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怎么突然这么冷?顾颐吸一口冷气,手在身边摸索,试图把不知什么时候踢掉的被子拉回来,左右摸索都没有被子那轻薄柔软的触感,顾颐不禁睁开眼,入目一片雪白,天阴沉沉的,白雪飘零让他不禁一愣。
冬天?
顾颐抬手看自己,先不管为什么会穿着一双红色的针织手套,手掌尺寸严重缩水先是让顾颐一惊,抬头观望四周景色,身后是一幢小别墅,这个天气门窗禁闭,窗帘也拉上,看不清里面的场景。顾颐心中一动,在雪地上迈开短腿跑进别墅,壁炉边,鸡皮鹤发的老人正坐在摇椅上打毛衣,比起那僵硬的表情,他手上的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
瞥见顾颐,老人低语一声,顾颐听不清他说什么,身体已经自己行动,取下头上的线帽上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小球,脱下手套,肉乎乎的小手有些冻僵,在老人身边站片刻身体却不见回暖。
老人见他不动,停下打毛衣的动作,转头说话,面容模糊,声音也听不清。
听老人说完后愣了半晌,突然大吼一声转身跑出别墅,朝别墅附近的树林跑去。
顾颐只觉熟悉,阴沉的天色笼盖,雪花飘零,寒意刺骨,最害怕的是两侧被抛在身后张牙舞爪的枝干,像极了动画片中的追逐人的黑影妖怪。一直跑,一直跑,顾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鼻头酸涩,止不住的泪水划过脸颊寒风一吹疼痛更甚。小小的身影在树林里穿梭,终于在一棵枝干上立着僵死鸟儿的大树下被雪覆盖隆起的树根绊倒,在雪地上滑出一段距离,脸狠狠地砸在雪地里,被雪下的石头划破。
“呜呜——”小孩哭的难过,脸上雪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渗进被石头划破的伤口更疼,鲜红的血混着雪水稀释成粉色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加深那一块衣服的颜色,滴在雪地上,变成淡淡的粉色。
“顾颐!”
“顾颐?”
紧张不安的语调糅合在一起,顾颐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不清,似乎就像当年被血覆盖看不清一般。
顾颐开口想说话,喉咙却像烤干的鸭皮,又干又脆,一开口就痒得难受,一连串的咳嗽代替要说的话先出口。
“下次小海龟咬人记得打针啊!”伍议半开玩笑地说,掀开被子一手穿过顾颐的背直接把人扶起来在他背上拍几下发出重重地声音,却有效的缓解顾颐的咳嗽。
“故意房间怎么都不放水的?”向华隽手里拿着一杯从茶水间插队倒过来的温水吐槽,连一只杯子都没看见。
“谁知道,人都烧糊涂了,认不认得你都说不清。”伍议说,给顾颐灌两口水下去,看他那双眼睛半睁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阵脑瓜疼,洛留洋那种病了还能自己走着去医院,顾颐这种病了都不自知的,还睡得很香,一边睡一边裹被子,眼泪稀里哗啦地流。
“那还不赶紧送医院!”
“这不正在呢吗?”伍议说着放下被子,一手穿过顾颐的膝弯掂量两下才将人给抱起来。
向华隽看得嫌弃,“你这么没用?”
“你要不要试试?”伍议怼他,他家小幽灵再怎么瘦也是个快一米八的男生,再怎么轻也有几十斤。
“试什么试!开车去!”高瑜过来给两人就是一人一脚,人都烧成这样了还有空攀比力气这种无聊的事。
“老高你就不能温柔点?”一脚直接踹过来,连犹豫都不带一下的,踢也就算了,能不能顾及一下他还抱着他家小幽灵!?
高瑜直接再赏他一脚回答他的问题——不能。
“I'm not going home! Mom and dad don't even want me when they have a sister!”小孩的手已经在黑白琴键上拍得通红,声音尖利,抗拒着即将离开依赖的人被送回毫无自己位置的家。
“Yee 乖,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是爱你的,Is that OK?”老人温柔地安抚反抗地孩子,却不容拒绝地把他的东西塞进行李箱里。
“No don't I don't want ”Yee抗议般地把自己的手砸在黑白琴键上,钢琴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就像附和他的抗议一般。
“顾颐!”老人不再耐心地安抚他,板起脸,凌厉的眼神吓得孩子不敢动弹,连眼泪也不敢流出,只能控制不住地抽噎着。
“听外公的话,你必须回家,哆来咪会陪你一起回去的,不开心就跟它说话,Is that OK?”老人把孩子抱在怀里,粗糙的手放在小孩头上轻轻抚摸,语气又恢复开始的温柔。
小孩在老人的安抚下逐渐停止哭泣,在老人怀中抽噎着点头,难过地情绪诡异般地止住了。
画面一变,他被明艳漂亮的女人牵着,站在小别墅的门口,远远望着站在门口的老人,沉默不语。
“和外公说再见。”明艳漂亮的女人怀里抱着穿小裙子的女孩一手拉着他对他说。
顾颐听话地举起手向朝夕相处三年的老人挥手,明亮澄澈的眼睛却不再闪烁……
顾颐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让他不禁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仍不见效抬手欲揉眼,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牵扯,把手放在眼前一抹刺眼的血红让顾颐一愣,一只大手横空而出抓住他的手按回原来的位置,耳边传来伍议喑哑地声音,“大半夜的别不消停。”
顾颐愣了一下,转动脑袋四处看,这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特有的全白再明显不过,是昨天才来过的地方。
顾颐这么一动,伍议也清醒过来,抬头看他除去那一脸泪痕,脸上还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退烧没?”
顾颐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发烧,任伍议把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还行,退些了。”上午看见小海龟都没有看见小幽灵一进屋就看见他裹着被子一边睡一边流眼泪吓死了都。
戳戳顾颐的额头,清清嗓子又恢复以往地声音调侃顾颐,“你是网上高温煎鸡蛋看多想试试体温梧温泉蛋?”
“温泉蛋是64到70摄氏度。”人的体温要是高到那个温度早成傻子了。
“……”空气安静三秒,脑袋沉重的顾颐略微尴尬眯着眼略微尴尬地看伍议。
伍议抬手就是一个暴栗敲在顾颐头上,“那你还发烧不自知!”
“唔!”顾颐闷哼一声,自知理亏,不再顶嘴,摆出一副任伍议摆布的表情。
伍议看他这模样叹口气,下不去手……
“饿不饿?”睡一天了,醒来也迷糊着,稀碎地呓语也听不出他说什么,眼泪止都止不住,看着揪心。
“不饿,渴……”顾颐没什么食欲,喉咙很干就像火烧一样,感觉张开嘴就会冒烟。
伍议给他倒杯温水,抬头看点滴——这是最后一瓶,还有一半。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问我是不是亏待你。”伍议突然冒出一句。
“噗!咳咳咳咳……”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字面意思,顾颐却无端的领会到深层涵义,心虚地飘忽开视线,心里笃定伍议肯定是一脸戏谑的表情,嘴角勾着那熟悉的坏笑。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来自伍议的调侃,顾颐不禁偷偷把视线瞥向他,四目相对,伍议没有笑却给顾颐一种他在笑的感觉。
“顾颐。”伍议很少这么正经喊他的名字。
顾颐下意识答应:“嗯?”表情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弯的?”伍议心中还不确定,但顾颐对于同既然有了解,对女性的靠近就算是反射性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反应。
对于伍议的试探顾颐回以沉默,是吗?顾颐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得知伍议是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正常直男的恶心,但一旦想到自己和一名同性接吻,他会起鸡皮疙瘩。但同样说不通的是,他对于女性也是一样的反应。
“你不想说……”就算了,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颐打断。
“我不知道。”顾颐说。
对于伍议的问题,顾颐自己也没有底,自己到底喜欢同性还是异性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即使是想也不一定有答案。
“……哈?你这答案真的是……”伍议没想到顾颐的答案会是这样的,怔愣后不禁捂住眼睛,觉得自己又在小幽灵这里犯蠢,却忍不住得想笑,介于小孩已经把脸埋进被子里,再笑话他的恐怕又要面对面瘫,伍议把笑意咽下肚子后拍拍顾颐露出来的脑袋,起身出去。
“咔!”
“砰!”
顾颐听见门关闭的声音才冒出头,脸上烧得厉害,耳朵也觉得有点烫,很难受。大概还没退烧,顾颐心想。已经睡一天下去,根本毫无困意,梦里的场景顾颐回忆许久才想起来那时候的事情。
其实他欺骗了宋月昃。他很小的时候就学过钢琴,后来因为记恨外公不要他就不在碰钢琴,渐渐的也就忘记以前的事情,没想到没有来地一场烧没把他烧成傻子倒是让他记起以前的事情了。
不知道外公现在怎么样了。上一次去外公那边的时候,他总是欲言又止的,而他一心只顾Stick的签名倒没太注意这位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