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两个少年并肩走着,其中一个少年两手推着单车,回头冲另一个少年宠溺一笑,而另一个少年则是自己,正痴痴的望向龚灼,黑色的头发被微风温柔的扶起,那神态,竟然把他画的如此之像,迟可乐仿佛从中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还有自己眼中对龚灼深深的情意。
龚灼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手撩起他耳畔的发丝,轻轻吻了一下,轻声问:“怎么样,喜欢吗?”
迟可乐侧头躲开,龚灼便抓得他更紧,“别动,先让我亲一亲。”
他没敢问,是不是你亲手画的。
咔嚓,门突然开了,小华紧跟着上前,狐疑的看向出来的两人,迟可乐红着脸往外走,低垂着的眼眸有些湿润,等他走出来以后小华才不确定的看向后面跟着出来的龚灼,吞吞吐吐的问:“老,老大,你们……?”
“去楼下呆着。”
“哦。”小华一步三回头,心里满是疑惑,这两人……情况不对啊?怎么不像是要打起来反而像是要和好了一样。
“跟我来。”龚灼拉着迟可乐的手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这是一间同那天在别墅里看到的房间差不多简约舒适的屋子,但迟可乐满心满眼都还是刚才看到的那幅画,根本没心情四处打量,只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会不会他对龚灼也太过残忍了。
不过龚灼并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他来到他的身边,拉过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扳过他的脸让他承受自己猛烈的亲吻。
迟可乐乖乖承受着,但还不够,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是那幅画让他的心动摇了,还是龚灼的话重新令他燃起了希望?
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初衷。
龚灼的亲吻,龚灼的气息,熟悉到令他忍不住要重新唤他,原本充斥着的只有黑暗和冰冷的心脏一点点泛起热度,还是不够,迟可乐伸出双手搂住龚灼的脖子,主动把自己送上前。
然而,即使他再怎么强迫自己也是徒劳的,龚灼不再像以前一样温柔,他的吻里并没有爱,这让迟可乐打从心底里感到恐惧,身体犹如掉进了一个冰窖,冻得他浑身发颤,迟可乐醒悟过来。
龚灼猛地一顿,抬起身不可置信的望向他,一瞬间冷却到极点,这五年来他想象过无数次自己抱着小可亲吻他的样子,他们是那么的相爱,这本是理所应当的。可刚才小可的话令他忘却了要好好爱他,一心只想着怎么证明他对自己的爱,他害怕,怕一切不过是他的奢望。
小可不是单纯的怕他,他是在紧张,在抗拒,即使他用手搂着自己的脖子,龚灼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嘴唇也是麻木和僵硬的,他在违背他自己的意愿,这说明了什么,龚灼被这样的事实打击到。
“如果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已经不再喜欢你,那我们就来打一个赌,用事实来证明。”
不用再继续下去了,龚灼终于相信,前几次的感觉并不是假的,从重逢的那一天开始,迟可乐就在排斥他的接近。
即使这五年来龚灼没有一个乱七八糟的情人,即使他只谈过一次恋爱,他也清楚的知道,迟可乐刚才的反应是在排斥他。
他真的不再喜欢自己了吗?可他的眼中为什么又充满了挣扎和彷徨。
迟可乐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瘫倒在床上,勾了勾唇角,说:“你输了。”
龚灼还维持着一条腿站立而另一只膝盖压在床上的姿势,迟可乐身侧的床垫弹了起来,龚灼站起身,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迟可乐也爬起来,背对着他无所谓的道:“不用我再说明了吧,龚灼,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管我了。”
龚灼拉住他的手,好像在做最后的挽留:“是那个医生吗?”
迟可乐背过他的脸有些扭曲,却还是强忍着让自己声音平静的问:“什么?”
“你喜欢的人。”
哦,是了,他曾经在x山对龚灼说过有喜欢的人了,那不过是个借口,没想到他还记得,那正好。
“或许吧。”
迟可乐仿佛听到了两颗心脏碎掉的声音,自己的和龚灼的。
龚灼用力抓着他的手腕,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知不知道那人趁你不备……”
迟可乐突然想起,那天的天很蓝,医务室的天花板和墙壁却是惨白的,他的身体僵了好久才把匕首手重新塞回了枕头下面。
其实杨庸第一次进来和医生说话时就把他吵醒了,他正准备睁眼没想到医生因为杨庸的离去突然朝他俯下身来,令他浑身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了,屈辱和痛苦的回忆涌向脑海,他想逃开,想推开身上的人,他觉得恶心,可是身体就是动不了,如同掉入冰窖,寒冷彻骨,他怕极了。
不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从枕头下面拿出匕首来的,可他的手却根本抬不起来,就在他绝望的流下泪水的时候杨庸冲了进来,他松了口气,心想,如果最后杨庸没有回来,那这把匕首应该就是留给自己的。
“无所谓。”迟可乐甩开他的手,冷漠道:“反正也不会是你。”
走之前他还告诉龚灼:“杨庸并没有把你们的事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逼他说的,还有,我不喜欢被人监视,希望你能守约。”
迟可乐走了,这一次,换龚灼被丢下,站在原地仿若身处荒原,四周一片荒凉,只有他一个人,只还剩他一个人,他寻找了五年的人,找到了,却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了……他本以为迟可乐说的赌约不过是两人和好的契机,哪里想得到一脚踏进去却是绝望的深渊。
小华冲进来,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老大的神情。
龚灼动了动,往沙发上一靠,一手捂着眼,疲惫的问:“他呢?”
“迟可乐吗,他走了,外面下好大的雨,他看也不看就往雨里冲,老大……”
龚灼睁开眼,透过指缝间看到窗户外面风雨交加。
“送他回去。”
“可是……”
“我没事,去吧。”
临走前小华还是不放心的回头看了龚灼一眼,那人仰头靠在沙发上,很消沉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老大这幅样子,不发怒,沉默得犹如一潭死水,但好歹没有失控,小华安慰自己,另一方面也很担心迟可乐在路上出事,便听话的下楼开了车追上去。
雨刷刷的下着,有谁在雨中呜咽,听得人心都碎了,声音被雨水掩盖,泪水被雨水冲刷,迟可乐蹲在路边,哭的不成样子,雨水把他浑身都淋湿了,衣服上黑色的羽毛也软趴趴的搭在帽檐上,跟他的主人一样,无助,狼狈。
雨水从发尖滴落,顺着脖子流进胸膛里,冷风掀开衣服钻了进去,冰凉彻骨,但再冷也没有心里冷,他终于还是推开了他,可为什么心脏就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痛的他不能呼吸。
以后,再也没有对他好的人了。
他们互相守护的天空坍塌了,他一个人撑着也是徒劳的。
他本以为龚灼不喜欢他了,不要他了,可那幅画却告诉他,他还记得他,还喜欢着他,甚至还有一种可能性化作一只手箍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是他误会了吗?也许,这五年来,龚灼一直都在找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可是,刚才的吻却又像是给了他一个现实的耳光,他在嚣想什么,五年了,龚灼已经不是以前的龚灼了,他现在拥有那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是那么多人的老大,难道还不缺情人吗?
或许,他只是缺一个乖巧听话的情人吧。
迟可乐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坚强的抬脚往山下走,突然,他顿住了脚,雨下的越来越大,一颗颗砸在背上,很疼,但也不及心里的疼。
可是,就这样结束了吗?为什么心里那样不甘,这五年来,他日日夜夜的思念就只是换来一句“我放手,你去寻找你的幸福吧”这样的吗?
不,绝不。
迟可乐咬了咬下唇,直到嘴里尝到甜腥味才重新抬起头来,雨雾连连遮住了四周的景色,但迟可乐的双眼却很明亮,被落下来的雨水砸得几乎要睁不开他也倔强的不闭眼,穿过层层雨雾,他好像突然看清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需要龚灼保护的迟可乐了,他变坏了,也变坚强了,从现在开始他想要的也绝不放手,哪怕是毁掉也在所不惜。
这场大雨来得很及时,洗刷掉了迟可乐心中一直以来存有的郁气,也打来了他心中的结,人很多时候都只是自己给自己设困,哪怕他此时的心境有几分极端和扭曲,但至少他再也不会逃避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真正推开那人他才知道他对他是有多重要,他就是他的命啊。
所以,不管曾经有多少误会和委屈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一刻他只想要紧紧的抓住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