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水汽笼罩在池子周边,龚灼一踏进去就把目光锁定在池子的一角,一个人影在水雾缭绕中若隐若现,他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即使过了五年,这人懒洋洋趴在池子边的动作还是丝毫未变。
听到入水声,迟可乐头也没转只以为杨庸又回来了,便问:“你去哪了,问你也不说,跑那么快。”
水声渐渐靠近,迟可乐还是没动,侧过头看向另一边,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记得,你好像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见后面不说话,迟可乐也不在意,径自说道:“有那么一个人,是你想忘也忘不掉的。”说完轻叹一口气,听得人心口一麻。
下一秒迟可乐就被人从后面捞了起来,他吓了一跳差点没站住,稳住脚往上看,瞳孔一缩,龚灼只穿着白衬衣,黑色的西裤以被水打湿,但他全不在意,一双眼牢牢地锁住迟可乐。
迟可乐挣扎不过,手上传来的力道反而越来越重,他皱眉,冷声道:“放手。”
龚灼一动不动,仿佛能就这么一直站下去,他看向迟可乐的眼神专注而复杂,迟可乐不敢深看,不敢去探寻其中真正的情绪,只是转过头加重语气道:“我叫你放手!”
龚灼把迟可乐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除了刚开始看到自己有那么一瞬的惊讶,剩下的就只有疏离和抗拒,毫无保留的展现出自己的不情愿和不喜欢。
龚灼心底升起怒火,这让他怎么相信,他刚才深情地说着喜欢的那个人是他。
手臂都该青了,迟可乐用力想甩掉龚灼的手,哪知对方突然一松手,他往后跌去,扑通一声坐在了水里,被呛了一口水,轻咳着又被龚灼拉了起来,继而就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迟可乐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随即就想一拳砸过去,龚灼用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他知道,这时候的迟可乐跟重逢后见他的第一面时一样,像个护卫自己领地的小兽,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或伤害他。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他只是想弄清楚,这人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为什么能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无情的走掉,为什么要躲起来让他找不到,为什么见了面也要争锋相对。
“是谁?”龚灼用手抬起他的下颚,强迫他与他对视,“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迟可乐偏过脸,又被龚灼扳正,这次更用了些力,迟可乐倔强的瞪着他,眼神凶狠冰冷,之后像是觉得无趣又别过视线。
“是我,对吗?”话音一落就吻了过去,他很暴躁很无力,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怎么了,从很早以前他就怀疑自己弄丢了他的心,也越发看不懂他了,但即使这样他也不会放手,正如他正在做的事一样,咬疼他也不要放开他。
迟可乐心里一凛,刚才在包间里看到的画面一闪而过,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他,龚灼正吻得动情,一个不防备就被推开,脚下一阵乱步才站稳,疑惑的看着去,随即一愣。
迟可乐双眼通红,捂着脖子瞪着他,好似在控诉他的暴行,脖子侧面被狠狠咬了一口,似有见血的症状,龚灼眼神锁在上面,控制不住心头暴戾的血液,恨不得扑上去一口把他吞了。
两人相对而立,此时都有些狼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迟可乐抬脚往前走,与龚灼擦肩而过,“你不走我走。”
龚灼一把拉住他的手,奇迹般的竟没有伤到他,“小可。”
迟可乐背对着他,眼眶瞬间红了,熟悉的称呼好像跨过了一整个时空传到耳边,他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竭力控制自己的声音,问:“你走不走。”
龚灼松开手,用行动证明了。
他走了。
他终于走了。
迟可乐仿佛脱力般顺着池边滑下去,水漫过他的腰、他的胸膛、他的头,在水底,他能放肆的流泪。
龚灼拉开门,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他。”就离开了。
赶来的杨庸愣愣的点头,看那人稍显落寞的身影渐渐远去,抬脚进屋,疑惑的想:还是没和好吗?
下一秒他就冲进了池子,惊呼一声:“乐乐!”
晚间,外面的一阵哄闹声吵醒了迟可乐,他睁开双眼,屋里一片漆黑,打开灯坐起来,揉着涨疼的太阳穴,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温热的水充斥在胸腔的窒息感,他还以为他要死了。
杨庸在床头留了一个小纸条:
“乐乐,你醒了就出来找我们吧,大家都在二楼。”
迟可乐没去,大家肯定在一起吃饭聊天,他没那个心情,起身去洗了个澡,然后翻出一罐牛奶拿着往温泉池走去。
他就坐在池边,赤脚踩在水里,一边喝奶一边仰头看月亮,星星看不见,月亮却难掩其光亮,安静的夜晚有了月亮的陪伴也显得不那么寂寞了。
他出神地望向天空,好像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相遇。
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在一个人照顾奶奶的最后那段时间里,冷漠,死气沉沉。
杨庸回来的时候只还留有一丝清明,强撑着提醒了迟可乐一句:“小乐,你记得早点回来睡觉啊。”说完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床上。
宿醉的感觉真他妈难受,杨庸唔了一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心想以后再怎么也不能放任他们灌醉自己了。
冬日的阳光打在窗户上,雕花的玻璃窗反射出漂亮的光彩。杨庸转了一圈都没找着迟可乐,站起身往温泉池走去,心里一阵阵发慌,不是吧,乐乐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终于在池子边看到那个落寞的身影,杨庸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赶忙走过去把他拉起来,再好的脾气也被气极了,“你搞什么,就这么坐了一个晚上?不要命了!”
触手的皮肤滚烫,杨庸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操,发烧了!
再一看,人已经昏过去了。
因为迟可乐中途发高烧杨庸就没跟众人一起上山看日出了,他抱着迟可乐从前门坐观光车下山,然后直接把人送去了医院。
中途他有想去找龚灼来着,只是自家老大一直不接电话,短信也不回,问老板也说当天晚上就下山去了。无法,最后杨庸只好自己又照顾了迟可乐一天一夜,第二天人才微微好转送回了学校的医务室住着。
迟可乐昏迷了一天,根本不知道自己前天晚上又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倒是把杨庸吓得够呛,又是掉水里又是发高烧的,这下好了,等老大回过神追究起来他也不用进组织了,直接被列如永久黑名单算了。
“杨庸。”迟可乐刚醒过来声音还有些粗哑。
杨庸立刻给他倒了一杯水润润喉咙。
迟可乐笑了笑:“谢谢,我怎么了?”
看他虚弱的笑容杨庸的气也消了大半,在椅子上一坐,大概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故意说得凶险一点,想着吓吓他也好,省得没事就知道吓自己。
迟可乐听了也没多大反应,只是问了句:“中途……有人来过吗?”
杨庸抬头,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迟可乐不待见龚灼的,他知道他们有过节,甚至猜测会不会是他家老大强上了乐乐然后现在悔恨死了开始倒追,可现在看来,又不像那么回事嘛。
迟可乐问完自己都笑了,笑得有些苍白,随即转过头看向窗外,好像在逃避什么。
杨庸张了张嘴,也没法说龚灼来没来,因为他到现在也没联系上那人,他还觉得憋屈呢。
实际上龚灼到底去哪里了?一天前,他从迟可乐房间出来就径直往会所外面走,他的车就停在门口,一群学生正围在那里双眼放光的谈论着什么。
见主人来了,倒吸一口凉气,真帅!
龚灼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踩上油门轰一声就没影了。这一阵油门声太大,以至众人条件反射的抖了一下,这是……找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