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沉默,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顾奂言的心情已经并不如刚才愉快了,或者说不开心也不为过。
他闷着头没有看我,也不说话,突然伸手拿起桌子边他刚刚放上的一罐啤酒,仰着头咕嘟咕嘟的倒进嘴里。
我张着嘴,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当我以为我和顾奂言的关系可以更近一步的时候,就会因为别的一些事情而止步不前。
懊恼和自责相继而来,在我的心里来回打转,顾奂言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拿起另一听啤酒,这个时候,脑海里许梓奕的话一闪而过:
〔老肖,约法三章,以后不能随便喝酒。〕
……打开易拉罐的动作停了下来,我看着已经勾起来的铁环,想到了医院里医生叮嘱我的话。
另一只手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抓住了我手里的易拉罐。
温度好像透过啤酒和铝片传递而来,他的声音和带着酒味气息离我有些近:
“怎么,戒酒了吗?啤酒也不能喝了?”
我愣了愣,抬头,大概是一口气灌了一罐的原因,顾奂言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我往后拉了拉,没有让顾奂言拿走我手机的啤酒罐,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在肯和杰森的事情之后,自己对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了,生怕时间不够我做些什么。
久违的麦芽香气,算起来,自己已经快要戒酒半年了。
连这么一点酒,都让我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带着醉意。
“我不喜欢许梓奕。”
还在回味啤酒的味道的我,让顾奂言突然的一句话而大脑有些卡壳,只能机械的看着他,顾奂言微微皱眉,又重复了一遍: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似乎还有一些强调的成分:
“虽然我们两家的公司和私人关系都很好,可我还是不喜欢他。”
我了然的点点头,顾奂言的性格,如果他能喜欢许梓奕才是奇怪的,就像我,一开始刚见到许梓奕就只有诧异和疑惑,还有惊讶。
可是顾奂言似乎并不满意我的反应,他皱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
“可是他帮了我。”
是的,这件事我也知道,许梓奕这么做的原因,可能还是要归结到我这里来,想必顾奂言被这个自己并不算喜欢的人帮了这么一个忙,会觉得别扭吧。
“可是我希望陪着你的那个人是我,不是他。”
大脑短时间的空白,顾奂言认真的眼眸把我现在呆傻的样子装了进去。
顾奂言的声音有些低沉:
“如果陪你在美国的是我就好了。”
我感觉我的嘴唇动了动:
“你……”
说不出话来,顾奂言眼神中的温柔和神情让我身上有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我不知道能不能告诉他,在每一次疯狂的时候我把许梓奕当成他的那种自责和难受,可是却还是有一种快感。
真的,如果他在的话,该多好,也不用去哪里旅游,不用去酒吧电影院,两个人在家里什么也不做。
也抵得上许梓奕陪着我看过的所有。
顾奂言没有在意我的反应,自顾自的往下说:
“老肖,我不想不温不火的继续……你和许梓奕明明才待了一年的时间,为什么就可以改变这么多?”
语气中的不满和抱怨可能就连不熟悉顾奂言的人都能听出来吧。
我吐了口气,轻轻的开口解释:
“那不是改变,只是那就是原来的我。”
“那原来的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没说话,看着直视我的许梓奕,起身走到他的旁边,伸手把他的头摁在自己的怀里。
温热的感觉,就好像是刚刚啤酒进入肚子里,真的很舒服。
许梓奕的两只手环着我的腰,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酒的原因,清冷的声音都好像带了一些别的味道:
“你都把戒指给我了,我们也快一点好不好,不要被许晴雅和许梓奕超过去了……。”
这是在撒娇吗?
因为太了解他了,我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答案。
我低头,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和原来可能不大一样了。”
“嗯。”
“可能比原来还要暴躁哦?”
顾奂言把脑袋从我的怀里拱出来:
“没关系,我现在会忍耐了。”
不要对我忍耐啊,傻子。
“你母亲和你父亲那边呢?”
“我会想办法的。”
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想办法。
“我们工作的性质完全不一样,你之后会越来越忙,时间上也来不及的。”
环着我的力道紧了紧:
“……我会尽量抽出时间的,和许梓奕一样,晚上做工作就可以了。”
我会心疼的啊,笨死了。
三十多岁的顾奂言,和原来一样不会照顾自己。
顾奂言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和原来一样的触感和味道:
“你好奇怪啊,为什么要问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的问题。”
对啊,为什么?
这些我以为的距离,如果有一天,在我突然发现变得微不足道的时候,心里居然是前所未有的讽刺感。
我不知道顾奂言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我也不知道顾奂言什么时候可以一个人早起了,我也不知道顾奂言是怎么打扫的家务,就像他不知道我会开赛车,我的舌头可以辨别好几种酒,我可以很顺畅的运用好多个国家的语言一样。
顾奂言的声音如低喃一般传过来:
“今天我接到电话,知道你和我妈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
我闭上眼睛,自己冲林月华喊的那几句话又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老肖……”
反应过来,顾奂言的额头和我的额头抵在一起,他看着我,眼神专注,睫毛扫的我眼睛有些痒,他的呼吸喷打在我的脸上,好像带着甜味和麦芽香。
……在我不受控制的反手把顾奂言按在墙上吻上去之前,我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该死的美男记。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在快要擦枪走火发生别的什么时候,理智勉强把我拉了回来,我离开顾奂言的嘴唇,两个人还在喘气,身上的热度因为对方的热度而变得更加滚烫,我看到顾奂言的喉结动了动:
“老肖……”
我摇摇头,深呼吸,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应该在原地做一个仰卧起坐的:
“我去给赵博打个电话。”
说着我有些急促的拿出手机,不去看顾奂言,天知道如果我再看几眼的话会发生什么。
“……还是不行吗?”
明显的带着失落的声音让我愣了愣,抬头,顾奂言垂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没忍住,笑了,在他抬头的瞬间,用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想啥呢,我跟赵博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好吧,不知道为什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这个三十多岁饱经沧桑的大老爷们居然感觉有点难为情,不过看到顾奂言亮起来的眼神,这种感觉也就没什么了。
唉,反正之前就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傻事了,再多一点,也没什么吧?
我在和赵博打电话的时候,顾奂言就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虽然我好几次打手势表示他不用在意我去忙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但是他还是坐在那里盯着我一动不动……那感觉就好像是大型宠物犬。
“和顾奂言和好了?”
我看了看顾奂言:
“嘛,差不多吧,目前在协调当中。”
电话里传来了十分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谢天谢地,这下子我就能安心准备画展了。”
我有些惊讶:“你之前的那几次不良记录已经消除了?”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每次赵博办画展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什么初恋打架家庭关系……希望这次能顺利(后来证明可能性不大)。
不过现在,赵博似乎有点气愤于我的语气:“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一年多都忙着创作呢,哪有时间办画展,而且不良记录什么的,都是有原因的……”
顿了顿,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反正风波都快平静了。”
是的,之前陈雪的事情对他的影响应该还是存在,不过看起来赵博应该已经从自责里面走出来了,和父母的关系也缓和不少,这应该算是好事吧。
我这么想着,顺带伸手安抚了一下旁边已经有些急吼吼的顾奂言:
“那你办完画展呢,许梓奕的婚礼可是快到了。”
“我之后应该就不在这个城市了素材应该是全方位的,也想要再出去逛逛,另外,说到许梓奕的婚礼,唉,别提了,刚才他给我打电话说马上就准备和许晴雅的婚礼,差点没吓死我,对了,我先劝你,许梓奕要是让你帮忙准备的话,你可千万不要答应。”
赵博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戚戚然和悔恨的的感觉让我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不是一般的婚礼伴郎伴娘什么的吗?”
谁知道电话那边干脆的冷哼一声:
“你想多了,许梓奕在美国遇上别人结婚都得去勾搭新娘子,可能还来个什么现场逃婚计划,你觉得他结婚能这么安分?”
我感觉我眼前一黑,结结巴巴的为他辩解:
“可是……双方父母都在啊,他应该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吧?”
这句话说完,我和赵博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终于,眼看着自己旁边的顾奂言快要火山爆发的时候,我用勉强结束了和赵博的对话。
赵博到头来还是打算四处晃悠画画写生,我真是不清楚这个男人的一辈子难道真的要贡献给艺术吗?
算了,这些和我没什么关系。
不过我和扑上来的顾奂言纠缠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之前许梓奕在微信上让我帮忙而我直接答应了的事情。
终于,在一连串的亲吻之中,我抽空问:
“顾小言。”
“嗯?”
顾奂言微微喘着气,似乎不满意我现在的不专心,他的眼睛出现了不正常的迷蒙,两只手越来越不安分,战场已经从客厅到了卧室。
我伸手抓住他的两只胳膊,低头啃了一下他的眼角,在我明显的听到他嘴里某些急促的声音的时候,没忍住的憋出来一句话:
“你介不介意再去抢一次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