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庆透过落地窗看到一个橘色的身影低落地靠在门上,外面天都黑了,只有几盏路灯隐隐照着灯下的一小块路面,很冷吧,这个天气在外面站了一下午。
刚来的时候他其实是想跟着迟可乐一起进来的,但好像因为迟可乐冷着脸跟他说了两句话就顿住了脚,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等在外面。
“一下午都站在外面,也不进来,这鬼天气怎么受得了的?”
迟可乐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一窒,那人不是杨庸还能有谁,耳边袁庆还在感叹他就已经冲了出去,这个傻子!谁让他一直站在外面的?!
“我真没想到,杨庸,我唯一的朋友,连你也会骗我。”
“乐乐……我……”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迟可乐略显疲惫的神情刺痛了杨庸的心,他伤害乐乐了吗?是的,本来就是他怀着有目的的心思才靠近迟可乐的,现在造成这样的后果,他该!
他在冷风里站一下午也不是为了使苦肉计想获得迟可乐的同情,而是在反省,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告诉他真相?其实早在他真心把迟可乐当成最好的朋友那时就应该坦白,可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超市里灯光明亮,售货员在货架边来回走动,杨庸靠墙站着,时不时回头往里面看上一眼,却也没进去。这时,他笑了,因为他看到迟可乐打开门朝他走了过来,虽然迟可乐脸上带着怒气,但他还是觉得开心。
“乐乐……”杨庸眨巴着眼睛,嘴角往下一弯,这一声乐乐唤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迟可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狠狠骂了他两句,“你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做给谁看,难道你还委屈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冷吗?就这么站了一下午!”说到后面还是忍不住心疼他。
杨庸笑了,上前一把抱住迟可乐,男生之间的拥抱是很有力量感的,杨庸的两只手紧紧的箍着迟可乐的肩膀,好像也就箍紧了他们的友情,他把脑袋搁在迟可乐肩上,眼角微微发湿,吸了吸鼻子说:“乐乐对不起,是我不对,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但是不要不理我这个朋友,你别看我平时跟谁都好,但实际上我就你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
“他们喜欢跟我闹,跟着我起哄,那是因为觉着我好玩,可是,只有你才会在黑夜里让我靠一靠,只有你说过,你的家永远都是我的家,我可都记在心里呢,你不能失信……”
说到后面杨庸自己的声音都哑了。
迟可乐鼻头一酸,红着眼狠狠拍了两下他的肩背,好像这样就能够把所有的怨气一笔勾销,听他在耳边细细的说,何尝不难过,他当时说的每句话也都是发自肺腑的,之所以生气,不也是因为太过在乎吗?这样的一个朋友,那里还丢得掉,他哽咽着:“你,真是要把我气死了,谁说我要失信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很生气,所以我需要时间静一静,你非得逼我,好了,被你这么一闹也不怎么生气了。”
杨庸急忙放开他,认真询问:“真的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是真的?”
迟可乐噗嗤一笑,心中好不容易泛起的一丝伤感也被他闹没了,顺着他的意思说:“嗯,真的是真的,不过……”
他话头一转,杨庸立马紧张了,两只黑眼睛不安地转动着:“不过什么?”
“我要你带我去见他。”
“不行!”杨庸似想起了什么,毫不犹豫的拒绝。
笑话,若是让乐乐去见老大,还不得被他吃了。经过上次那件事,杨庸深刻怀疑他家老大恐怕是个情商为负值的笨蛋,额,要不然为何像他那样厉害的人直到现在都还没能成功拿下乐乐呢?
“杨庸,我真的找他有事,你放心,我不会同他说起你的。”迟可乐天真的道。
杨庸内心狂汗,他才想起这最严重的问题来,如果直接带乐乐去见老大,那他还有命活着回来吗?想起那医生的惨相,杨庸觉得答案是否定的。可是……若不带乐乐去,以他的性格很可能闹出更大的事来。
“怎么样?”迟可乐见他开始犹豫便加紧问道。
“好,好吧。”杨庸只感觉背脊一凉,仿佛已经把自己送到了地狱口,前方魑鬼魍魉,牛头马面,恶鬼成群,啊啊啊,不管了,是他对不起乐乐在先,死就死吧,杨庸同志视死如归的看向远方。
这还不够,第二天在路上的时候迟可乐还威胁杨庸让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讲一遍,杨庸叫苦不迭,怕迟可乐听后就真的不理他了,然而他想多了,迟可乐非但没有对他表示不满,反而听得都出神了。
“乐乐,你怎么了?”杨庸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黑溜溜的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他,他还有点心有余悸呢。
迟可乐双眼失了焦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让人心疼,杨庸不知道他是因为回忆起了什么,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连忙扣着他的肩膀与他对视,说:“你放心乐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不管老大对你到底是爱是恨我都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迟可乐看他一副认真的不行的样子,轻笑出声,“好了我知道,现在到哪里了,我们要到了吗?”
杨庸只去过一次,来去都是坐别人的车,所以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公交通向那边,最后两人打了辆出租车,杨庸一边指挥一边一次次向迟可乐确认:“你真的决定了?”即使是在听到校医被暴打的消息后。
迟可乐好笑:“真的决定了,好了你别再问了,快看前面,还要继续往上走吗?”
杨庸回头,透过车窗能看到一排排银杏树中间夹着一条主干道,道路直通山上,远处隐隐可见一个宏伟的建筑,因为离得太远所以看不清楚,杨庸点头道:“没错,就是那里,那栋别墅就建在山上。”
司机脸上的汗水滴落下来,想了想还是在道路边上停了下来,战战兢兢的开口:“不意思了小兄弟,你们还是自己上去吧。”
杨庸惊讶:“为什么?”
司机看了一眼前面就赶忙转开视线,好像多看一眼都能让他眼珠子掉出来一样,他的声音本来就不太好听,此时因为恐惧更是蒙上了一层沙哑:“不,不能开上去,前面的路属于别人家的领地,没经过主人的允许我们开出租车的也不能随意乱闯。”
但他脸上的神情可不是那么说的,事实肯定不是这样,哪有人家里连个大门都没有就划分了一座山的区域的,杨庸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迟可乐按住了肩膀,他拉着他走出来,还礼貌的跟司机先生道了谢。
杨庸看着绝尘而去的车,不解的问:“你为什么...?”
迟可乐笑了笑,眼中闪烁着聪颖的光彩,提醒道:“你不是说龚灼是龙堂的老大吗,你不也说了他的脾气很不好嘛,所以说,他的地盘应该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吧。”
杨庸这才反应过来,当时是跟着老大的车上山的,所以一路上畅通无阻,可这好歹是社会上数一数二的黑道组织的基地,谁知道暗处藏着什么。
迟可乐同杨庸一起漫步往山上去,路边的银杏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的瞪着来人,好像在问,你是谁,你怎敢闯入这里,还真是跟它的主人一个样,脾气都那么坏,一道红光从那背后闪现,好似只是他的错觉。
山上的建筑物逐渐变得清晰了,迟可乐迈出的步子明显开始变得沉重,杨庸问了他无数遍的话重新在耳边响起,到底为什么来?确定一定要去找他吗?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x山的温泉池,两人都很狼狈,他现在才明白,当时自己能挺过龚灼的愤怒是多么的不易,恐怕那时他吃人的眼神也是心底最真切的反应,他恨自己,恨不得一口吞了自己,或者咬在嘴里慢慢撕扯,直到听见自己的求饶声,可他也知道,自己绝不会求饶,所以他才会那么愤怒,转身就走。
龚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只是好奇当年我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躲着你,那我可以亲口告诉你答案,但如果是别的,我什么也给不了。
一路走得还算顺利,没人阻拦。
“你是......”刚这么想着就被人拦在了大门外,两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从里面出来,他们脸上的神情告诉迟可乐是因为刚才在摄像头里看到了他们才会出来迎客,没错,即使放置的很隐蔽,迟可乐也能从那些光秃秃的树干背后察觉到一两个摄像头,也许还有更多的是他没看见的,无处不在。
杨庸一把将站在两个男人身前稍显瘦弱的迟可乐拉到背后,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扬起头对那两人说:“我是杨庸,上次来过的。”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是这样,你来做什么?”
“我们来找老大。”
两人又互相看了看对方,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放行的意思,这人上次好像是坐老大的车来的,回去还是橙子哥特意给送走的,还是放他进去吧。
不需要先报备一声?
应该没事吧......
就在两人用眼神做着无言的交流的时候,迟可乐的视线掠过杨庸的肩头往里面看去,漆着银色油漆的雕花大门,绿色植物爬满两边的墙壁,透过大门能看到里面的花园和喷泉池。他愣住了,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