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血从指缝间流出,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巷子深处能清晰地听到,杨庸的意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巷子口逆着光走来一个身影,他还以为是经理,便强撑着意识靠坐在墙边,苍白的嘴唇轻启,吐出一句话:“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几个小时以前,杨庸刚刚结束考试就收到了经理的消息:
“你不是说愿意帮我吗?人我已经约来了,就在咱酒吧东边拐弯处的那条小巷。”
杨庸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时间,最后还是决定不等迟可乐了,关了手机直接打车去了酒吧。
此时刚过4点30,酒吧附近并没有多少人,门口扫地的阿姨认识杨庸,还朝他打招呼呢。阿姨奇怪,今天这小孩怎么冲冲忙忙的,脸上也没了以往的阳光笑容。
杨庸按照约定来到了巷子口,里面的光线被两边的高楼挡住,光线从他站立的巷口刚好被阻断,里面昏暗脏乱的环境令他皱了皱眉,但他还是迈着坚定的步子走了进去。
“哟,来了,赖子那个怂蛋,还真他妈找了个学生来!”一男人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个铁棍。
“呸,头,别跟他废话,不是说是龙堂的人嘛,干他,看他能有多厉害!”那男人身旁其中一个瘦高吊眼的男人说着。
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拳脚之后几人看出杨庸是有几把刷子的,那瘦高男人显然最不服气,没耐心周旋之下摸出怀里的匕首对着杨庸就是一刀,刀身刺中了杨庸的腹部,鲜血晕染开来。
瘦高男人在看清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直接把刀又抽了出来,手握着刀柄不知所措。
“唔。”杨庸因为他这一动作僵了身体,靠在墙边喘着粗气,冷汗刷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妈的,谁让你动刀子了!”众人一下子都吓破了胆,作鸟兽散。
杨庸靠着墙慢慢滑下来,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着地,眼睛瞪得很大,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疼痛,可是他发现,他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也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杨庸今天穿着羽绒外套,拉链也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衬衣,那刀是直接从薄薄的一层补料外刺入体内的,鲜红的颜色在白色上显得更加刺目,橙子按住他的伤口,不复以往的调笑,声音是更严肃和沉痛的语气:“别说话。”
杨庸歪着头,抬起木然的眼神,却怎么也对不准焦,他好像被对方抱起来了,身体所有的感知都在腹部的位置,以致根本不知道橙子握着他腰部的手使了多大力气,如果他清醒着,它一定很开心,橙子失控了,因为他,担心他。
这些天,自从橙子第一次在酒吧撞见自己以后,他好像一瞬间就看穿了自己的来意,只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别闹了,回去读你的书。”
后来经理便让他走,但他不走,经理也拿他没办法,杨庸知道橙子也不打算再搭理他了,只是,他还是偶尔来酒吧,带着漂亮的男孩或者浓妆艳抹的女人。
有时候,杨庸在擦杯子,有时候端着酒经过,眼睛辣辣的,又热又烫,但就是没有眼泪掉下来,因为他来这里本就只是为了多看他两眼。
经理说他傻,同事说他很乐观,是的,所以他总能自己给自己找理由,然后就又过了一天。
可他还是不甘心,希望能多了解他,就这么过了三四天,杨庸突然发现橙子不再来酒吧了,这里不是他的店吗,杨庸跑去问经理,经理说他既是店长他们又怎么管得了,再说老板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杨庸知道他说的是龙堂的事情,暗自想了半天,杨庸下定决心,跑来问经理,要怎么做才能讨橙子的欢心,因为他知道,橙子身边的很多漂亮男孩都是经理引荐的。
经理一开始拒绝帮他,可能是觉得橙子既然都曾让他走了,恐怕也不会多喜欢他。
可杨庸不干,承诺他可以帮经理干活。
经理嘲讽,他能做什么,但转念一想,问他,“你是龙堂的人吧。”
杨庸没多想,点头。
“你该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帮我一件事。”
不管条件是什么,杨庸以为经理同意了,便很高兴,连日没睡好让他眼底发青,但这时候又好像活了过来。
条件是让他帮经理收拾一帮人,在他们这个职业,或多或少总会得罪一些人,不用白不用,像杨庸这样单纯背景的学生,又是龙堂的小弟,最没有人在乎了,所以他不担心。
可杨庸还是很犹豫,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是他遇见了那个曾经在橙子身边待过一阵子的漂亮男孩,他笑话杨庸,但也提醒他,绝对不能放真心进去。
杨庸不信,梗着脖子回了一句:“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的。
那时候,他想的最多的就是在龙堂后山被橙子拥进怀里护着的感觉,心动,感激。
汗水从额上滑下来,经过眼角,鼻翼,一直流到嘴边,杨庸嘴唇发紫干裂,还在不停地轻颤,没一会儿就疼晕了过去。
“师傅,麻烦市中心医院。”橙子说完以后,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虽然没看到杨庸的伤口,但也猜到是受伤了,猛一踩油门,车子就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天啦,怎么伤成这样。”司机还在感慨,橙子已经抱着杨庸冲进了急诊室。
血滴了一地,从来时的路上,橙子满手是血,根本就不敢去看,但那血就好像魔咒一般紧紧缠绕着他的身体、喉咙,快要窒息,他的手在抖,衣服全被冷汗浸湿了,站在手术室门外,像个雕塑一样,只等着医生出来。
他确实是在躲着杨庸,甚至后来索性不去酒吧了,杨庸是龙堂的人,更是迟可乐的朋友,他不是没看出来杨庸对他心动了,但他给不了他什么,那小孩太纯,他们并不合适。
下午的时候他去了酒吧一趟,正好看到经理坐在那发神,还没走过去就见经理因为看见他而心虚的想跑,他逮住他,不一会儿就问出了事情的缘由,那个傻子!橙子在心底暗骂一声,立刻出了酒吧。
他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义无反顾,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兽,撒丫子就往前冲,也不管前面是否有一堵墙,甚至想着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想到什么就干什么,倔牛脾气,这是橙子最不愿对付的一种人,因为他怕他会输。
龚灼和迟可乐赶到的时候杨庸已经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刀刺进去又拔出来造成了严重的二次伤害,但好在没伤到内脏,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龚灼见橙子脸色复杂,拍了拍他的肩,两人一同出了病房,迟可乐一个人留在里面。
床头柜上还搁着半杯水和一袋棉签,迟可乐愣了一下,转头看昏迷着的杨庸,嘴唇略显苍白,但好在没有干裂,心想,或许橙子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排斥杨庸的。
伸手拿过棉签,迟可乐在剩下的半杯水中沾了沾,然后轻轻帮杨庸湿润着嘴唇,医生说了,让病人嘴唇保持湿润对他有好处。
病房外,橙子靠墙站着,龚灼立在他的对面,问了事情的缘由。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迟可乐突然推门出来,两人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和龚灼站在一起,他看向橙子:“橙子哥,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杨庸吗,我去帮他拿些衣服和生活用品过来。”
“嗯。”迟可乐没有责备在橙子的意料之中。
转身之前迟可乐又提了一句:“对了,那个经理....”
“你放心,我会处理。”这时候橙子脸色才恢复了一点,可能是想着能为杨庸做点什么吧,“给他带点厚衣服过来吧。”
迟可乐脚步顿了顿,应声道:“嗯。”
出了大厅,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两人一边走着,迟可乐一边疑惑:“你说橙子哥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杨庸啊?”没有得到回应,他转头去看龚灼,却见对方正认真的盯着他,漆黑的眼眸明显承了莫名其妙的情绪,迟可乐疑惑:“怎么了?”
龚灼:“你为什么叫他橙子哥?”
迟可乐答得理所当然:“他不是比我大嘛。”
当然,迟可乐没敢告诉龚灼,其实他是因为之前乱吃人家飞醋所以对橙子莫名抱有一种内疚感。
“可我也比你大。”想起小时候迟可乐都不愿意叫他哥,龚灼心里就一阵不爽。
迟可乐没回他,反而弯了弯眼睛,向前大跨一步站在龚灼的对面,停下来,问:“龚灼,你是不是吃醋了?”
龚灼也跟着停下来,下意识问:“吃谁的醋?”
迟可乐表面镇定,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你兄弟。”龚灼会承认吗,如果他承认,那....那是不是就表示......可是他要怎么回应呢?
还没等迟可乐胡思乱想出个答案,龚灼就上前一步,靠近他,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说:“不是你先吃我兄弟的醋的吗?”
迟可乐一愣,等回过神来眼前哪还有龚灼的影子,转头一看,那人已经走远了,声音远远的传来:“阿姨告诉我了。”
所以说,还是魔高一丈啊,迟可乐脸色爆红,站在原地终于再承受不住众人异样的眼光,捂着脸飞快的跟上去,天啦,刚才,刚才龚灼离得他那么近,他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后退还是亲上去,
打住,不对啊,不要被诱惑,龚灼明明在调侃他啊啊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