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岐站在龚灼原本站的位置,此时此刻他眼镜背后的那双眼变得更加冷漠,张口道:“既然他已经下了命令,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开始吧。”
“呜!!!”
门关,也盖住了医生凄惨绝望的叫声。
大厅里,龚灼坐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狂暴的气息,他在愤怒,不能亲手折磨那个畜生。刘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记录了刚才那几个男的资料,突然问:“你还真打算让他们进龙堂中队?”
龙堂自创立以来就分上中下三队,下队一般干的都是苦力活,要求也不高,刚才那几个原本就是下队里的人,中队不光需要高超的身手,最重要的是要有头脑,一般出去谈事就是由他们带领部分下队人去,上队不用说,都是龙堂里的精英,部分被挑选进龙氏企业表面做生意,实际藏龙藏虎,蓄势待发。
龚灼心情正不好着,也不笑,就冷着一张脸,没好气道:“怎么可能。”随即瞥了一眼刘岐,似是很不满他竟然会问这么蠢笨的问题。
刘岐:“我只是觉得你这样承诺他们未免太残忍。”刚刚享受过一份大餐,回来就要被告知他们被龙堂除名了,那不是从云端直坠深海嘛。
龚灼不为所动,扯了扯嘴角:“别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手脚利落没被我抓到证据,私下挑的事却接连不断,在外面大肆宣扬龙堂的威名你觉得这是好事?最近齐家蠢蠢欲动,已经在想方设法抓我们的小辫子了,你以为我还会容忍他们到几时?”
刘岐听闻手上的笔利落的在那几个人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叉,OK,他也不是个善主,同情心什么的也分场合。只是,再次在心中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惹谁都不要惹龚灼的宝贝疙瘩。其实以龚灼往日的脾气本不会这么折腾人的,让他们收拾东西滚蛋也就完了,如今——他还真是火气不小。
之后,恐怕那几个人在医生的报复下互相折腾这辈子也都别想好活了。
这就是龚灼心情好与不好的差别。
出了大厅本应该直接上楼出去,龚灼脚步一转,突然道:“去看看那天被我揍趴下的一群人。”
刘岐嘴角一抽,老大,您火气还没消完呢嘛,又想打架了?
袁庆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走前问了迟可乐想吃什么,打算第二天再给他带来。
袁庆走后没多久杨庸就来了,一进屋就瘫在沙发上不动弹了,迟可乐也是起身去厨房喝水才发现沙发上还躺着个人的,他也懒得开灯,走过去踢了踢杨庸搭在外面的双腿,问:“你怎么还顺走了我家钥匙?从柜子上拿的吧,给我还回来。”天知道他刚出房门看到沙发上的一团影子还以为看到了鬼是什么心情,被吓了一跳自然口气也不太好,转身自去厨房倒水。
杨庸手臂横在眼上,难得伤感的说:“真没良心你,好歹是我把你背回来的呢,再说你都能给你超市老板钥匙为什么不能给我了?”
迟可乐倒了满满一杯的水,没好气道:“那还记得背我回来摔了我几次吗?”到现在背还疼呢,当时磕在路牙子上面他脑袋昏昏也没睁眼,可疼痛是牢牢记着呢。
“额......对不起嘛,哪知道你那么沉。”杨庸放下手,坐起身看向窗外。
迟可乐端着水杯走过去,无语的想,到底是我沉还是你身板太小。
窗外月光正亮,打在杨庸苍白的脸上看起来竟然离奇得漂亮,迟可乐一愣,苍白?他走过去开了灯,顺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同杨庸坐在一起,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道:“你不是被我传染了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废话,任谁看了那样一幕都不会脸色正常的,不过迟可乐并不知道。
杨庸顺势靠在他的肩上,难得撒娇:“乐乐。”
迟可乐心软了一下,应道:“嗯?”
他知道杨庸虽然看起来阳光乐观,但他从来没提过他的家人,这人应该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痛楚吧,只是他藏得比较深,而自己一向外露惯了,这也是为什么两人越来越合得来的原因,他们本质是一样的,都害怕孤独。
杨庸却不说话了,只是靠着他,好像这样就能恢复下午被吓到的心情。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他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靠在乐乐的肩膀上跟下午在那个张狂的人怀里的感觉果然不一样,为什么心里会有种失落的感觉呢。
“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迟可乐转头去看他。
杨庸闷闷的声音传来:“没什么,就是下午遇见了一群魔鬼,他们带我去地狱里转了一圈,现在还有点缓不过神来罢了。”
不会真的烧糊涂了吧,迟可乐心想,可除了脸色苍白并没有发烧的迹象啊?
就在迟可乐想着要不要带杨庸上医院去看看的时候后者突然站起身来,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灿烂的笑容,虽然还是有点牵强,但心情看起来是好多了。
“好啦,我没什么事,就是你要是还是不愿意给我钥匙那我就去问那个超市老板要然后自己出去找卖锁的打一把。”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迟可乐失笑:“这跟偷我钥匙有差吗?”
杨庸气结。
“好了,”迟可乐见好就收,“逗你呢,谁说不给你了,你手上那一把就拿着吧,把这里当自己的家,没事儿都可以来玩。”
可能是家这个字戳中了杨庸的心,后者竟然突然一把搂住他还在他的肩上掉了两颗金豆子,迟可乐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想了想最后还是没问他家人的情况,还是等他自己说吧。
之后等他快速恢复过来迟可乐又说:“还有,别一嘴一个超市老板,人家好歹是我朋友,他叫袁庆,你可以叫他庆哥,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找到他的,还让他给我送粥来了。”
杨庸告诉迟可乐并不是他找的他,而是中途那人自己找上门了,还直接打开迟可乐家的门,害得他还以为是小偷,解释一番才知道原来是番茄味儿薯片的老板啊,之后他让他回去了,说等他下午出门他再过来。
“我才不叫他庆哥呢,肉麻死了,我知道他叫袁庆,”说着杨庸突然想起什么,满眼恐惧的问:“乐乐啊,你不会是喜欢袁庆吧?”
迟可乐:“没有啊,想什么呢你?”
杨庸好像松了一大口气,拍拍小心脏自言自语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天啦,要是乐乐对袁庆有好感,卧槽,那就依着他家老大对乐乐喜欢的劲儿以及他的那股子血性,番茄薯片不要更惨好吗,虽然他对袁庆这个人没什么感觉,但他也不想从此再也吃不上好吃的零食了嘛。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哎呀,乐乐,你可千万不能喜欢上其他人啊!”
“为什么?”迟可乐疑惑。
杨庸忙站起身说要回去:“没什么没什么,我还要回宿舍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啊。”说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连门也忘了关。
迟可乐过去关门,狐疑的想,他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夜里迟可乐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阳台上吹冷风,心里想的都是杨庸最后的那句话:你可千万不要喜欢上其他人啊,不要喜欢上其他人,不能是其他人,那应该是谁?杨庸......说起来,他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点。迟可乐眯了眯眼。
“铃——”
迟可乐走到卧室去接手机,那边传来袁庆先知一样的预测:“你是不是又跑到阳台去吹冷风了?”
迟可乐一愣。
那边还以为是被他说中了所以沉默了,便说:“好了,不是在教训你,只是提醒,你的这个坏习惯在超市兼职的时候就被我发现了,高烧刚退,别折腾自己了,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其实最后袁庆都说了些什么迟可乐根本没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渐渐变得遥远,好像从水里传出来,最后被浪潮淹没,回忆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喂?”
“迟可乐,你又没吃晚饭!”
“我......我吃了。”
“还敢狡辩!”
龚灼总是能发现他在撒谎,因为那时候他的眼神一直放在他的身上。
“迟可乐,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我会保护你的。”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我说是就是。”
“龚灼......”像过去一样叫出声,却再也没有人回答他了。
一室的寂静,迟可乐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也遮住他眼底的失落。
无数个画面涌向心头,这是他做了五年的噩梦,一个人,他总是一个人,奶奶走了,龚灼也走了,只有他。
然后便是他痴痴的去寻他,偷偷地跟着他,最后,他看到他和别的女生并肩,看到他摸着别人的头朝那人微笑,听到他说:
“我是越来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因为他的眼睛已经不再看他,所以他看不到他一个人蹲在黑暗的角落里,一直一直在等他来接他......
无所谓,反正他和他也不可能了。迟可乐上床,把自己蜷缩起来,在被窝里自己抱着自己,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