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接通电话的半个小时之后，我终于忍无可忍：

　　

　　 “如果你一直在电话里傻笑的话我就挂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这句话，许梓奕的声音更大了：

　　

　　 “什么啊，老肖，我这是在分享我的喜悦哦，你难道不觉得开心吗？”

　　

　　 我不得不把手机远离我的耳朵，同时还不能忘记一点也不客气的反击，这个技能也是我在美国学到的：

　　

　　 “不好意思，分享苹果的原理在你这里一点也不适用，或者说我还想打你。”

　　

　　 电话那边的许梓奕似乎很不满意我的态度，可是这个二货在打过来电话之后一直就是嘿嘿嘿的笑，让我的神经末梢都感觉在抽搐和舞蹈。

　　

　　 而且之后就是结结实实的撒狗粮，我本来还稍微有些期待的家庭伦理大战并没有产生，不仅如此，许梓奕居然还觍着脸把许晴雅的父母哄的那个心花怒放，两家父母见面之后当即敲定了在一个月之后举行婚礼。

　　

　　 目前我们才刚刚回国一个月，春天脱去了冬天的外衣，露出它本来的样子，可是许梓奕却穿上了小绵羊的外套，隐藏了大灰狼的皮。

　　

　　 “行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许梓奕拉长了声音，似乎有些不满：

　　

　　 “啊？不是老肖我还没告诉你婚礼时间和地点呢，你怎么就打算挂了？难道你怕你抢婚？”

　　

　　 无论何时我都会被许梓奕的脑洞锤的遍体鳞伤，我不知道我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不过我的声音确实是挤着从嘴里面发出来的：

　　

　　 “您真的是想的很多，下次这种事情请微信告诉我就可以了，不用专门打电话来炫耀，谢谢。”

　　

　　 说着，我的眼睛在电脑屏幕上扫过去，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在键盘上打字，因为之前在美国虽然是借用了什么外出访学的旗号，实际上不要说讲课了，就连研究都没有动过，现在一下子就要开始上课，心虚的我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从头到尾啃自己的专业书。

　　

　　 这个时候许梓奕给我打电话，绝对不是什么雪上加霜，而是惨绝人寰，我只希望他赶紧挂电话处理他的工作问题而不是在这里打扰和打击我。

　　

　　 不过显然许梓奕并没有接收到我的信号，他就像是刚从蛋里出来的鸭子一样兴奋的说个不停：

　　

　　 “不过啊老肖，你的进度是不是有点慢，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和接许晴雅，我可是天天和顾奂言见面，如何，要不要我再帮你一把？”

　　

　　 我翻了个白眼：

　　

　　 “谢谢您嘞，我和他的事情完全不用您操心——等等，再？”

　　

　　 我好像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东西，想到那天晚上顾奂言在赵博公寓楼下的表情……我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心里有一丝不自在，声音也不由自主跟着低沉下来了：

　　

　　 “你之前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电话里的沉默让我多了一些焦躁，果然，我就说顾奂言怎么会知道的。

　　

　　 他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做这样的决定。

　　

　　 深吸一口气，虽然知道许梓奕是为了我好，可是心里就是难受和隔应，这件事不是我说的也就算了，还偏偏是许梓奕说的，顾奂言不高兴也肯定正常，这么想想，那天晚上我对顾奂言做的事情，不就好像是个笑话一样吗？

　　

　　 “抱歉。”

　　

　　 带着歉意的嗓音让我短暂的愣了一下神，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那边有些轻的声音：

　　

　　 “我当时看着他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莫名的就生出来一股火儿……当时说了那些，后来我也后悔了。”

　　

　　 舌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刚刚生出来的一丝不快让许梓奕这么一说，倒是无论如何也不好发作了，这个时候，另一个问题在我的心里浮现了出来，很久之前就存在了，但是我一直没有管它，到现在……。

　　

　　 “许梓奕，你到底把我当成你的什么了？”

　　

　　 脱口而出的话并没有经过大脑，电话那边的沉默居然让我感觉有些煎熬，而与此同时，我又为我现在的煎熬感到内疚。

　　

　　 “噗。”

　　

　　 一声轻笑，带着淡淡的暖意和柔和，躁动和焦虑被暂时的压制了，我从漆黑的电脑屏幕上可以看到我绷紧的面部表情，可惜许梓奕看不到，否则他的声音不会带着这么明显的笑意：

　　

　　 “老肖，你这句话问的好像是一个被始乱终弃的人哦。”

　　

　　 果然，这家伙的嘴里就吐不出来什么好话，说起来我和他和顾奂言的关系，秉承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态度，我应该是去问费泽晓的，不过……老实说，自从那次费泽晓跟我说她和符尹分手之后，我和她就没怎么联系了。

　　

　　 不是说觉得她会难过，只是觉得这些事情还是让她自己处理的好，因为她似乎也并不想我插手的样子。

　　

　　 这么看来许梓奕和费泽晓完全不一样，许梓奕大大方方的插手了好多人的人生，并且把有些人的生活搅的一塌糊涂，还乐此不疲。

　　

　　 “如果非要说的话……。”

　　

　　 我因为被许梓奕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可是他好像是故意的停住了，就在我忍不住要追问的时候，他却突然又开口了：

　　

　　 “老肖，你觉得呢，我是你的什么？”

　　

　　 ……哎？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

　　

　　 就是这样，一些问别人的问题，往往自己都没有办法解答。

　　

　　 许梓奕算是我的什么？一起租房子的人？那他似乎并没有那种自觉；朋友？那他似乎比赵博还要侵占了我的更多私人领域；精神导师？他交给我的坏东西似乎比好东西要多得多；

　　

　　 那，情人？

　　

　　 我有点回答不上来了，我们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和对方表白过，就连之前的疯狂和明显不是普通朋友关系的亲昵举止都显得自然，之前肯甚至说过，看不出来我们才认识了一年的时间。

　　

　　 两个人，就好像是灵魂的某些地方契合一样。

　　

　　 “老肖，我说实话，本来是以为我是为了拯救你的。”

　　

　　 大脑还在运转，我来不及吐槽他的拯救算是什么梗，只能匆匆发出一个字来表示回答：

　　

　　 “嗯？”

　　

　　 “结果没想到，好像是我被拯救了一样。”

　　

　　 我的大脑终于回归了现实，把那些让我晕晕乎乎的问题扔到了一边：

　　

　　 “你在说什么东西？”

　　

　　 “喂喂。”

　　

　　 电话里的声音好像有些无奈：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抱怨，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估计回来就是简单的住几天，可能见不到顾奂言，许晴雅更是没有想过，最多在电话上和她划清界限，然后和父母呆两天就继续去下一个城市了，毕竟，我可一点都不想停下来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短暂听了一下，继续：

　　

　　 “怎么说呢，你让我完全的换了另一种的生活方式，那天我看你喝了那么多酒，我看你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看你因为烟花而哭了的样子……虽然我经常对赵博说我不会喜欢你也不会对你上心……可是实际上，那也只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感觉叫做喜欢了。”

　　

　　 我感觉我的心脏好像停了一下，而电话那边的许梓奕并不会发现我的变化，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进耳朵，却好像就直接连通了心脏：

　　

　　 “不过啊，就当我以为我喜欢上你的时候，我们去全球旅行，那时候我发现，我对你好像比喜欢还多一点点，但是那不算是爱吧？那个时候我还是很庆幸的。”

　　

　　 “后来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杰森和肯，看到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看到在听他们说故事的时候你的反应，就觉得顾奂言有你这么一个男朋友真的是八辈子的福分。”

　　

　　 许梓奕好像是要加重什么一样：

　　

　　 “是的，我在想顾奂言和你。”

　　

　　 “直到许晴雅给我打电话，那一瞬间我才明白什么叫心痛和难过，还有那种不舍，我承认，之前说的不后悔在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了，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真正确定我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情……如果之前的事情让你感到困惑和生气的话，那我道歉。”

　　

　　 一大段一大段的话都灌了进来，我根本不知道从何处插嘴，直到许梓奕说到这里停下，我才终于有了机会可以说点什么。

　　

　　 心情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释怀，许梓奕说的，又何尝不是我想说的：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么长篇的真诚告白。”

　　

　　 “……”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响起了许梓奕久违的嚷嚷：

　　

　　 “哇老肖我真是谢谢您把我和顾奂言作比较啊，不过您也不用放心，毕竟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向我这么有内涵和哲理的话的。”

　　

　　 对啊，可是我还是喜欢顾奂言。

　　

　　 我喜欢他的不善言辞，喜欢他偶尔的脸红，喜欢他有些笨拙的体贴，喜欢他看我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喜欢他把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和我说话，喜欢他在夜晚低声的呢喃……就像我之前和顾奂言告白的一样，我喜欢他的所有，这不会因为距离和别的问题改变。

　　

　　 我吐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许梓奕，你大概是我的劫难吧。

　　

　　 真的好险，从这一方面我还得感谢王冰接了顾奂言的电话，要是我和许梓奕都没有认清自己，那接下来，可能就会是另一个故事了。

　　

　　 “啊……好了好了，本来只是给你撒一下狗粮的怎么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

　　

　　 我感觉我的眉毛抽了一下，用前所未有的善良温柔的声音：“我好像听到你说撒狗粮了对吧？”

　　

　　 “咳咳……那啥，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挂了啊……对了，关于你之前说的我告诉顾奂言的事情……”

　　

　　 他的声音没有消失却是拖长了，似乎也是在烦恼一样：

　　

　　 “其实我觉得，顾奂言真的挺喜欢你的……行了肖老师，你好歹是个攻，主动一下咯？”

　　

　　 我被他的说法弄笑了：

　　

　　 “我本来就是好不好，行了，我们的事你放心吧，只要你别亏待晴雅姐就行。”

　　

　　 心里那道坎终于下去了，接下来的问题……。

　　

　　 挂上电话，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准备下午去顾奂言的公司。

　　

　　 不过相比起见顾奂言，我更想见见林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