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梅东臣有些担心，上一次比赛顾颐发挥的并不好，网上又是骂声一片。

　　 顾颐晃晃脑袋，想把那些恶毒刺人的话语甩出脑袋，朝梅东臣勾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我还可以，谢谢。”

　　 说完，顾颐错身避开梅东臣，快步离开。比赛快开始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顾颐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是脑子却不服从他的指令，一遍又一遍地回忆那些话。

　　 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在耳畔。

　　 顾颐在这回响中上了赛场，恍惚中调试设备。

　　 比赛开始，跳伞时顾颐尚且回神应对，却持久不了多久又一次陷入那诡异地漩涡中去。

　　 “小幽灵回魂！”伍议一声低吼惊得顾颐浑身一激灵，好似被卷走的魂魄被喊回来，鼠标险些划出鼠标垫，细长的手指终于有意识地在键盘上点击。

　　 ——百里为之用UMP9爆头击倒凤凰青鸾。

　　 “凤凰”二字引入眼帘，顾颐不禁又回想起那抹红，恶毒的话语，讥讽的眼神。

　　 “顾颐！早上没睡够是吧？还跑神呢？”伍议心肺一阵疼，气的！他家小幽灵今天什么毛病？去厕所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后就开始跟踩棉花似得，走路都带飘的。

　　 顾颐不语，握在鼠标上和放在键盘上的手颤抖着，全身的气力被抽去，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让他不禁加快呼吸，胸口起伏渐大，呼吸声越来越急促。

　　 “顾颐？”伍议听见耳机内除游戏音效外的声音一愣，不禁扭头看身边的顾颐，见他一手拽紧衣领，呼吸急促，屏幕映射的光下脸色白的瘆人，伍议心头一跳，顾不得什么比赛和裁判，丢下鼠标转身就直扑顾颐，“顾颐！？”

　　 旁边的向华隽和刘畅以及身后的裁判皆被惊动，前二者纷纷扭头，后者则朝前迈步阻止混乱的二人。

　　 伍议压住顾颐无意识挣扎的手脚，抬手捂住他的口鼻，注意裁判扭头脸色难看地吓人，“别碰他！”

　　 几位裁判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止。

　　 “明明家人受到骚扰还能心安理得地准备打比赛，真令人佩服呢～是吧？顾颐。”

　　 “明明技术一般却能成为首发队员，性格在不怎么样呢～靠卖屁股的对吧，嗯？”

　　 顾颐想抬手捂住耳朵，却被什么东西隔绝他不禁摇头，好吵，好吵！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为什么这么吵！

　　 “你不该出现的咯咯——”

　　 “技术一般呢～”

　　 顾颐挣扎地厉害，伍议险些压不住他，抬手拽下他的手和耳机，在他耳边低吼一声——顾颐听觉灵敏，在他耳边这样大声绝对能让他精神一震。

　　 一声“顾颐”唤回顾颐的神，溃散地瞳孔逐渐对焦，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慢半拍的顾颐盯着伍议的脸看了半晌才缓缓退开脑袋，呼吸逐渐缓和，慢慢恢复平静，却仍然使不上一丝的力气。

　　 “抱歉，这场比赛百里长河战队退赛。”伍议转头同裁判说，起身放开顾颐被压制住的腿脚，转头同向华隽和刘畅说了一声，回过头看顾颐，他还没反应过来，

　　 “能走吗？”伍议问。

　　 顾颐迟疑片刻，抿唇点头，按着电竞椅的扶手撑起身体，勉强站直转手想要去收自己的设备，手触及键盘不禁一顿，转头看同样在收设备的伍议，心中有愧疚，还有一个声音——你不该出现的。

　　 在休息室注意到这个情况的高瑜面对伍议突然决定退赛的事情没有任何异议，转头看顾颐，这个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人并没有多高大，曾让他一度觉得有天赋，却不一定撑得起百里长河的未来。现在看他，却觉得他更加渺小了。

　　 “能告诉发生了什么吗？”高瑜问，顾颐的情绪很不稳定，比赛的时候他多次走神，第一次完成击杀后，他却发作。

　　 顾颐摇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说明那些事情，一个人造成这样的情况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先回去休息，顾颐跟我先走，花卷回去收拾。”伍议说。

　　 ——他们决定退赛，并且换掉主办方准备的酒店。

　　 顾颐被安排一间单人房，伍议送他进房间后看他坐在床边，双手局促不安地拽着队服的袖口，脸色还带着些苍白，让人说不出一句责怪，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伍议临走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手机是顾颐的，还保持在关机状态。顾颐伸出手，指尖触及机身时又不禁缩回，犹豫片刻似下定决心般拿起手机开机。

　　 开机后，顾颐的手机第一时间死机——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不论是担心还是骂声都有，信息量过大直接让手机卡在锁屏。

　　 现在新闻还没爆出，顾颐却已经预见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百里长河战队由创立以来第一次退赛，伍议身为队长会被骂，高瑜作为教练也会被骂，百里长河战队官网下骂声一片。

　　 呵！顾颐嘲讽一笑，手机终于“叮——”地一声开始运转，一条刺目地消息如同毒针一般刺进顾颐的眼球。

　　 顾颐只觉得周身的空气开始稀薄，他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把将刘海捋到脑后，脸色白中透青，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受重视啊！

　　 骂声遍地，他没空去搭理，宋月昃和洛留洋发来的关心还需要他回复。

　　 阿洋：听琥珀说你比赛出事，咋了！？

　　 宋月昃：紧张过度？？

　　 顾颐哂笑，早不紧张过度，晚不紧张过度，这个时候紧张过度可能吗？

　　 怎么了？

　　 顾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打乱阵脚，还给百里长河战队招黑。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进这个圈子。这一个想法油然而生，却让顾颐心头一阵。

　　 ——我对电竞没有你们的热情。

　　 ——我只是来还人情的。

　　 ——兴趣不大……

　　 一句又一句地盘踞在心头，让顾颐不禁慌乱，耳边响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心脏地跳动不再规律，手机从指尖滑落，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音响，却无法惊醒顾颐。

　　 顾颐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就像是高三那年被迫学习还要上兴趣班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的自由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职业选手轻松吗？不，他们一天要训练十多个小时，几乎都坐在电脑面前，有时候一个地方一个操作要重复上百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他这一年半来都做了什么？练习，很认真，很负责任的在练习，却是准时准点，没有把一点的热情投入其中。

　　 大概……真的累了。

　　 顾颐捂住眼睛，倦意蔓延向四肢，却无法缠绕在精神上，让他忍受着想要睡去却又精神的痛苦。

　　 这一年半的时间，人情还了吗？好像没有，而且给百里长河战队，给伍议，给高瑜，给他们添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这又成为顾颐纠结的点，直接走的话很不负责任，不走又给百里长河战队各种招黑，该如何是好呢？

　　 思考着思考着，顾颐沉沉睡去，梦中光怪陆离，各种他看不清猜不透的诡异画面，各种听不清理不明的诡异笑声。压迫着他，无论他往哪里走，无论他看哪里，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都伴随着他，缠着他。

　　 顾颐觉得自己是在做噩梦，甩甩脑袋希望自己能够清醒，回到现实中去，却无可奈何。

　　 最后唤醒顾颐的是耳边突然炸起的音乐，让他直接从床上坐起，抱着被子一副劫后余生地表情，惊喘着气，慢半拍地拿起手机，来电人是顾小晴，看时间已经是放学时间，她应该是看见了。

　　 “喂。”顾颐接起电话。

　　 “哥！你没事吧！？”顾小晴紧张道，音量没控制住，让把手机放在耳边听觉敏感的顾颐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把手机拿远，顾颐才给担忧的妹妹一个安心的答案。

　　 “没事就好，你比赛的时候怎么了？我放学看到这个消息吓死了！”顾小晴周边人声吵杂，大概还在外面。

　　 顾颐沉默不语，听顾小晴噼里啪啦地诉说，语气中包含担忧，心中隐隐有过挣扎，在顾小晴沉默下来问他为什么不说话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小晴，你……觉得我适合打游戏吗？”

　　 顾小晴一愣，“适合呀，以前在家里虽然老爸不准吧，但你还是偷偷玩儿，明明玩得没比望狗哥和白月光哥多，却比他们厉害。怎么不适合了？哥你不要被网上那些话影响，他们都是键盘侠，只顾自己发泄爽不爽的，一点都不顾别人的感受的！”

　　 “嗯，没事，你快回家。”顾颐放下手机，适合吗？心里已经有答案又何必去问？

　　 掀开被子下床，趿拉拖鞋踏进盥洗室时，顾颐动作一顿，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进被子里睡觉的了？

　　

　　 “早。”

　　 “看起来好很多了，解释一下什么状况？”伍议放下调羹，双手交叉环胸倚在沙发靠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顾颐，嘴角仍是那抹弧度的笑容，眼中却不带笑。

　　 顾颐垂眸，在伍议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不敢直视伍议那如锋芒般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