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一辆黑车在身旁停下,小华打开车窗,冲他喊到:“小少爷,你快上来吧,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去。”
迟可乐也没矫情,坐进了暖和的车里,好一会儿才想起杨庸不见了,问小华才知道是先回去了。
小华见他浑身都湿透了,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即使有暖气也抵抗不住本能的颤抖,他从后面拿了一件衣服递给他,又把车内的温度调高了几度,说:“你先忍一忍,我很快就送你回家。”
这辆车是龚灼的,白衬衣也是龚灼的,他还用着以前的那一款沐浴露,身上总免不了有那阵清香,迟可乐把头埋进衣服里,吻着熟悉的味道,勾起了他的回忆,好像看到龚灼在冲他微笑,霎时鼻头一酸,刚刚才哭过的眼睛瞬间又湿了,小华被吓到了,空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吧。”
迟可乐哭得都弯下了腰,好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一一倾注在这件衣服上,抱着它,就好像抱着龚灼。
“龚灼......”
我知道错了,五年前我不该逃跑的,我应该去质问你,应该也像你一样,如果你后悔了不要我了那我就也用绳子把你绑起来,让你一辈子也逃不开我的身边。
可是现在,如果我想挽回,还晚不晚。
小华愣住了。
“对不起啊,让你看笑话了。”迟可乐接过小华递过来的纸巾,吸了吸鼻子笑着的说道。
小华摇头,心想这人笑起来真好看,嗯,本人比画上还要好看。
等车子开上主干道迟可乐才说:“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这么漂亮的人,声音还这么温柔,小华真是没一点抵抗力,好像他下一秒说什么他都能答应一样。
“这衣服我弄脏了就给我吧,你,今天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龚灼。”
“为什么?”小华刚才还想一定要回去告诉老大其实他弟弟并没有不喜欢他,甚至,说不定还是喜欢惨了的呢,虽然他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和他之间的事需要我们自己解决,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保守秘密。”
“真的不可以吗,可是老大他——”
“我知道,”迟可乐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我都知道,但是......现在还不行。”他现在还没有资格回到他的身边。
或许未来的路更难走,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小华犹豫了。
迟可乐又朝他笑了笑:“答应我吧,好吗?”
小华真的是个孩子,这就被美貌折服了,他转过头脸红红的看着窗外,“那,那好吧,只是你能答应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让老大伤心了吗?”
迟可乐一愣。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我曾经不小心闯进过四楼,那里面放的全部都是你的画,都是老大亲手画的哦,他很喜欢待在龙堂,但是祥子哥不让他待在这,所以他都是借着回来处理公务的时候才会去四楼待一阵的。”这也是为什么小孩认识迟可乐,而且很喜欢他的原因,那些画,每一幅都很漂亮。
照理说他犯了龚灼的禁应该跟那个给龚灼送情人最后被踢出龙堂的男人一个下场,但他运气很好,那天龚灼正好心情不差,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画出神,发现他以后也没有发怒,只是问:“好看吗?”
小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其中的一副,阳光正好,少年在院子里学骑车,好像是被人激怒了所以停下来狠狠瞪了某人一眼,校服衬衣被风吹起,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腰,脸上的神情让人看得心痒,小华一看就脸红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作画的人就是被瞪的对象,而被少年黑漆漆的眼眸瞪着心里又酥又麻,恨不得冲过去搂着他亲一口。
这就是所谓的作画者的心情能够直达看画的人的心里的感觉吗?
小华想,老大肯定很爱这个人吧,所以才能把当时的场景记得那么深,把他的样子画的那么传神。
“嗯,这个男生好漂亮啊。”见老大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小华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围着那些画看个不停,房间里摆满了画,每一副都用精致的画框裱了起来,没有挂在墙上,反而随意的摆放在任何可以放置的地方,墙角里、地板上、柜子边,还有好些被白布遮了起来,小华猜想那些应该是还未完工的,每一幅画上面都纤尘不染,但老大从来不让别人靠近这间屋子,所以他能够猜到,这里的每一幅画应该都是老大亲自打扫并保存着的。
龚灼坐在地上,放在膝盖上的一只手夹着快燃尽的烟头,烧着手都不知道,他只是仰头看着那副画,唇角微微勾起,明明眼中有说不尽的寂寞和伤感,说出的话却带着令人欣羡的骄傲:“他是我的心上人,也是我弟弟。”
小华心里微惊,他那小脑袋顿时有些困惑,弟弟能够是心上人吗?那不是...不禁有些同情老大了,难怪他要把这些画都藏起来,难怪大家都说老大的爱情是禁忌,不能提,确实不能提啊,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从橙子哥那里得知,那个所谓的弟弟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是不能在一起呢?
后来,四楼的打扫工作就归于小华了,就连祥子哥都没有能够进四楼的这份殊荣呢,小华一边欣赏这个漂亮少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多出来的不一样的样子,一边骄傲的不得了,只是,老大说了,那些盖着白布的画绝对不能碰,也不能偷看,小华很听话,想着老大应该是想保留神秘感吧,等那些画画完了他总能看到吧。
“也不知道那些画什么时候才能完工。”小华径自想着,根本没注意到一边的迟可乐已经完全愣住了。
等到快到目的地他才发现,惊呼一声,“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迟可乐笑了笑:“没有,小华,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也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对不起龚灼,是我误会了你,就让我用未来来弥补。
小华一边笑着一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一直以为那些画是老大臆想出来了,可没有想到真人比画还要漂亮诶。”
小孩说出的话很真诚,让人心里十分熨贴,迟可乐看着他白嫩的脸庞下意识问道:“小华,你有谈过恋爱吗?”
小华顿了顿,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老大说我以前是谈过恋爱的,只是我忘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了。”
迟可乐一听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便问:“你今年多少岁了?”
“嗯......前段时间老大和祥子哥他们才刚刚给我过了生日,好像是...25岁来着?”小华又有些犹豫:“是吗,我不记得了,好像是25吧。”
嚇,迟可乐吓了一跳,不过并没表现出来,他怕吓着小华,可是……小华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啊,还有他说话的语气给人的感觉也分明就是个小孩,怎么回事?迟可乐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莫非跟他谈过的那次恋爱有关,这么想着他又试探性的问了个问题:“你还记得自己喜欢的人的样子吗?”
小华听他这么问便努力去回想,可是,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脑海里就只有一片蔚蓝的无边际的大海,好像能一口把他吞噬掉,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那里,看不真切,不管他怎么努力都还是看不清楚,那是谁?唔,头好疼啊。
迟可乐看他皱眉便赶忙说:“想不到就别想了,我快要到家了。”
小华眨眨眼,片刻后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甜甜一笑:“嗯,老大也说了,让我想不到就不要想了,总有一天会想到的。”
迟可乐听他这么一说又陷入了沉思,他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总觉得不像龚灼说的总会想到那么简单。
“乐乐,嗯,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听杨庸哥这么叫你就感觉好亲切。”小华把车窗打开透了透气,外面雨已经停了,路面很湿,微风中带来新鲜湿润的空气。
迟可乐看着他稚嫩的脸庞,说:“嗯,好啊。”
“乐乐你家到了。”
迟可乐往窗外望了一眼,前方正是迟可乐家公寓楼,“哈哈,我都没注意到,今天谢谢你了。”
“没关系,我也是受老大的命嘛。”小华俏皮地眨了眨眼。
之后,两人还互相交换了手机号,等迟可乐下了车抱着怀里的衣服跟小华招手说再见的时候,小华又探出头来,想再确认一次,“乐乐你真的不会再伤害老大了吗?”
在小华眼里,老大是一个强者,但强者是不应该露出那样脆弱的样子的,直到现在乃至很久以后他都不能忘记他曾看到的那一幕,老大颓然地坐在地上,手边摆满了烟头,周身裹着孤独的气息,却还是在笑,笑着看自己亲手作的画,这无异于自残。
他唯一看重的就是即使对方是他很喜欢很喜欢的迟可乐,也不可以伤害老大。
可能也正是他的这份单纯让他成为龚灼心中的特例吧。
迟可乐看他那认真的眼神,就好像护食的小犊,不禁笑出声来,小华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迟可乐都明白,也很开心龚灼能有这么一个为他着想的朋友,只是,这小华,说话也不怕得罪人,还真是像个孩子,他想起了自己的决定,便点了点头,“嗯,你放心,我们总有一天会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