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灼并未打断他,但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看床上,迟可乐因为他的离开又开始陷入半醒状态,直喊冷。
“是你给他下的药?”
龚灼点头,结果他手里的单子,急问:“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是挺严重的,”医生好像有些生气,“这孩子身体很不好,我都用很不好来形容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这恐怕跟他之前的生活环境有关,我只问一句,他是不是那个使你情绪失控的人?”
龚灼眼神黯淡了一下,点头。
医生深吸一口气,忍着骂人的冲动,“龚灼,咱也算是朋友了吧,好心提醒你一句,既然人都找回来了就好好照顾他,他对你给他下的药过敏,不过好像是神经性的,再加上酒精的刺激才发作起来,症状跟感冒差不多,你也不用担心,按照我开的方子去医院拿药,有几瓶液体必须输完,事后等他好了我再给他好好检查一下看还对什么过敏。”
“你的意思是他不止对一样物品过敏?”
医生皱眉,一脸凝重,“嗯,如果我猜的没错,可能是毒品。”
“不可能!”龚灼立刻反驳,“小可不可能吸毒!”
医生不想搭理他,“你忘了你们已经五年没见了,我劝你最好好好跟他谈一谈,他的身体状况给我一种感觉。”
龚灼心里一紧,“什么?”
“可能受过非人的折磨。”
医生走后,龚灼站在床边出神,小可,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迟可乐微弱的声音打断了龚灼的思绪,猛然间才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赶忙给医生拨了个电话。
“冷?他做什么了?”周医生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龚灼咬了咬牙:“打雪仗。”
那边顿了一下,笑道:“这没什么,可能真是冷着了,再加上过敏一会儿可能还会发烧,拿到药之前物理降温就足够了,对了,你刚才不是在帮他取暖吗?这样就好了。”
没想到一向严谨冷静的周医生也会开玩笑了。
虽是这么想,龚灼还是脱了鞋和外套重新上床把迟可乐抱进怀里,没一会儿迟可乐就安静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太阳出来,照在地面一大片雪上显得雪更加亮和白,光秃秃的树干积了一层薄雪,从远处看就像穿了一件白衣,雪化掉的地方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犹如给衣袖上绣的几朵金花。
午间迟可乐醒过来一小会儿,龚灼问他想不想吃饭,迟可乐靠在床头虚弱地摇了摇头,龚灼只好扶着他灌了两杯水下去,还不等他问两句话迟可乐就又昏睡过去。
下午两点迟可乐果然发起了高烧,龚灼得了周医生的嘱咐,只好用阿姨准备的冰块给他物理降温,额头的毛巾换了又换,伸手一摸,还是滚烫的,就在龚灼担心之下准备再给周医生打个电话的时候,阿姨惊呼一声,说是迟可乐好像醒了。
可能是烧糊涂了,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一个劲儿的叫:“走开,不要了......”
龚灼握住他挥舞的手臂,不自觉就用了点力气,俯身靠近他的耳畔,问:“什么不要了?”
“不要......不...”迟可乐根本听不见龚灼的问话,一会儿后又在喊别人的名字:“齐君......”
龚灼手上一紧,迟可乐皱眉喊疼,龚灼立刻松开他的手,但还是把耳朵靠近迟可乐一张一合的唇边,听那陌生男人的名字清晰的吐露出来。
齐君,齐君是谁?
阿姨被龚灼脸上的神情吓到,小心翼翼的开口安慰:“老板,小少爷可能....可能只是烧糊涂了。”
龚灼听着阿姨毫无底气的话语,心里阵阵发苦。
他也希望迟可乐只是烧糊涂了,可是就在他站起身不久迟可乐又出声了:“龚灼......”
这一次,或许是冰块的凉意终于起了作用,迟可乐面上的焦灼逐渐散去,也不挥打手臂了,也不乱说胡话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昏睡。这样的情景给了龚灼一种错觉,好似迟可乐是因为想到他才平静下来的。
龚灼吩咐阿姨给迟可乐吊水,阿姨做完一切深深看了一眼龚灼那落寞的背影,后叹了一口气拉上房门。
龚灼在迟可乐的床边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远处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雪到底还是化完了,露出来的草坪呈现出蔫儿了的棕褐色,树干黑黢黢如同被漆上黑色的油漆,又黑又亮。院里,只有金色的大门得了夕阳的一点青睐,展露出亮丽的色彩。
电话铃声吵人地嚎叫,龚灼挂断了它还响,最后只好接听,“喂。”
浓浓的悲伤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低沉暗哑的声音说明对方心情十分不好,祥子先是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打这个电话的用意,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老大,你恐怕需要来总部一趟了,有些事需要你来处理。”
龚灼挂了电话,嘱咐阿姨好好照顾迟可乐,就开车离开了。
“什么事这么急啊,这孩子还病着呢。”阿姨踮起脚尖旋着输液瓶看还剩多少,正当她准备下楼去做晚餐的时候,一样东西绊住了她的脚步,就在迟可乐的枕头底下,露出来一个看起来像是硬质手柄的深棕色一角,阿姨疑惑地走过来,也没多想,当即就伸过手去拿,抽出来一看倒把她吓了一跳。
傍晚时分,夕阳低垂,橙红色的云霞渐渐被昏暗的天空遮住,世间万物都因为夜晚的降临而变得悄无声息,好像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亮起来的星星和露出脸来的月亮都吓跑了,山中的树林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一栋别墅伫立其间。
龚灼赶到别墅,靠在办公桌前一手插兜一手拿过祥子手中的文件翻看,“啪”一声摔在桌上,将手插回兜里,偏过头问:“这就是你要我处理的东西?”
翔子重新把文件拿出来,不容置喙地道:“刘毅有问题。”
龚灼没说话,眉间充斥着一股凝重,他的大部分心思都没有放在这里,但他的身份又决定了他不得不来。
“这个刘毅绝对有问题,”祥子一边哗哗哗烦躁地翻看文件,一边说道:“在外面帮他们做基础训练我就发现了,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训练上。”
龚灼也听说了刘毅在追祥子的事情,眼下看来祥子是觉得有内情,但真相到底是怎样的,龚灼好像比他更清楚,“你想到底想说什么?”
祥子稍顿,还是说了出来:“我们不能让他参与这次计划。”说出口的一刹那祥子好像比没说之前更心慌了,到底是为什么?
龚灼不为所动。
祥子心里更慌了,龚灼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令他很不自在,“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说,让他离开,不能让他留在龙堂!”
祥子不受控制大喊出声,小华站在外面,刚想敲门就愣住了,刚才,是祥子哥的声音吗?他竟然会向老大发脾气?受惊的小华抚着小胸脯下楼了。
龚灼就那么看着他,祥子别过脸去,觉得有些难堪,不仅因为自己的失控,更因为那莫名其妙的烦躁和心慌。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后山训练场上他们四个你唯独对刘毅下狠手,难道这还不能证明什么吗?你还不明白吗?祥子,你是在——”
“别说!”祥子上前一步按住他的嘴,随即苦笑着退后两步,“对不起,我今天情绪不好,但是,先不要,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说到最后近乎是在请求。
龚灼拍了拍他的肩,绕过他出门。
龚灼走后祥子无力地滑倒在椅子上,龚灼没有说出口的话更比说出口还令人心惊,因为它此刻就在自己脑海里奔腾撒野。
“你是在吃醋!”
“祥子,你疯了?你竟然吃刘毅的醋!因为刘岐。”
一个突然到来的陌生人打破了祥子在心中筑起的墙壁,将他的心海搅动起了幡然大浪。
为什么,事情怎么就变得这么糟了。
刘毅到底是不是有问题,明明一查就能清楚,但他就是没去查,或者说不敢,为什么,因为怕查到他和刘岐有不为人知的一段经历吗。
没错,在刘岐投奔龙堂当龚灼的私人秘书之前,在他们的赛车总决赛结束以后,这一大段空白的时间里,祥子跟着龚灼来了A市,他不知道,也不确定刘岐有没有喜欢上那么一个人,名字叫刘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祥子自嘲一笑,或许龚灼就是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所以才让他在身边待着吧,毕竟像他那样的人是不会接受不清不白的关系的,所以,之前自己的每一次表白心迹他心里都是明白的?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气愤,实在太可恶了一点,如果他早一点告诉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了。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祥子下楼,问小华:“老大呢?”
“刚下楼就拿着钥匙开车走了,也不知道去哪了。”
祥子还没气过,没好气道:“回家陪他那个宝贝疙瘩了呗。”
小华自然知道祥子口中的宝贝疙瘩指的是谁,惊讶道:“乐乐在老大家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