“好。”
在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我还有一些愧疚，毕竟这种话说出来，让已经在一起十年的人来说实在太过于困难了，我强撑着咧开一个笑容：“那么我——”
“叮。”
两道微信的提示音响起，我和顾奂言对视了一眼，相当有默契的低头掏出了手机。
当我看到许梓奕搂着许晴雅和手里那两张大红色的本本的时候，我的心里有一瞬间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半晌，我抬头，看着很想维持面无表情的顾奂言：
“......要不，我们还是慢慢的谈恋爱吧。”
顾奂言缓缓的点头，语气沉痛：
“从朋友开始，进度太慢了。”
......许梓奕，你开的是宇宙飞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