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了吧?”顾颐低语在一排房屋前踌躇不定。自作主张决定来到这,还没有告知父母,小晴给的地址只能确定在哪个城市,其他根本没看懂她写的什么。
最后顾颐只能求助母亲,在酒店住一晚后他才按照母亲给的地址坐车过来。
“Yee?”一道苍老地声音自身侧传来,带着惊疑。
顾颐转头,十米开外一名老人拄着拐杖,手中提着一袋蔬菜,布满褶子的脸上似乎带着惊讶。
“好久不见,外公。”顾颐扯出一抹笑容,眼前这位腰杆挺直的老人和记忆中印象模糊的教授分化做两人,却又隐隐有重合的痕迹。
“原来小晴说的惊喜是你,真的是好久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外公似有感慨。当初顾颐跟他住一起的时候不过是个小豆丁,分开后就没再见过,只能通过女儿发来的照片看见这孩子成长的足记,越长大越少,这孩子很不喜欢拍照。
“是啊。”外公也老了,老的几乎认不出来。顾颐莫名觉得感伤,当年那个为自己织毛衣的严厉老人如今已经是真正的老人了。
“长得和你父母很像,性格却不知道像谁。”外公说。
“或许是爸妈之间的综合吧。”顾颐接过老人手中的那袋蔬菜,放慢脚步跟在老人身边,如今的外公已经比他矮了。
“你的比赛我看了,你很喜欢游戏吧?”透过屏幕,他能看见外孙的眼神熠熠闪光,就像当初找到自己想要的女儿一般。
“嗯,很喜欢。”以前很喜欢,只是因为父母的原因自己也不愿意去承认,很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帮自己确定这一点。
“听小晴说在国内打比赛的时候出过事情。”老人说,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外孙没有走上规划的道路,而是意料之外的选择了一行看起来没有未来的事业。
“嗯,问题是难免的,总要面对。”顾颐说,心中默默给大嘴巴的妹妹记上一笔。
“你喜欢就好。”老人说,以前外孙很喜欢钢琴,大概是受他的影响,只是强行把他送回去似乎让他对钢琴产生了隔阂,听女儿说回去之后他就没再碰过哆来咪。如今他能再有喜欢的事物,他很高兴。
“外公这些年好吗?”顾颐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记忆中母亲来澳大利亚探望外公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工作太忙了。
“挺好的,你上初中的时候退休了,养了一只猫和一条狗,前两年寿终正寝了,你可以看看他们的照片。”老人说,老伴没了以后女儿又嫁人,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便按老伴曾经的想法来到这里,做一名教师,偶尔去给那些孩子们上课。
后来小Yee被女儿送过来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这孩子小时候有点爱哭,又很安静。给他这一个人独居的宅子添了不少生气,后来担心小Yee离开母亲太久就不和她亲了,怕女儿伤心就不顾小Yee的意愿把他送回去,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生气不再来了。
“对了,Yee你好像对动物毛发过敏。”老人说。这件事是他先发现的,想想还有种奇怪的开心。小Yee很喜欢附近小树林里的松鼠,这些松鼠是周围居民喂养的,倒不怕人,看见小Yee也凑过来,没想到这孩子对动物毛发过敏,一个喷嚏把小松鼠吓跑了。
“嗯,长大了好很多,就是会打喷嚏。”顾颐说。白月空家有养一条金毛,他去白月空家玩的时候心情好还会撸一把金毛,然后就是喷嚏不停。白月空和苟望说他就是手欠作死。
“小时候可是会发烧的。”外公说。那时候可吓坏他了。
顾颐轻笑,小时候的事情已经记忆模糊,一经提起还会觉得似曾相识,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敏感。
到家了,外公让顾颐把蔬菜放厨房进厨房前问顾颐,“吃早餐了吗?”
“还没,昨天刚下飞机。”顾颐说。早上起来他就直接过来了。
“不知道你吃得惯Vegemite吗?要试试吗?”外公问。他搬到澳洲后抱着尊重风俗的心态融入这边的饮食文化。虽然也经常做华夏的菜色吃。
“我觉得我没问题。”顾颐说,之前在意大利每天早餐都是卡布奇诺或者咖啡搭配面包,尤其是羊角包。
Vegemite酵母酱是澳洲最常见的酱料,经常涂抹在吐司面包上食用。
顾颐来得突然,没有给外公一点准备的机会,早餐是很简单的Vegemite酵母酱涂抹在吐司面包上,搭配一杯热茶——外公很喜欢喝茶。
“这有果酱,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外公担心顾颐吃不惯Vegemite酵母酱,从冰箱中取出果酱问。
“树莓?”顾颐不太确定,他是真不挑这些,只要不是味道太奇怪的果酱,他都可以接受。
“要不要蓝莓?”树莓和蓝莓是绝配。
“好的。”
外公这里的早餐喜欢食不言,安静地吃完早餐,顾颐觉得自己的胃终于暖和了,不过澳洲现在是夏天,喝热茶让他鼻尖沁出汗珠。
“吃好记得清洗。”外公说。女儿说Yee会做饭,并且会清洗碗筷,只不过他不让拍照,今天他想见识一下。
顾颐点头,将碟子叠好,上面放着杯子,稳稳得捧着进厨房。外公跟在身后告诉他碟子该放在哪里,杯子该放在哪里,还有餐具的放置处。
早餐的餐具并不像华夏那般多,很快就清洗好,顾颐擦干手,跟在外公身后去收拾自己的房间。
“这是你以前住的那间。”外公说,很多小Yee的东西他都没有丢掉,还在这里,不过位置应该有变化,上次小晴来参观过她哥哥以前的房间。
顾颐点头,有点怀念,小时候自己的样子,家里相册里并没有特别多他的照片,一是因为父母太忙,很少有空拍照,二是因为他越长大越不喜欢拍照,现在母亲想照他没有提前商量好他都会躲开。
房间里有一个小书柜,那里很多故事书,小Yee也很喜欢看书,更喜欢外公把他抱在怀里讲故事,那时候外公的声音会变得生动。
“用品在那边的橱柜里,你自己拿。”外公说。
顾颐颔首,看外公坐到房间唯一的秋千椅上,转身自橱柜中拿出一套崭新的空调被,着手收拾起房间。
房间很干净,大概每天都有人清理,收拾好行李,时间已经过去大半,转头看老人,他只是安静的坐在秋千椅上,浑浊的眸子透过他似乎看着别人。
“外公?”顾颐小声地喊一声。
外公回神,瞥一眼已经收拾好的床,转头看窗外的天色,这个时候已经错过浇花的好时候。
“要看Potato 和多拉的照片吗?”外公问。
“好呀。”不过Potato 这个名字,但是和某位选手撞了,想想顾颐有些忍俊不禁。
多拉是外公养的拉布拉多,Potato 是一只美短金渐层,它们两只很小的时候就被外公领养,两本厚厚的相册记录了它们从憨态可掬的模样逐渐长大,变得矫健,又走向苍老,最后逝去。
“多拉很喜欢你的房间,时常偷偷跑进来。”外公说。顾颐的房间门上还有一个小门,因为小Yee够不着门把,所以都是走那个小门。
“很遗憾。”顾颐遗憾地说。
“没什么的,它们两个老伙计是寿终正寝。”外公说,活这么久,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都走了,他也早看开了。
“午餐想吃什么?”外公问。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准备午餐的时间。
“外公喜欢什么?”顾颐问。他更愿意偏向老人的口味。
“好久没吃饺子了,你妈妈说你会包。”外公不经意间想到。
顾颐失笑,合上相册起身,“那我给外公包饺子吧。”
外公颔首,心中乐开了花。
饺子在姑苏的时候,顾颐是没少做——这东西一次性包一堆放冰箱冷藏,饿了直接去水煮,方便。
和面时,一直塞在裤兜的手机突然振动,顾颐总是习惯把手机静音。
“翁嗡嗡——”
“啧!”顾颐的手上还都是面粉,在湿布上蹭两下,手机振动却跟追魂call似得,刚停没过三秒,又开始了。夏天的裤子料子薄,震得顾颐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是伍议打过来的电话,这位大佬才睡醒,沙哑懒散的嗓音格外地撩人。
“做什么?”顾颐问,虽然很高兴他打电话过来,但这个时机不对,他的手机壳上逃不掉地粘上面粉了。
“你在忙啥?好像很不欢迎我的样子。”伍议听出小孩语气中的那点不悦。
“包饺子。”顾颐说,歪着脑袋夹住手机,继续和面——就该把蓝牙耳机塞兜里的。
“饿了,我也想吃。”小孩前天煮的松鼠桂鱼他也想吃,梦里梦见了,准备吃得时候醒过来了。
“……给你叫外卖?”这人刚睡醒是这个样子的吗?
“想吃你做的。”伍议说,刚睡醒的任性姿态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