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办公室中，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和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顾奂言和往常一样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办公室里并没有摆什么多余的东西，装饰也显得有些简单，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顾奂言的西服外套挂在椅子上，穿着白色的衬衫，纽扣指解开了一个，只能看到白皙的脖颈，黑色的领带安静的贴在顾奂言的身上，落地窗旁边有几株看起来就十分高雅昂贵的绿色植物，桌子上是摞的整整齐齐的文件和一杯咖啡，香气在空气中氤氲弥漫，这无疑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办公环境。

　　

　　 顾奂言并不喜欢在工作的时候被别人打扰，这也是做他的助理困难的原因，不仅要会冲好喝的咖啡，面对这个面瘫而且工作严格的总裁有超强的心理接受能力，还要知道在合适的时间，判断什么事情可以‘打扰’顾奂言，要知道，因为在顾奂言专心工作的时候而突然进门说一些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而被开除的助理已经有好几个团那么多了，就连许晴雅都是一样的。

　　

　　 包括林月华和顾老爹，都很难让顾奂言把身心完全从工作状态中拔出来。

　　

　　 除了肖老师。

　　

　　 不过最近这几天，情况似乎有所改变......。

　　

　　 “早上好啊顾总。”

　　

　　 青年清澈干净的嗓音伴随着推门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顾奂言一直感到欣慰的安静而美好的氛围，顾奂言感觉自己的眉毛挑了挑，他不动声色地把文件上的最后一行字看完，除了笔尖的力度比上一张的签名大了一些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改变。

　　

　　 他抬头，许梓奕放大版的笑脸就在自己的面前，顾奂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用钢笔戳这个人的愿望。

　　

　　 顾奂言面不改色，细心的人应该可以看得到他微微抽动的眉毛：

　　

　　 “......许晴雅呢？”

　　

　　 虽然知道了这两个人已经结婚的消息，可是顾奂言并不觉得凭借许晴雅的工作态度，会随意的把许梓奕——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人放进来破坏自己的心情。

　　

　　 还是连续了快要一周的时间。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许梓奕缩回了自己的脸，笑眯眯地坐到沙发上，用电水壶烧起了水，穿着西装的他做这样的动作显得十分违和，就好像是六十多岁的上班族老爷爷喝茶一样恬淡闲适：

　　

　　 “她刚好出去了哦，我看外面就一个小助理，趁她不注意就偷偷溜进来了。”

　　

　　 因为担心林月华会安排人到自己身边，顾奂言把之前身边的助理大部分都调走了，现在除了许晴雅，就只有之前那个泡咖啡不错的小助理，不过听到许梓奕的说法，顾奂言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招聘一些人了。

　　

　　 “......有什么事吗，许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顾奂言在后面几个字上微微的加重了力度，在他的印象里面许伯伯虽然待人随和，但是在工作方面也是极为严苛和强硬的，这也是为什么许伯伯的公司可以在世界范围内都有不晓得影响力的原因。

　　

　　 顾奂言看着许梓奕，难得的为许家公司的将来感到有忧虑。

　　

　　 许梓奕突然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让顾奂言以为是自己哪里说错了：

　　

　　 “什么工作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十二点了哦，我来接晴雅回去吃饭。”

　　

　　 “咔嚓。”

　　

　　 钢笔笔尖在桌子上似乎刻下了痕迹，顾奂言深吸一口气试图不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变得扭曲，这个到处都是槽点理由许梓奕用了一个星期。

　　

　　 顾奂言的声音平淡而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当然他知道自己的这种状态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了：

　　

　　 “我没记错的话，按照合作项目上分配的任务，我们的工作量应该是差不多的。”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不管对许晴雅怎么补偿，他当初也不会打那一通电话。

　　

　　 如果不是碍着许晴雅和许伯伯的原因，顾奂言恐怕早就叫保镖把许梓奕拉出去了，毕竟因为许晴雅的事情，顾奂言对许梓奕的印象就不怎么好，在合作方面顾奂言还是挺感谢许梓奕的，但是在私人关系方面，顾奂言并不打算，或者说根本没把发想想自己会和许梓奕能好好相处。

　　

　　 他和杨理哲是彻底不一样的两种类型。

　　

　　 “嗯，对啊。”

　　

　　 许梓奕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似乎还有点苦恼：

　　

　　 “啊，虽然已经要完成了，但是收尾的工作还有很多呢。”

　　

　　 顾奂言破口而出：

　　

　　 “那你是怎么这么闲的？”

　　

　　 随后顾奂言就发现自己难得说的这么直接，而许梓奕似乎也是没有想到的样子，只见他干笑了两声，用手挠了挠脸颊：

　　

　　 “这不是结婚了吗，履行一下职责。”

　　

　　 ……前几天的微信，想想也就知道肯定是许梓奕怂恿的顾奂言，结果就是接下来的几天自己和老肖都不知道怎么接触而没有见面，想到这里顾奂言脸色都变黑了，相当公式化的回答道：

　　

　　 “没什么事的话，去许晴雅办公室等她吧。”

　　

　　 “喂喂喂，我好歹过来一趟你就让我走啊，不说看在赵博的面子上，你看在老肖的面子上也不能这么绝情啊好不好……。”

　　

　　 从许梓奕的口中听到老肖的名字，顾奂言的面色又冷了一分，心里那个自己不想想到的答案已经越来越浮现出来了，他盯着许梓奕，声音冰冷：

　　

　　 “说的你好像比我了解他？”

　　

　　 许梓奕似乎并不在意顾奂言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估计一般的员工看到他这个样子都会被吓死了，不过能吓死许梓奕的人目前好像并没有出现，哦，除了许晴雅。

　　

　　 “叮。”水开了，许梓奕不急不慢的泡上茶，茶香味渐渐的盖过了咖啡的香气，他依旧是笑着看着顾奂言：

　　

　　 “其实我以为这件事情我会先和许晴雅坦白的，不过没想到是先告诉的你。”

　　

　　 滚烫的热水进去喉咙，舌头上似乎已经开始发麻发痛，许梓奕在心里懊恼自己的情绪变化的有些快了，然而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

　　

　　 顾奂言眼神锐利而带着警告和威胁，那是肖老师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就连许梓奕都在心里吹了个口哨，看来林月华真的让这个人改变了很多，不过成熟一点倒也是好的。

　　

　　 “什么意思？”声音仿佛可以结冰。

　　

　　 许梓奕耸了耸肩，他低下头给顾奂言倒了一杯茶水，虽然顾奂言并没有走过去的意向，他这么做似乎只是一个仪式一样的感觉：

　　

　　 “我是从赵博那里听到的你和肖老师的故事的，说实话，我一直不喜欢你，我们也合不来，所以当时听了之后，我唯一的想法就是，咱俩说渣还真是差不多。”

　　

　　 许梓奕说的干脆利落，似乎根本没有在意顾奂言的脸色，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去了美国，和肖老师租了一间房子……真是吓到我了。”

　　

　　 是的，他当时其实心里吓了一大跳。

　　

　　 顾奂言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许梓奕抬眼，看看顾奂言突然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笑意并没有到达深处：

　　

　　 “呐，顾奂言，刚才你说的话让我有些奇怪，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那么了解肖老师？”

　　

　　 “你真的不觉得，你了解的，都不过是肖老师想让你了解的吗？”

　　

　　 一把长矛，狠狠地刺穿了顾奂言的心脏，这种全身发颤的感觉，那个争吵的夜晚的失重和冰冷的感觉仿佛回来了。

　　

　　 如果许晴雅在这里，恐怕会阻止许梓奕继续往下说了，虽然他们谁都清楚，就连顾奂言自己肯定也清楚，他的老肖到底算不算是他的。

　　

　　 许梓奕似乎很喜欢顾奂言这样的表情，眯了眯眼睛：

　　

　　 “我这人没啥太大的志向，当年自己去美国也好，环游世界也好，交女朋友，认识肖老师，到决定帮你，回来继承家业，和许晴雅结婚，说明白点，都是为了我自己。”

　　

　　 “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做那么多，你不喜欢的，老肖就好像也不喜欢了一样，他处处都在为你考虑，那样的肖老师，我特别讨厌。”

　　

　　 顾奂言的身体好像被定在了办公椅上，无法动弹。

　　

　　 “所以啊，抱歉。”

　　

　　 许梓奕站起来，慢慢走到顾奂言的桌子前面，撑着身子看着顾奂言，居高临下：

　　

　　 “我改变了他。”

　　

　　 顾奂言怔怔的抬头，似乎没明白许梓奕的意思，许梓奕舔了舔嘴角，笑容痞痞的：

　　

　　 “既然你在商业上都这么成熟了，那就拜托你在情感上也成熟一点吧，不然的话……”

　　

　　 许梓奕的笑容扩大了，他压低了声音：

　　

　　 “我可是很喜欢老肖的，就算是离婚什么的，可能也做得出来哦。”

　　

　　 “砰！”

　　

　　 重重的拳头结实的打在了许梓奕的脸上，许梓奕的大脑短暂的晕了一下，然而他晃了晃，看着愤怒的瞪着他的顾奂言，笑着起身，顺带揉了揉那个地方：

　　

　　 “就是开个玩笑，想不到你反应这么大呢。”

　　

　　 顾奂言攥着拳头，眼神之中满是狠厉，他根本不相信许梓奕在开玩笑。

　　

　　 许梓奕举起双手：

　　

　　 “好了好了，真希望这次之后我们就没有合作了啊，跟你这样的人合作真的是一点都不开心的……嘛，告辞了。”

　　

　　 许梓奕拿起茶几上他给顾奂言倒的那杯茶水一饮而尽，不紧不慢的往门外走去。

　　

　　 顾奂言站在原地，目光幽深，他没有看到许梓奕轻轻的用手按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条红绳。

　　

　　 〔你是不是爱上肖老师了〕

　　

　　 〔不，没有〕

　　

　　 不过，差一点就会彻底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