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个大晴天,晚上自然也是万里繁星。杜尘心在天台上搭了两张椅子,和一个矮桌。枯藤蔓缠绕而成的顶棚中心吊着一盏黄灯,藤蔓的四周则挂满了白色的星星灯,非常漂亮。
相比繁星灯光似乎更胜一筹,但也拦不住时时望向天空的目光。饭后两人就着这样的美景坐着看星星,背后是一桌残羹冷炙,眼前却是一望无际的遥远星空。
最后还是刘毅受不住良心的谴责跑去把碗洗了,回来后发现杜尘心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他似乎在想心事,还想了很久。
“不是。”
刘毅刚刚坐下,没听清,问:“什么?”
杜尘心又说了一遍。
刘毅疑惑:“什么不是?”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杜尘心头也不回,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数不清的小亮光。
刘毅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不过好在杜尘心并不需要他的询问,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告诉他一切的准备。
“她叫杜蓉儿,是我的妹妹。一年前他嫁入齐氏,可不到两个月,她的丈夫齐盛......就将她当做筹码放弃了。”
刘毅想了好久也没想起齐氏还有齐盛这么一号人物。
杜尘心解释道:“齐盛和齐君是齐老爷子的外姓兄弟的儿子。”
刘毅:“可他们也姓齐。”
杜尘心道:“自从被寄养到齐家,他们便改了姓氏。”
刘毅明白过来,却突然想起一件事,“那齐氏现在的掌权人到底是谁?”
“齐盛和齐老爷子手中各捏住齐氏的半截命脉,他们是最大的对手,也是合作者,但谁也不让谁。”
刘毅问:“那你进龙堂就是为了报复齐氏?”
杜尘心摇头:“不全是,之前我潜入齐氏,可惜被齐盛发现了,后又被当做齐氏的间谍进了龙堂。”
想到杜尘心只身一人潜入齐氏刘毅就觉得心有余悸,不过这也确实是他的风格,想到此刘毅不免有些紧张:“那你之后...?”
杜尘心道:“龙堂不一样,进了龙堂以后我发现他与其他组织并不同,我想龙堂能够替我报仇。”
也就是不会再擅自做什么危险事了,刘毅放下心来,不过,“既然齐盛娶了你妹妹他又怎么会不认识你?”
“蓉儿瞒着我自作主张嫁给了齐盛,她知道我不会同意,齐盛虽不知道我是蓉儿的哥哥,但我也以蓉儿哥哥的朋友身份逼着他签下了离婚协议书,之后去齐氏做任务我恐怕不能露面,或者至少得避免和齐盛有接触。”
刘毅心想你就是能让齐盛在不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就让他签了协议书也是有本事了,又道:“放心吧,回去以后告诉老大他自会安排的。”
“嗯,所以说...”
“嗯?”刘毅还在想回去后的事情,又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杜尘心看着刘毅的脸,神色认真,“所以,蓉儿并不是我的女朋友,还有,我并没有谈过恋爱。”
刘毅眼神闪躲,笑了笑,“这个我知道了啊。”
杜尘心看着他。
“好,好吧,那,你想怎么样?”心跳突然加速。
杜尘心却忽然转过头不再看他。
刘毅心下一沉,也不再说话。
好一会儿过后杜尘心开口:“这次龙堂和齐氏一战恐怕不容易,齐盛那个人并不好对付,更何况还有一个齐老爷子。”
刘毅以为他在担心,忙说:“放心,我会帮你,就算我们失败了也绝不能放过齐盛那个人渣。”
杜尘心看向刘毅,男人神色坚定,如同这件事大到已经与他的利益切身相关,而他眼中的爱意和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情意更是再一次让杜尘心心里为之一震,这个人总是很容易就打动他。
刘毅不自在的笑了笑,“怎,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上一次你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刘毅没听明白,“什么?”
杜尘心站起身,直接在刘毅身前蹲下,执起他的手捧在手里,道:“刘毅,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娶你好不好?”
谁说他不会说话,听见了吗,这人告白都与别人大不一样,人不说什么我喜欢你我爱你,人直接一上来就我娶你,刘毅脑子里自动把等这件事之后这个前提条件忽视了,然后...傻眼了。
杜尘心竟然冲他勾了勾唇角,很浅的一个笑容,也够刘毅回神了,他脸上红了白白了红,最后一片绯色,丢开他的手,道:“谁说我喜欢你了?”
杜尘心重新拉着他的手,不说话,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刘毅的脸霎时更红了,他做了一个倾身向前的动作,双唇轻轻贴上对方的,能听到自己大得吓人的心跳声,离开后两眼弯弯,“还不错嘛。”
杜尘心脸色一沉,问:“第几次了?”
刘毅忽然想到这人刚才说的并没有谈过恋爱,心里笑开了花,马上一脸上帝其实很公平的道:“我也是第一次。”
这一次谁都没有腾出心思去看天上的星空,杜尘心扣住刘毅的后脑勺细细亲吻,两人深情拥吻,忘却时间。微风拂过,拾起顶棚的细丝藤蔓,弯曲蜷缩着的细枝条在夜空下飞舞。暖色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也学会了摇曳的姿态。
“你别走那么快……好,好我知道了。”冯刚接到刘毅电话的时候还和周岩在田埂上走着。周岩好似从未到过这样的乡野之地,觉得新奇又刺激。
“嗯?你说什么。”周岩停下一只脚,回过身来。
冯刚手上还拿着手机,视线自上而下,最后停留在周岩前一步刚刚踏出去的地方,神情凝重:“……”
周岩疑惑:“你怎么了?”他顺着冯刚的视线看过去:“!”
一条青色的手腕粗细的蛇正横在田埂上,就在他的前方,脚尖往前几厘米处,而他的脚刚刚从那个位置收回来。
“我去!蛇啊!”周岩猛地退后两步,背刚好撞到冯刚的胸膛上,冯刚收回手机双手稳住周岩的身形,憨实的脸上露出少有的冷静,“别动,深呼吸。”
周岩闻言深呼吸,几次过后浑身还止不住轻颤。冯刚盯着那条蛇,对方似乎一动不动,死了?
“你怕蛇?”
周岩回头看他,冯刚比他高出一点,此时两人挨得很近,但他反而觉得有安全感,点点头,道:“有点,不过不严重,但是这条蛇……我刚刚好像差点踩在他的身上?”可想而知,下一秒这蛇铁定转过头一扬脑袋吭哧就是一口,再退回去吐吐蛇信子,他的小腿上说不定就留下两个血洞了。
冯刚点头,“不过应该没事?”
周岩:“为什么?”
冯刚板正他的肩膀对准蛇,然后示意他仔细看。周岩也发现不对劲了,不确定问:“他这是……在冬眠?”
冯刚噗嗤一笑。周岩是在城里住太久所以连蛇冬眠是会把自己藏在草丛里或山洞中别人都发现不了的地方都不清楚吗?
周岩瞪他一眼,冯刚立刻不笑了,只听周岩又说:“我当然知道蛇不会在这里冬眠,只是……那它总不会是死了吧。”
还真没错,冯刚把周岩拉到田里站着,然后随手折了一根小树枝往蛇身上戳了戳,周岩被吓得心惊肉跳,喊到:“喂,你别——”他想说小心来着,蛇移动的速度并不慢,如果真的被惹怒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冯刚看了他一眼,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周岩突然心跳加速,冯刚人长的憨实,笑起来却有些憨厚可爱,尤其是他脸上的自信真的很吸引人。一时间周岩也不知道自己是担心他多一点还是被扰乱心湖的羞恼多一点。他别开视线。
“真的死了,真可怜,可能是附近的小孩的恶作剧。”
周岩重新看过去,只见冯刚将蛇挑了过来,蛇腹还留有几道血红伤疤,看样子时间并不久。
“那……我们将它埋了?”周岩走过去,犹豫道。
冯刚惊讶的看向他,周岩金色的头发随风而动,额头因为刚才走了许久的路浸出一点薄汗,他蓝色的眼眸明亮动人,安静澄澈,在太阳下闪闪发光似乎装满了温情的泪水。
对于像他们这样在乡下生活过的人来说,田埂边草丛里偶尔总能看见一两只小动物的尸体,物竞天择,但他们从不会矫情的去替它们挖坑掩埋,最多经过时投去一抹怜悯的视线。
“好。”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冯刚忽然觉得亲手做这样一件以前觉得浪费时间事情无比的有意义,尊重生命,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们在一颗树下埋了青蛇,周岩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笑着说:“我可能以后都不会怕蛇了。”
冯刚也笑了,那是自然,两人今天都算的上亲手“动”过蛇身了,他抬头,一愣,“这边,沾上泥了。”冯刚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周岩顿住,抹了一下见冯刚脸上表情更是不对,便索性让他帮自己擦,指尖轻点额角的皮肤,指肚的摩擦激起心中的震颤,气氛变得暧昧起来,冯刚神情认真,刚好与一直看着他的周岩的蓝眸对上。
“……”周岩移开视线,在冯刚看不见的另一侧,耳尖微微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