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小巷里面有着难闻的血腥味和垃圾的臭气,宋锐从地上爬起来,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黑黢黢的环境,他忍不住咒骂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口袋中的硬物还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宋锐却又有些嫌弃自己的反应一样的撇了撇嘴,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各种各样颜色的刺眼灯光让这个刚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伸手挡住了眼睛,却听到吊儿郎当的嘶哑声音:
“哟,宋哥怎么从这里面出来了,怎么,又被揍了?”
宋锐眯了眯眼,放下手,几个浑身纹身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一家情侣酒店的门旁,路过的人或是见怪不怪,或是惊恐的看一眼他们就匆匆离开。
这里是城市最边缘的地方,没有了华丽的大楼和飘着书香的校园,充斥在这里的只有漫天的脏话,酒味,烟味,还有身着暴露的女人的香水味。
那几个男人宋锐认识,或者说,这里的大部分人他都认识,是不远处一家酒吧的几个保安,这会儿估计是有人替了班,才跑到这里看看有没有闲来无事的女人。
不过他们也是挺惊讶,毕竟宋锐打架那可是在城里出名的,怎么会被打成这样?眼角和额头都出了血,还有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
宋锐没有管嘴角的伤口,咧着嘴吐了一口血痰:
“别提了,那几个人差点没把我打死。”
为首的光头男人有些诧异,露出的黄牙好像在发光:
“哟,不得了,谁啊,敢打我们宋哥,怎么着,要不哥几个帮你教训教训?”
宋锐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皱巴巴的烟,那光头男人一个眼神,旁边的一个纹身大汉连忙毕恭毕敬的拿着打火机过去给宋锐点上烟,宋锐抽了几口,缓缓的吐出烟雾,阴沉沉的说:
“不用,几个小喽啰而已,只是没想到被阴了,下次,呵。”
几个人听到宋锐这么说话皆是打了个冷颤,这个才不过是二十几岁的男人,做事的手端毒辣,可以说附近没有人不知道的。
光头男有些讪讪的笑了,转移话题:“哎,之前那个小白脸怎么没过来?”
没想到,宋锐听到这几个字,心情更不好了,他狠狠的低头猛吸几口烟,声音狠厉带着威胁:
“嘴巴放干净点,那是老子的朋友。”
最后几个字,宋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自我催眠,他应该早就知道的,自己这种在黑暗里面待的久的人,不应该有什么朋友的。
光头男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得得得,宋哥您慢慢抽,我们得回去了,怎么着,要不要来酒吧喝几杯?”
宋锐伸手一点也不客气的夺过旁边的男人的打火机:
“我之前就是从那里出来的,要是喝的不多,能被那帮家伙打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没敢再多说,灰溜溜的走了。
宋锐也不着急,又掏出一支烟,倚在已经开裂的水泥墙上,低着头吸着烟,根本没有管周围的女人对他花枝招展。
宋锐是个很帅的男子,他的五官棱角分明,皮肤很白,不像是常年在外面的人的皮肤,可惜的是脖子上有一道有些长的刀疤,那是他一次打群架的时候留下来的,嘴角是那种笑起来的坏到透顶的笑容,也是大部分女人都喜欢的要死的那种笑容,现在的他穿着的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虽然有些破破烂烂的,还带着泥点,但是刚好露出来宋锐紧致的肌肉和小腹,不得不说,这样的男人,很容易让女人为自己倾心。
可惜,让男人对自己倾心,似乎就有点困难。
宋锐想到这里,又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口脏话,让本来想上来搭讪的女人望而却步。
然而宋锐已经有些受不了这种目光,今天也没有和女人玩的性质,他两只手揣在兜里,微微的弓着身子往前走去。
修长的腿迈过一个个坑坑洼洼的泥土地,轻巧的略过各种各样的杂货店,零食店,肉铺和买菜的地方,宋锐不紧不慢的拐了两个弯,终于在一家并不算破烂的房子前面停了下来,一个皮肤发黑的大叔正站在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前面,拿着扳手敲敲打打,听到脚步声抬头,他就着灯光看清楚宋锐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的老哥,你今天不是陪朋友去挑礼物了吗?”
又提起那个人了,宋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对那个人是那种期待的心情,结果偏偏现在想到就有些恼火。
为了那个面瘫脸的男朋友,他和他吵起架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他啧了一口,没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摩托车,这辆自己的爱车前几天在一次路飙的时候摔坏了:“修的怎么样了?”
男人有些得意的扬了扬他的眉毛:“修的差不多了,不过刹车还有点问题,你要不然明天再——”
结果还没说完,宋锐就摇了摇头:“不用了,就今天吧。”
突然想到那个人说很想感受一下宋锐的车技有没有他男朋友的那个好友厉害。
不知道这样两个人能不能和好。
想到这里,宋锐那张紧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恍惚。
和别人吵架还得自己道歉的,算上父母,这都是第一次,真是糟糕透了。
“哦,那行吧,不过你路上小心点。”
后面那句话纯粹是男人顺口说的,他到现在还都记得宋锐骑摩托车在下了雨的山道上狂飙的事情,而且在很久之前,宋锐骑摩托基本上就会找人卸掉刹车,可是自从他认识了一个什么大学的朋友之后,听那个朋友的话,居然把刹车装上了,要知道,之前那些劝宋锐按个刹车的女人,大多第二天就被分手了。
想到这里,男人不由好奇,宋锐的那个朋友和宋锐到底是什么关系。
宋锐没有说话,直接跨上了摩托车,摩托车仿佛是在期待主人的到来一般发出轰轰的低鸣,宋锐不由乐了:“你又给我加了什么东西?”
男人露出一口白牙:
“没啥,马力比原来大了一些而已,你开的时候可悠着点。”
宋锐有些诧异:“哇哦,你很不错嘛。”
熟识宋锐的男人自然听到了宋锐的夸奖的意思,相当得意:
“那是当然,不过你现在就要走,不来喝几杯?”
男人看到宋锐的眼神在一瞬间柔和了许多,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用了,给那个家伙带礼物回去。”
宋锐改变主意了,比起明天,他还是觉得今天晚上就和那个家伙把事情好好说清楚的好,毕竟那个人前几天就在自己耳边不停嘟囔说什么圣诞节要来了,想要送他的男朋友什么礼物这样让自己心烦意乱的话。
他的那个男朋友,宋锐是越看越不爽,他们一见面的时候都是快要打起来,宋锐真的很想冲那个所谓的正牌面瘫男友来两拳然后把他抢过来,也不想管他愿不愿意了,先是自己的人再说。
可是......心里就是该死的不忍心。
不过圣诞节什么的,这种外国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
宋锐想到这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盒子。
算了,等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让他和那个人装陌生人,自己是做不到的。
“好吧,那一路顺风。”
男人见宋锐不打算留下来也没说什么,挥了挥手,宋锐简单的点点头,也没有戴什么头盔,扭了一下把手,摩托车飞驰而出。
有些寒冷的风打在脸上和伤口上,是火辣辣的那种疼痛,然而宋锐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了,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经常经历这样的事情,今天不过是仇家趁自己心情不好喝了酒之后打了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骑着摩托车,飞快的驶过这一片红灯区。
前几天刚刚下过雪,大路上虽然已经被勤劳的清洁工扫的一干二净,可是还是偶尔有块块的冰服帖在路上,加上是晚上,行人和汽车都有些小心翼翼,宋锐骑着摩托车,有些不屑地笑了。
说起来.......宋锐眯了眯眼睛,突然想到自己和那个人也是在下雪的时候认识的。
那天自己喝的一塌糊涂,在酒吧拉着个人就吐,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把他捡了回去,并让他在他的家里住了几天,为此他的男朋友还冲他发了一顿脾气。
宋锐这个人虽然不良,但是最讲究的义气还是有的,他毫不客气的把那人划到了自己的哥们组里,想说什么时候有需要的话自己可以帮忙。
然而宋锐后来才发现,这样做只是给那个人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网上的消息的来源他也不是没有查过,也狠狠的修理了很多传播不好的消息的人,可是留言和传闻这种东西,都是有毒的,他看着那人对自己露出的笑容之中带着的明显的疲惫,心里就不知道为什么不痛快。
这种不痛快在看到那个人的男朋友的时候就更加严重了。
宋锐不傻,知道自己和那个人不是一个世界的,他和他男朋友估计很快就会过上所谓的幸福的生活,按照那个人的性格,什么性别上的问题估计都会被他解决的很好,根本不用担心。
自己呢,就好像是个炸弹一样。
想到不久之前自己和那人吵架的时候说的话,宋锐的剑眉皱到了一块,他不由把摩托车的速度加到了最大,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惊呼声,肆意在马路上飞驰着。
在这里,他才是自己的规矩。
宋锐想快点见到那个人,把口袋里这个东西送给他,然后毫不留恋的和他绝交。
想到这里,宋锐的脸上露出了向恶作剧的孩子得逞时候的笑容,就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好像没有那么寒冷了。
不知道那个时候,男人的脑海中会不会有点后悔和自责呢?那样宋锐可就会很开心了。
想到这里宋锐干脆吹了个口哨,今天是自己和他分别的日子,不过宋锐打赌,男人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记住他一辈子。
既然没法和他在一起,那就让他记自己一辈子好了。
风还在呼呼的吹着,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可是意外,往往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当宋锐听到前轮有些尖锐的声音和感觉到机车不受控制的时候已经晚了,在路人的惊呼声中,宋锐的身体以抛物线的形状飞到了空中,口袋里的盒子掉到了地上。
宋锐在那一瞬间,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今天天气不算好,没有星星,让他很难想到那个人笑着的样子。
“砰!”
风依旧在肆虐着大地,青年歪着头倒在路灯边上,鲜血染红了旁边的冰和水,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凝望着天空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如释怀一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