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可能根本就不需要思考。

　　

　　 如果不是在现在的场景，现在的情况下，肯定的话应该很容易就可以说出口。

　　

　　 可是现在，犹豫和不安就和黑雾一样缠绕在我周围。

　　

　　 我喜欢许梓奕，在那次醉酒之后我就感觉到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认真的重视过这种感情。

　　

　　 于我来说，我对顾奂言的感情肯定要比这多得多，这种喜欢大概更倾向于一种感激，而让它发展成为爱情，似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顾奂言，我可能也很难会想要和许梓奕这种过于闪亮和耀眼的人在一起。

　　

　　 而许梓奕呢，他可能根本就不用担心，因为我觉得他应该早就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了，他被那么多人喜欢过，又何必需要我说出来呢？

　　

　　 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我的沉默似乎并没有对许梓奕产生什么影响，他的手指顺着我的眉毛往下滑，痒痒的带着温暖的触感，让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动作去拒绝他。

　　

　　 “我知道，你还喜欢顾奂言。”

　　

　　 许梓奕的声音如同呢喃一般在我的耳边消散：

　　

　　 “就像我忘不了许晴雅是一样的。”

　　

　　 “可是，老肖，你真的不想要试一试吗，另一种生活可能才是适合你的，或者说，你有想过，回国之后不和顾奂言在一起，那你真的打算孤独终老？或者是随便和一个女人结婚？”

　　

　　 许梓奕的话在我的耳边回荡，这些问题，我都没有考虑过。

　　

　　 我在来到美国之后曾经试过不顾一切的挽回这一段感情可是杨冰的声音让我瞬间跌入地狱，后来左然告诉了我事情的始末，我知道顾奂言很有可能是被强迫的。

　　

　　 然后呢，我是不是该放下了？

　　

　　 或者说，就算我放下了，我对顾奂言，难道还是忠心的吗？

　　

　　 脸上的触感消失了，我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叹，这时，在我身上的力度也消失了，我看着许梓奕若无其事一般的从床上起来，笑着冲我挥了挥手：

　　

　　 “算了，老肖，晚安。”

　　

　　 他说完，转身，没有等我回答就离开了。

　　

　　 我木木的关上灯，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打开手机，光亮的屏幕有些刺眼，我曾经一度把许梓奕看做顾奂言，就算两个人有彻底的区别，我也用这样的方法麻痹着自己。

　　

　　 可究其根本，我到底是错了吧。

　　

　　 手指停在通讯录上，顾奂言的电话号码。

　　

　　 我知道，现在，只要我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会义无反顾的斩断自己现在的想法。

　　

　　 而我也这么做了，我按了那个号码。

　　

　　 漫长的嘟嘟声就好像我的心情一样起伏，可是没有人接。

　　

　　 我听着里面机械的声音，挂断了电话，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许梓奕已经不在了，然而他的东西还在，如果不是他留在桌子上的纸条，我可能只会以为他只是出去玩了玩。

　　

　　 “老肖，我昨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这段时间都互相冷静一下吧，你可以在任何时候给我答复，祝好。”

　　

　　 最后两个字让我差点没忍住笑了，许梓奕写出这两个祝福的字，还真是有着满满的违和感。

　　

　　 我放下纸条，心里的压迫感消失了不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感动，如果他在这里，我恐怕真的会很不自在。

　　

　　 从厨房里简单的做了早饭，因为许梓奕喜欢吃煎鸡蛋，公寓里的鸡蛋囤了一箩筐。

　　

　　 我一边吃着煎蛋，一边看网上费泽晓给我发的信息，大多是抱怨和难得的祝我新年快乐，简单的吐槽了她几句，关上和她的聊天界面，然后，我看到了赵博给我发的信息：

　　

　　 “什么时候回来。”

　　

　　 手指停住了动作。

　　

　　 本来打算旅行完就回去，可是现在呢……。

　　

　　 我没回他，关上手机，吃完了盘子里的早餐，收拾好准备出门。

　　

　　 事实上，我可能比许梓奕还会想要知道我的答案。

　　

　　 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许梓奕都没有回到公寓，可是他又好像没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不管是微信每天的耍宝消息，还是隔两天来一次的电话，都让我感觉这个人还是在我的身边的。

　　

　　 而这种感觉，顾奂言好像没有给过我。

　　

　　 因为杰森和肯的婚礼，我和许梓奕都在忙着帮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许梓奕和他们说了，他们两人故意的错开了我们见面的时间，但是每天晚上都能听到许梓奕对我叽叽喳喳的抱怨，我也能想到他经历了什么。

　　

　　 然后呢，在婚礼的前一天，我接到了许梓奕的电话。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空荡荡的医院走廊上，只有许梓奕。

　　

　　 许梓奕没有说话，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意，只是默默的看着我。

　　

　　 不同的国家，那种曾经的绝望感好像又一次出现了。

　　

　　 我抿了抿嘴，不想问出那个问题，也不希望听到许梓奕的答案，冰凉的血液在血管中凝固。

　　

　　 和宋锐的那次不同，我应该本来就能猜到这两人最后的结果的，所有人都能猜到的，然而在婚礼之前，所有人都好像忘记了那件事情。

　　

　　 当真的来临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恐惧袭来。

　　

　　 死亡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神和上帝可以这么残忍，硬生生把两个相爱的人分开？

　　

　　 医院的空气好冷，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用手撑着旁边的墙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我看到许梓奕动了动，往自己这边走来。

　　

　　 “你先走吧，我自己待一会儿。”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面挤出来。

　　

　　 我闭上眼睛，以为许梓奕会和顾奂言一样让我安静一会儿。

　　

　　 可是，温热的怀抱紧紧的抱住了我，带着炙热的心跳。

　　

　　 “老肖，我很抱歉。”

　　

　　 许梓奕的声音低沉而且带着与他平时形象一点都不符的悲痛。

　　

　　 抱歉，为什么要抱歉？

　　

　　 我的两只手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只是垂在身体的两侧。

　　

　　 “如果那个时候我也在你的身边就好了。”

　　

　　 “我不会放开你的。”

　　

　　 他的怀抱很紧，很热。

　　

　　 “我不会放开你的，所以，不要哭了。”

　　

　　 听到他这么说着，我想笑，可是冰凉的液体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他和顾奂言的不同。

　　

　　 我吐了口气，两只手抓住他的衣服：

　　

　　 “呐，许梓奕。”

　　

　　 “嗯？”

　　

　　 “虽然在这个场合说这些话，可能有点对不起肯，但是啊，我真的忍不住了。”

　　

　　 许梓奕的声音好像带了一点笑意：“他是笑着走的，所以希望你说的话能让我开心一点，这样就不算对不起他了。”

　　

　　 这算什么，彻彻底底的歪理吧？

　　

　　 “你这个人，真是……烂透了。”

　　

　　 “谢谢夸奖。”

　　

　　 “不管是随便闯到我的生活里，还是自作主张让我认识杰森和肯，你啊，真的是烂透了，让我哭这么多次。”

　　

　　 “非常抱歉。”

　　

　　 “所以……”

　　

　　 我闭上了眼睛，顾奂言的眉眼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我曾经，有一个很爱很爱的男朋友。”

　　

　　 “我知道。”

　　

　　 “为了他，我可以放弃我自己，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很可能，以后，我都忘不了他。”

　　

　　 “我知道。”

　　

　　 “但是……”

　　

　　 但是……顾奂言的眉眼消失了，我睁开眼，看着许梓奕的眼眸，吐出一口浊气：

　　

　　 “就像你说的，我觉得，换一种生活方式，可能会更好。”

　　

　　 许梓奕没有什么欣喜若狂的表现，他依旧是静静的看着我，嘴角勾起我熟悉的弧度：

　　

　　 “好。”

　　

　　 我看他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

　　

　　 “你的反应这么平淡吗？”

　　

　　 许梓奕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无辜：

　　

　　 “啊？那我要怎么样？”

　　

　　 这家伙难道真的撩了那么多小姐姐？

　　

　　 我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吻了上去……。

　　

　　 后来，我们去参加了肯的葬礼，照片上的肯笑得幸福而快乐，那天整体而言显得平静很多，哭泣的声音也很小，只是雨，有些大。

　　

　　 再后来，许梓奕回到了公寓，我在阳台，给顾奂言打了电话。

　　

　　 我和顾奂言说了很多，我说着，他静静的听着，直到最后，我泣不成声。

　　

　　 顾奂言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是好温柔，和我曾经喜欢的样子一模一样，我听到他和我说：

　　

　　 “老肖，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幸福。”

　　

　　 他说完，我没有说话，就算是现在，我还是自私的不想祝他幸福，可是我看着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星，我从喉咙里面挤出几个字：

　　

　　 “谢谢你，顾小言。”

　　

　　 顾奂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传来的就是挂断电话的滴滴声。

　　

　　 我知道许梓奕站在我的背后，可是我没有看他，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干了我脸上的液体。

　　

　　 “许梓奕，我想回国。”

　　

　　 “嗯，我也打算回去。”

　　

　　 “等弄完了顾奂言那边的事情，我想回我爸妈那里。”

　　

　　 “好。我陪你。”

　　

　　 “我不打算再回那座城市了。”

　　

　　 这句话说完，依旧是立刻得到了答案：“好，那就不回去了。”

　　

　　 我转头，许梓奕笑得和平常一样，他走过来，低头，讨好一样的蹭了蹭我的脖子：

　　

　　 “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工作也好，人际关系也罢。”

　　

　　 “你的父母和许晴雅呢？”

　　

　　 许梓奕依旧是笑着，他歪了歪头：

　　

　　 “你都有勇气和顾奂言坦白了，他们，我有什么怕的？”

　　

　　 ……一个月后，我们回到了中国。

　　

　　 我和许梓奕在一起的消息就不知不觉的被散播出去了，我辞掉了在大学的工作，许梓奕去和父母坦白，然后解决林月华和顾奂言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抬头，都能看见那座曾经进入过无数次的大楼，可是现在，我一次也没有去过。

　　

　　 后来，我和许梓奕去了我爸妈在的城市，爸妈虽然有些奇怪和不满，但是许梓奕何许人也，一个月后，虽然还有一些疑惑也没多说了。

　　

　　 我们在一起了很久很久，没有结婚，只是这样平静的每天过着有些逗比的生活，有许梓奕在，不开心就好像全都消失了。

　　

　　 再后来，杨理哲告诉我顾奂言要结婚了，对方是一个让杨理哲都觉得满意的善解人意的女孩，我让费泽晓把我曾经给她的那枚戒指扔掉了，顾奂言和我，应该都不再需要那两枚戒指。

　　

　　 然后，没有后来了，就是现在，许梓奕去工作了，我在电脑前面打完这些文字。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我也不知道顾奂言后来怎么样了，我知道我爱过他，很喜欢很喜欢，从之前，到现在，可是我更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更喜欢这个让我每天都开心的人。

　　

　　 顾奂言，如果你看到这篇文章，我想对你说，谢谢你。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