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顾颐说。

　　 “你在为什么道歉？”伍议收敛笑容，面部线条变得生硬，压低的嗓音包含几分压迫感，“你是在告诉我你退缩了？”

　　 顾颐垂头不语，今天的伍议很可怕，他自己也无话可说。

　　 “嗤！”伍议嗤笑，抬手压揉鼻梁，“这话我当你是在为出状况道歉，自己滚回去反省清楚再来说话。”

　　 顾颐不语。

　　 伍议看他这窝囊模样就来气，抬手一指，“滚呐！”

　　

　　 心口闷得难受，顾颐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狠狠把自己丢在床上，陷进被子里去。

　　 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喘不过气。

　　 “翁嗡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振动。

　　 顾颐不想理，无论是谁打过来的电话，他现在只想理清自己脑袋里乱做一团的东西，给出一个让自己问心无愧的答案。

　　 “翁嗡嗡——”手机还在继续，来电人很有耐心，哪怕手机的主人不接电话，他仍坚持不懈。

　　 顾颐被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发出地声音折磨着，只觉得不仅胸闷头疼，耳朵也难受的紧，抬手抓起手机想关机，视线扫过来电人，关机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接起电话，那头人没有出声，不知是不是还在意外他居然接电话了，顾颐开口带上几分迟疑，“……爸？”

　　 “还以为你会就那么不接算了。”顾明坤说，他也就抱着试试的心态，他家这臭小子性格也不知道随谁，小时候没被特别疼爱，有妹妹后有点被忽视，他也没太大所谓的样子，对妹妹也不记恨。这次看起来却饱受打击。

　　 “没看到。”如果知道是父亲打来的电话，他哪里敢不接。

　　 顾明坤对儿子的回答不置可否，幼时严父形象刻骨铭心，哪怕在他14岁以后管教放开些许，儿子也对他十分尊敬。“还在魔都吗？”

　　 “嗯，还在。”顾颐也不知道自己被伍议带到哪家酒店，但可以确认还没有离开魔都。

　　 “出来见一面？一年没看见你了。”顾明坤说，上一次看见还是儿子女装的时候，看起来和他妈妈还有妹妹真像。

　　 “好，您在哪？”面对父亲，顾颐一向选择服从，他没有什么叛逆期，做过违反父亲的只有打游戏这件事情。

　　 “XX酒店。”顾明坤工作很忙，出差也没那个闲工夫去咖啡馆，哪怕面对儿子，他也选择直接在酒店见面。

　　 顾颐一愣，这家酒店的名字有些耳熟。退出通话页面，打开导航，自己的位置恰好在酒店，和父亲意外的撞在一起了。和父亲约定好时间，顾颐起身进浴室——可不能这么狼狈去见父亲。

　　

　　 “叮……”

　　 “咔！”

　　 门铃还未按响，门便从内部打开，二人在门口面对面颇为尴尬。

　　 “怎么了？”顾颐问。

　　 “伍神说你还没吃饭，让我给你送点。”温谦说，手上捧着一份吃食，口味是顾颐偏爱的。反观顾颐做工装打扮，一头从来不梳理的头发竟然梳理的整整齐齐，看起来还处在青葱少年时期认真学习的好孩子，温谦一惊，“你要去哪？！”

　　 “嗯？见我爸。”顾颐说。

　　 “！”

　　 “……你让让？”怎么突然挡路了？

　　 “不行！退赛就退赛！你不至于想不开直接回去吧！？”温谦拦着不让顾颐出去，他个子比顾颐稍微矮些，却比顾颐壮得多。

　　 “……”顾颐无话可说，借温谦手上有东西不能弄洒的优势抓住他的肩往边上一挪，仗着自己瘦，直接从那空出来的缝隙钻出去。

　　 “诶！？顾颐！”温谦觉得自己深受打击。而顾颐已经跑远。

　　

　　 “还算准时。”顾明坤放下手机，十指交叉叠在下巴下面，审视顾颐，“这个发型不适合你。”

　　 “……？”

　　 “太乖了，你可不是什么乖孩子。”自己的儿子省心是真，但顾明坤从来不觉得顾颐会是个乖孩子。

　　 “……”顾颐不明所以，父亲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只是安静听这个令他敬重地男人说。

　　 顾明坤身体前倾，伸长手臂，宽厚的手掌落在顾颐头上轻轻揉弄，整齐的刘海被揉乱，露出清秀的眉眼，眉骨那有一道并不明显的疤痕，顾明坤的手指划过，威严的面容浮现几分回忆，“小学贪玩偷偷跑去打游戏，那时候爸爸还年轻，追着你揍，没想到你居然从二楼跳下去，腿没瘸，脸倒破相了，还记得吗？”那是顾颐记事起唯一一次被妈妈抱着睡，抱着喂饭，也是第一次看到妈妈把父亲臭骂一顿。

　　 顾颐点头，小学的自己禁不住诱惑，很喜欢画面变幻，会发出声响的游戏，那时候放假他被寄放在乡下亲戚家，哪知道父亲会来个突袭，打游戏正欢的自己被吓了一跳，慌忙跑路，无路可逃，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居然从二楼跳下去，那时候觉得好高，摔下去也很疼……

　　 “后来你就对什么都没太大所谓，对小晴很好，在家也就看书，有时候你妈妈还担心你是不是因为那一次留下心理阴影，想带你去看医生。”顾明坤失笑，那段时间是他一辈子下来最憋屈的时候，儿子脸破相了，老婆直接把他赶出房间，抱着儿子和女儿睡，女儿也因为哥哥变成那样对他敬而远之。

　　 顾颐回忆起那时候，他记得父亲当时还想讨好妹妹，妹妹直接哭了，气得女强人妈妈直接拿鸡毛掸子要敲父亲。

　　 顾明坤收回手，儿子的头发凌乱做一团，配上那双睡凤眼看起来又恢复以往的懒散，眼中却没有光，他问儿子“你觉得你喜欢游戏吗？”儿子脸上浮现的是迷茫。

　　 “爸，我……不知道。”顾颐说，心中乱作一团，说不清自己喜不喜欢。

　　 “我觉得你唯一喜欢的就是游戏，你开始的时候并不喜欢小晴，但你把她当成照顾游戏来玩，于是你可以耐心对待小晴，照顾她。你不喜欢钢琴，于是你把它当音乐游戏玩，所以你能半年内考级。你不喜欢舞蹈，于是你把它当成动作游戏玩，所以你的舞蹈成绩不错，老师对你也很满意。”顾明坤说。儿子房间有很多书，但大多都和游戏有关，各种各样的书籍联系各种各样与游戏挂钩的东西。

　　 顾颐怔住，他陷入自我疑问，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把这些当成游戏吗？

　　 “你得偿所愿进入你喜欢的圈子，却下意识去把这些当成闯关游戏，而和以往的游戏不同，这个游戏难度太大，超乎你的想象，于是你收到了打击。变成现在这样。”顾明坤的手指点在顾颐的眉心，那里挤作一团，将俊秀的眉眼毁去。

　　 “爸……”

　　 “别叫我‘爸’！早和你说过输了丢人别说你是我顾明坤的儿子。我儿子才没这么不堪一击。”顾明坤的语气突然加重，轻柔宽厚的手掌突然变得凌厉，狠狠落在顾颐脸上发出一声脆响，严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路是自己选的，你就给我清醒走下去，一副要死不死的像什么样！”

　　 顾颐被突如其来的一耳掴打懵了，愣愣地歪着头，视线模糊，耳朵一阵低鸣，刺激地顾颐一激灵。

　　 “别再让家里人担心，今年敢这么回去我就是丢也得给你丢出家门。”顾明坤一脸嫌弃地说，冷哼一声丢下被揍傻了的儿子关上包厢的门离去。

　　

　　 害怕顾颐直接回家的温谦在顾颐上电梯后才反应过来，放下食物急忙追上去，追到餐厅却不见顾颐身影，只好在餐厅等候，希望能拦住要跟爸爸回家的顾颐。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经过，和温谦擦肩而过，一身寒气刺得温谦一个激灵。

　　 接着顾颐从包厢出来，苍白的脸上印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一头整齐的头发已经乱作一团，如果不是衣着整齐，温谦都快怀疑顾颐是不是又遇上什么极端粉丝了。

　　 走近后温谦觉得自己心脏病要出来了，谁能告诉他这个被打了还笑的人真的是顾颐吗？！

　　 “顾颐你还好吗？”温谦战战兢兢地问，他觉得顾颐这样绝对不好。

　　 顾颐点头，“很好。”就是脸很疼，有点耳鸣。

　　 “……你爸爸打的？”

　　 “嗯。”别人这么打脸，顾颐肯定不是笑着的。

　　 “伯父威武……”他爹打他历来是直接上棍子的，专门往肉多的地方抽，只肉痛，不伤骨头，更别说神经。像顾颐他爸这种直接一耳刮子的，还把儿子打傻的是真的威武。

　　 “……”顾颐回以无奈地眼神，很抱歉，父亲只对他和公司下属威武，对老婆女儿完全就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女儿奴。

　　 “伍议在房间吗？”

　　 “嗯？伍神在，心情不太好。”

　　

　　 “叮咚——叮咚——”

　　 伍议挠头，谁呀，这个时候来烦人，打开门，哟～这谁……脸上怎么顶着个印子！？

　　 “你脸怎么了？又遇上那些人了！？”伍议捏住顾颐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歪向一侧，刺目的红肿手印映入眼帘。

　　 “没，”顾颐不想说自己让亲爹揍了，有点丢人，但伍议好像很担心。一时间愧疚心战胜羞耻心，顾颐选择诚实，“我爸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