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各怀心思,最后龚灼还是为迟可乐划了划重点,又讲了几个迟可乐至今还搞不懂的难题。
彼时月上枝头,迟可乐想既然龚灼都愿意给自己复习功课了,那就说明,“明天下午是我第一堂考试,我能搬回去吗?”
“学校离这里也不远,我可以送你。”
迟可乐有些小失落。
龚灼摸了摸他的头,“我不限制你的自由,有哪里想去的你都可以去,但我想保证你的安全,给我这个机会好吗小可?”
“安全?”迟可乐疑惑。
龚灼没有说破,心道五年前那次我没有保护好你,怎么还舍得让你遇难第二次。
迟可乐离开前龚灼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他,问:“对了小可,齐君……是谁?”
迟可乐满脸疑惑,眼中的不解也是真的,说明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人,“不知道啊。”
龚灼知道迟可乐不可能对他撒谎,暗自想了想,看来小可是根本不记得自己发烧时脱口而出的名字了。那这个人又到底是谁?
迟可乐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澡时就一直在心里揣摩这个陌生的名字,好奇怪,为什么心里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恐慌,可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啊?
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惊醒了迟可乐。梦中,他站在一个四周一片黑暗的高楼之上,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追他,而他内心也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是在逃命。
前方不远处是栏杆,栏杆后面就是几十层的高楼,即使他看不到也能感觉的到,阴森森的凉风从身后袭来,好像在催促他,快点做出选择啊。
迟可乐站在原地,闭上眼,浑身轻颤,因为恐惧和未知而不知所措,到了这最后一刻,他想的最多的还是龚灼,那个人,那个如今距自己一万多公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他正面临什么,但他还是好想他,想他的笑,想他抱着自己时的温暖。
“好冷......龚灼,好冷......抱抱我......”无意识发出的呢喃声似来自远方,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是时候做个决断了,迟可乐睁开眼,眼中光彩尽失,因为他知道,他即将面临的不止是死亡,更是离别和深深的无力,他好后悔,后悔没能回去亲自跟他说一句:你还愿意要我吗?
“砰砰砰”一只脚都已经越过栏杆跨上了高空之上的台阶,脚尖的前面无一遮挡物,高中之下更像是地狱,那些恐惧化作有形,如同一只只恶鬼朝他的脚伸出双手,惨白的面目狰狞可怖,迟可乐双手牢牢抓住栏杆,只因他还不想死,他转过头,听到后面传来清晰的枪击声,风将他的头发往一边吹去,缓缓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前方不再是一片黑暗,天台的透明玻璃门后站着三四个黑衣人,迟可乐眼见着他们逐一倒下,然后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跨过那些昏死过去的人的身体,逆着光向他走来。男人的两只手里都拿着枪,猩红的鲜血顺着手枪一滴滴落下,在地上溅开一大朵一大朵刺目的红花。
他的手臂受伤了,迟可乐看不清楚,就连那人的脸他都看不清,“龚灼?”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男人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继而又朝他缓步走来。
远在万里之外的龚灼此时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迟可乐嘲讽地勾了勾唇角。
男人的脸逐渐变得清晰,亚麻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几分凌乱,在那浅色的头发之下,是一双明澈的眸目,神情有几分严肃可怕,以致迟可乐呼吸一窒,男人不复往日的温和,身上裹着凌冽的气息,可能是因为刚杀过人的原因,迟可乐不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来救他的齐君。
“小乐。”好在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迟可乐松了一口气。
“是你,可那人——”
“小心!”迟可乐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君一把推到一边,一颗子弹擦过齐君的侧脸嗖的飞了出去,齐君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齐君!”迟可乐大叫一声,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用枪抵住了后背,加上四周围上来的好几个,他们统一穿着黑色的西装,脸上的神情是训练有素后的一致,这使得迟可乐找不出破绽,就更急了。
“我没事,你别动,”齐君吩咐完迟可乐又转过头去看从黑衣人分开的一条路中走出来的男人。这个男人身形与齐君相似,戴着一张能遮住半张脸的金色面具,露出来的下半张脸与齐君神似,但那双眼明显要比齐君狠戾。
形势更为严峻,齐君在来的路上右臂就已经中了一枪,此时更是抬不起来,勉强能握住枪已经是他的极限,侧头看了看迟可乐,他没有他想象中的害怕,看来已经克服了对遇上这种事的恐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他安全。
“你到底要怎样?”齐君看着戴面具的男人,目光如炬。
清晰的噩梦如同真实的记忆,枪声、拳头挥砸在身体上的声音都那么清晰的刻在迟可乐的眼底和心上,他看着齐君用仅剩的一只手,一把枪击破男人手下的防卫,一个箭步朝男人冲去。
迟可乐抓住黑衣人因为害怕自己老大出事而分神的那一刻,一脚踏在那人的的脚背上,趁着他愣神的瞬间往前跑,想着跑到前面哪怕是其中一个被齐君打趴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人面前,只要能捡到一把枪,他就有能力牵制对方,从而让自己逃出被困的局面。
“唔——”然而还未等他走出几步远,就被黑衣人抓住头发扯了回来,黑衣人可能也是气急了,竟然没用枪直接毙了他,也可能是忌怕他老大的命令,头皮传来的疼痛令迟可乐下意识的反抗,两人就在这不大的一块地方相互推挤拉扯开来。
迟可乐一拳正中黑衣人的面部,男人吃痛,但迟可乐也没好到哪里去,腹部中了一脚,此时是只能使出最后的力气往前又蹿了几步,相比迟可乐的三脚猫功夫,受过训练的黑衣人明显更胜一筹,那人抓住迟可乐的手臂猛地一扯,本想着把人拉回来,却不想迟可乐已经失了力气,脚下一个趔趄直直的就朝前栽去,额头硬生生撞在天台凸起的石座上。
“小乐!”
恍惚间好像听到了齐君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昏迷的前一刻迟可乐还在想,早知道小时候跟龚灼学拳脚功夫的时候就用点心了,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啊——”头撞在石座上直接碰出了鲜血四溅,可想那一下有多疼,迟可乐直接被这样清晰剧烈的疼痛感吓醒了,与此同时还有噩梦中隐隐记得的恐惧,被人抓住命脉,被人威胁,死亡的恐惧,枪声,额头剧烈的疼痛......迟可乐捂住脑袋,疼得皱起了眉,“好疼。”
“哪里疼?”房间里的灯被人打开,着急的声音让迟可乐浑身一僵,他抬起头,眸中倒映出龚灼担心的面容,是真的,是龚灼,梦中他记得最真切的除了一片混乱就是对龚灼浓浓的思念和悔意了,可是是为什么,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他全然都不记得了。
“小可,到底哪里疼,头疼吗,你别吓我。”龚灼握住他捂着头的双手,声音暗哑,似乎陪了他好久。
迟可乐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放下手,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像很多噩梦一样,过了就好了,这会儿疼痛感已经不是那么明显,只是心底残留的空洞和恐惧还让迟可乐止不住浑身轻颤。
龚灼靠着床头环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怀里一带,轻声问:“到底怎么了,你梦见什么了?”
迟可乐轻轻摇头,因为刚才一直无意识在梦中叫喊,这会儿声音沙哑,“没有,你怎么过来了?”虽然清醒了,却还是不愿意离开他的怀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感觉到心里蔓延的凉意。
龚灼一直在书房工作,直到听见迟可乐大叫一声,立刻推门进来,然后就看到迟可乐满色苍白,紧皱着眉头不停在那叫喊和摇头,做梦喊出的声音多是些单音节,但途中齐君这个名字还是被龚灼听出来了,想到迟可乐的反应,龚灼将被子往他身上拢了拢,道:“晚上我睡得晚,听到你的声音就赶过来了,小可,梦中你叫着齐君,齐君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迟可乐茫然:“齐君?”跟着念了两遍,还是不知道。
“那你梦见了什么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迟可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记得好像是在一个天台上面,有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还有.....”
“还有什么?”龚灼立马追问,不经意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了,我记不清了。”迟可乐撒了个谎,还有就是对他的思念和悔意,但他没说,毕竟是一个梦,谁知道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了呢,要真说了,岂不像是在告白?迟可乐摇了摇头,还是不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