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灼的心当一下就沉了下来,刚才的喜悦和兴奋已经不复远去,拿了匕首就往楼上走。
阿姨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担心的不得了,就怕自己会害了迟可乐,但如果不说那不是在害自己老板吗?相比而来,阿姨是懂得感恩的,只能默默祈求迟可乐其实并没有那种危险的想法了。
门“嘭”一声被撞开,龚灼黑着脸站在门外,大跨步朝迟可乐走去。
迟可乐有些惊讶,不知道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他没有手机可以玩,已经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又不显得困,正无聊的靠着床头发呆,这一想就想起了自己一周后的期末考,虽然他平日的学习和功课都不用担忧,但无奈当年学渣体质深入其心,每学期不得不在复习周好好突击一下。
但现在,怎么复习?于是他就想要不要先讨好龚灼让他放自己回学校复习一周,考完试又回来。
迟可乐仰头看龚灼,后者一脸怒气,直接表现出来,一点也没有要隐藏的意思。这下好了,他想,也不用讨好了,直接一不小心就又得罪了。
迟可乐整理好面部表情,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怕,“怎么了?”但实际上他已经用手抓紧了被面,就连扎着针的手也是,可想他有多怕。
龚灼自然也发现了,于是脸就更黑了。
迟可乐无奈,他也没办法啊,谁叫龚灼生起气来真的很可怕,那跟以前虎着脸故意吓他可不是一个档次,他身上的冰冷气息和无意散发出来的低气压都让迟可乐头皮发麻,就连杨庸口中的叙述也让他记忆深刻。
龚灼直接把手里的匕首亮出来,果不其然迟可乐脸色都变了,还下意识的去摸枕头底下,再看龚灼,他知道,这人肯定误会了,想出声解释:“你——”误会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这把匕首是你用来防身的?防我?”龚灼打断他,声音冰冷锐利,就像那裹着凌冽寒风的枪,不刺中敌手誓不罢休。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敌人了吗,你一点信任也不肯给我了吗?
迟可乐垂眸不再说话。
龚灼想去拉他的手,暴怒的声音明显很不正常,“你想保护自己?还是想杀了我?我绑架过你一次,你逃了,这次又被我绑过来了,迟可乐,你是不是真的很恨我?”
动作间迟可乐手上的加热袋掉了下去,冰冷的液体顺着细管和针孔钻进手背,就连顺着手背的血管渐渐流进体内的感觉都那么清晰,迟可乐毫无防备地打了一个寒颤,想伸手去捡却被龚灼抓住了手腕,捏的死紧。
“对了,你还怕我。”看着迟可乐的反应就好像他已经被手中的匕首刺中了胸口,心脏被撕破一道口子,流出血来。
两人对峙了很久,迟可乐的眼神干净到让人恐惧,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龚灼,龚灼就冷静下来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颓败感,他竟然又朝着他的小可发脾气了,为什么,即使找到了他的系铃人,却还是解不了铃,反而被绳索越勒越紧,他快要窒息了。
龚灼放开迟可乐的手,伸手将地上的加热袋捡起来给他安好,然后就出去了。
迟可乐看着他透着悲伤和无力地背影,想叫住又觉得对不起自己,他总是这样自我,从来不愿去听别人的解释,那么解释还有什么用呢?
看着手背上重新暖起来的液体,迟可乐的唇边荡起一抹苦笑,让自己冷的是他,让自己暖的还是他。
窗外雨还下着,车子发动的声音在雨中听起来似在哀嚎,迟可乐重新靠在床头,闭上眼。
他还是走了。
雨似乎越下越大,在雨中奔驰恐怕也只有失控了的龚灼才会干得出来,车窗紧闭,雨刷在前面不停地为车头保持视线完整而努力,雨滴落在车身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多了,就像冰渣子砸下来,笨重而难听。
雨天路上的行人和车都很少,这就给龚灼无形中开了一条路,听着其他的车和行人渐渐落在后方,那车鸣和行人的交谈声就像来自遥远的地方,又像是从水的深处传出来的,嗡嗡响着,听不真切。
“吱——”龚灼猛地踩下刹车停在路中间,望着前面的雨天只感觉传入耳中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听不见了,即使关紧车窗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状况。
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连串的车子都跟着他停了下来,这里是单行道,又不能随意超车,已经有人在怒骂了,可龚灼完全听不到,他只能凭感觉想象出后方的怒骂声。
一个光头男人打开车门,也不管是不是还下着大雨,甩开膀子就气势汹汹的往龚灼这边来,敲了敲他的车窗,龚灼按下车窗,似乎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然而,他只能看到光头男人一张一合的嘴,却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嗡嗡似蚊蝇在耳边飞舞发出来的声音。
“他妈的疯子!”光头男人泄气般一拳砸在龚灼的车门上,霎时就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印痕,他也不敢真的把龚灼怎么样了,虽然他不做一声,但光头男人确定,他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龚灼的眉宇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迷惘和困惑,紧紧抓住方向盘的手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把车重新启动,没理会光头男人的行径不过是因为他不关心,不在乎,若是放在以前,光头男人断是不可能完好的走回他的车里去的。
道路又重新疏通,以龚灼现在的情况还在开车是非常危险的,他自己也明白,于是拨了个电话,从前方十字路口朝右边的小道拐了过去。
“你要记住,一旦药物出现副作用立马来找我,这事绝对拖不得。”
现在是时候了。
别墅里,迟可乐强逼着自己闭上眼,可一闭上眼就出现龚灼那张暴怒的脸,他的神情告诉迟可乐他在生气,可他的双眼又是那么的哀伤,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到伤害的人。
迟可乐压下心中的不安,重新闭上眼。
别想了,别想了。
“小少爷?”
伴随着推门声阿姨走了进来,试探性的叫了他一句。
迟可乐睁眼,“阿姨?”
阿姨将手中的东西递给迟可乐,又将一个男士书包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这是....手机,迟可乐呆愣了一下,然后拿过自己的书包打开一看,里面竟全都是他的复习资料。
原来龚灼他一直都把自己放在心上,不过是进来了一次,就发现自己无聊又睡不着,所以才拿这些东西过来是吗?
“这是老板让我给你拿来的,书包是下午你睡着了的时候他帮你收拾的,这个手机他只让我交给你,也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小少爷......”阿姨欲言又止。
“阿姨,你不用叫我小少爷,叫我小乐吧,你想说什么尽管说。”迟可乐其实也能够猜到阿姨想说什么。
阿姨在迟可乐的床边坐下,语重心长的说:“好吧,小乐,阿姨也不想勉强你去为老板做些什么,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但阿姨是过来人,阿姨知道,年轻人谈恋爱就总是爱把自己给套进圈子里去,傻孩子,别给自己找不顺心了,好好跟老板谈一谈吧,你们最需要的其实不是一步登天的信任,而是更多的交流和沟通。”日子久了,才有资格说信任啊。
看迟可乐脸上的表情阿姨就知道他已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于是转身出了房门。
手机上的提示灯还在一闪一闪的,迟可乐拿过自己的书包,从背后的夹包里掏出一张照片,五年前的那个夜晚,男孩带着少年去海边散心,那时候的他们只知道对着天空绚丽的烟火傻笑,然后相互依靠着,许下了诺言,却不知道未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这张照片迟可乐一直带在身上,之所以放在书包背后的夹包里,就是因为这个地方离得他最近,好像有这么一张照片就能带给他无限的勇气,其实这几年他为什么能够坚持下来,不就是为了能够再一次回到他身边吗?
阿姨说的迟可乐前阵子就已经想通了,他知道不应该给自己和龚灼都套上枷锁,而应该勇敢去面对,只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每每一对上龚灼的眼睛,他就在怀疑,这双眼到底和曾经相比还残留了多少对他的喜欢,能够容忍他曾经犯下的罪。
空气流动,一道轻不可闻的叹息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迟可乐拿出复习资料来,五年前龚灼日日陪他复习功课的场景在眼前一一划过,真实美好的记忆才是最佳良药,他知道,龚灼其实从来都没有变过。
试问,他绑架了自己两次,但有真正做出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吗?他脾气越发暴躁,但自己有真正问过他这五年来他都经历了什么吗?如果真要说伤害,从五年前奶奶去世起的那天,这所有的伤害都是自己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是自己把自己困住了,也让绊住了龚灼的脚步。
忽然之间,心里的那道坎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