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医生的家在A市西郊的别墅区,以前他是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平民公寓里,那里很吵,尤其是白天,在他不去医院工作了以后就更难忍受周围环境的嘈杂,后来还是龚灼替他找了这么个安静漂亮的小别墅。
除去偶尔爆发的火爆脾气,其实龚灼还是个很细心的人,对手下的人也够义气,这也是为什么周医生一直愿意跟着他的原因,今天接到龚灼的电话他是很惊讶的,按照以前的情况,他的神经性耳聋症状应该不会发生的这么快才是。
周医生站在阳台,身穿一套休闲服,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浓的咖啡,他看着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就更加确定了龚灼耳朵的状况,因为就在刚才他跟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自己就告诉他,“直接把车开进来,车库有空位。”可他还是停在了门口,这说明他根本没听到自己说的话,还是在电话就拿在耳朵边的情况下。
这就严重了。
周医生将咖啡放在阳台的矮圆桌上,转身下楼。
龚灼跟着他上楼,在阳台上看到了那杯咖啡,轻笑:“今天没做实验?”
说完就皱起了眉头,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周医生将龚灼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感觉有多不舒服,聋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尤其是非天生的聋人,这种突然被剥夺一种权利的感觉更是可怕。
周医生没有说话,首先给龚灼泡了一杯咖啡,让他坐在阳台上,然后自去实验室准备东西,自从不去医院了以后他时常在自己家做医学实验,反正器具材料什么的有人提供,只在实验成功或失败了的时候他才会像今天一样偶尔闲适一把,所以刚才龚灼才会发问。
相比其他兄弟,周医生对龚灼来说更像是一个不期而遇的朋友,也可能是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对他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他在周医生这里时常是放松的,爱笑的,因为不用担心有突发状况,换句话说,可能这才是不被情绪左右后更真实的他。
今天的周医生没有穿白大褂,他好像也不打算换,休闲居家的服装更容易让龚灼感到放松,这在很大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心中的烦躁,看着他走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就连自己一瞬间也觉得听不见并不是什么大事了。
见对方已经放松下来,周医生将手里的纸递过去,开门见山:“发生了什么事?”
龚灼抿唇不语。
周医生不肯放过他,又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用说的。”
龚灼皱眉,视线一直放在那张纸上,而周医生显然没有给他纸笔用的意思。
龚灼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响有没有走形,再看周医生,对方始终端着一副标准式笑容,明晃晃的,却不刺目。
周医生对他的是了解了大半,所以一旦突破耳不能听这个问题,龚灼最后还是将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周医生是个很好的听众,时而点头,时而微笑表示理解,虽然其实龚灼的声音并不好听,好几个音甚至都发错了,也有断节的现象,但重要的是,他肯说,这就是个好的开始。
听了之后周医生并没有当下做出评判而是带着龚灼去了实验室。
别墅是跃层式建筑,外面看着有三楼,实际上只有两层,因为第二层有一个独立的空间通过旋转楼梯上去,正是医用实验室,偶尔龚灼也在这里接受周医生的放松治疗。
开始之前周医生先让龚灼服了药,并用纸条问了他几个问题:
“最近有没有断药?”
龚灼摇头。
“睡眠怎么样?”
龚灼还是摇头。
之后便是长达两个小时的放松治疗,药效渐渐开始发挥作用,龚灼在躺椅上睡了过去。
实验室里有一个正对东方的大窗户,晚间月色照进来打在龚灼苍白的脸上,把那张俊美的脸衬得更加摄人心魄,周医生只看了两眼便走了出去。
等他再进来时龚灼已经醒了,并且他听到了周医生进来的脚步声,还有他将水杯放在眼前桌台上的声音。
听觉恢复了。
“怎么样,感觉还有哪里不适?”周医生靠着桌台站立,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龚灼端起水杯一口气饮尽,笑出声来:“谢了。”
看来是已经恢复了,周医生也松了口气,见他起身要走,多问了一句:“急着赶回去?”
“嗯,脑子清醒过来,我可能是误会小可乐,得回去哄哄。”
周医生双手撑在桌台后面,仰头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怕是哄不好了。”
龚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门打开又关上,不久后楼下便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周医生走过去拿起龚灼刚才喝过的水杯把玩,400ml的水一口气喝完,是有多急?
龚灼回到别墅以后正好遇上走过来的阿姨,对方欲言又止,他叹了口气,说:“去书房吧。”
于是阿姨就跟着龚灼去了书房。
书房里,气氛凝重。
一把深棕色的匕首正静静的躺在办公桌上,好像就连它也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不一样。这把匕首的手柄呈深棕色,从刀口到三分之一处布满了复古的花纹,刀背平直,上面也几乎被这样的花纹所占满。
这样的匕首龚灼这里就有一把,还是之前古轶和李辰在一起之后送自己的见证礼,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如今,龚灼从左边第三个抽屉里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盒子一打开旁边站着的阿姨就惊讶的喊了出来:
“这是......”
盒中赫然躺着一把一模一样的匕首。
龚灼眼神锐利地指向桌面的匕首,如果这还不能证明什么,那么,他将匕首手柄的底部亮了出来,上面刻了一个“古”字,是古市集团名下的产物。
“这东西就送给你了,别一副嫌弃的表情,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让古市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亲自下工厂做给你也算是给你面子了吧。”
龚灼再看手里的这把,时间已经久远,上面的花纹有不少也已经被磨平,但不难看出是怎样繁杂而富有规律的花纹。
阿姨也看到了那个刻在手柄底部的字,“这....是古轶先生的?”说完就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小乐不会是跟古轶先生有点什么吧,可...古轶先生已经有爱人了啊。
阿姨曾经见过古轶带着一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前来,两人如胶似漆,不像是有第三者插足的样子。
龚灼想的却不是这个,而是...…
小可他,从那时起就一直把这把匕首带在身上吗?记得仇哥说过,小可在奶奶去世以前遭到过意外,可据那些混混的说法他们并没有得逞,所以,小可是一直在用这把匕首保护自己吗?
“嘭!”一拳头砸在桌上,把旁边立着的阿姨吓了一跳,这肉和桌面比,谁更硬显而易见,这得多疼啊。
完了完了,果然是误会了。
“小可怎么样了?”龚灼平复下心情,拿着匕首在手中摩擦。
“东西都给他了,傍晚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就歇下了。”
龚灼皱眉:“没吃饭?”
“没,对了,他还问起老板你去哪了,但我也不知道所以……”
是没胃口吗?还病着怎么不吃饭,胡闹,龚灼让阿姨去准备一点清粥,自己则转身去了迟可乐的房间。
房里就床头吊了一盏小橘灯,还是迟可乐最喜欢的那盏,打在迟可乐上半身一小团,看着暖暖的。
龚灼走近,坐在床头摸了摸迟可乐的头发,迟可乐嘟囔一声,睁开了眼。
“吵醒你了?”
迟可乐疑惑的转了转眼珠,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是龚灼回来了,可是……龚灼给人的感觉怎么不一样了?他的双眼很温柔,就像以前一样。
迟可乐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接伸手摸了他的脸,龚灼有一瞬间的讶异,然后便用手覆盖在对方的手上,包裹着他的手背,闭上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脸颊的皮肤在手掌心传来清晰的触感,迟可乐的心跳快了起来,脸色也红润起来,嘴角和眼角轻轻一弯,笑着说:“龚灼,你又到我梦里来了吗?”
龚灼错愕,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种时候还真不知道该打破小可心中美好的梦,还是告诉他现在是现实。
迟可乐也想用手搭在龚灼的手背上,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针扎般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嘶——”
“别动!”龚灼赶忙放开迟可乐,弯下腰帮他把针抽了出来,再看看已经没多少的输液瓶,“正好,不用再扎一针了。”
再回头看迟可乐,苍白了一下午的脸总算有了血色,不对,龚灼心里一笑,这是……连耳朵尖都红了,小可这是害羞了?
“小可。”
迟可乐迅速抬头看了龚灼一眼,又埋下头不看他了。真丢人,竟然以为是在做梦,自己刚才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吧。
“这会儿也不早了,我让阿姨准备了些热粥,待会儿吃了就休息吧。”龚灼帮迟可乐掖了掖被角,转身欲走。
迟可乐拉住他的一角,不好意思抬头,只说:“等一下。”
龚灼又重新坐下来,耐心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