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可乐去看收银台,足足有超市三个那么大,漂亮的黑瓷砖干净得能照人,上面电话笔记本应有尽有,他很喜欢,眉眼自然也舒展开来。
龚灼先迟可乐一步说话:“每天都八点。”
宋郁同龚灼对视了一眼,当即道:“行吧,八点就八点。”他认输还不行吗?反正收银台也有人坐台,不过多一个人玩玩罢了。
龚灼知道宋郁的心思,这人哪里都好,就是爱自作聪明,不过他不打算管,以迟可乐的能力用不了两天宋郁应该就知道惜才了,至于他和迟可乐的关系,宋郁爱怎么想怎么想。
龚灼想的果然没错,不到半周宋郁就笑眯眯送原来坐台的小妹妹和后台休闲会所的小哥哥走了,笑话,迟可乐这宝贝一个顶俩好吗,他不用傻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迟可乐回过头,眼露疑惑,发生了什么吗?刚才他光顾着看自己新工作的环境了,都没注意到两人已经达成共识,以后他都是朝八晚四下班,多好。
出了咖啡厅龚灼才告诉迟可乐,迟可乐微惊,犹豫道:“这样好吗?会不会.....”被人说以权谋私啊。
龚灼摇头,先迟可乐一步解释刚才的事:“宋郁,我还有橙子是大学四面的室友,还有两个室友在别的市发展,另外一个则回英国了。”
迟可乐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看向龚灼。
“所以,我和橙子会经常来咖啡厅以及后面,并不是......”龚灼话没说完,主动解释什么的若不是怕小可乱想根本不是他会做的事。
迟可乐当然也知道这点,心里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明明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龚灼竟然还主动解释,说起来,龚灼前几天也告诉了他的计划,难道他是因为想着等和齐氏的事情处理完了才同他进一步关系吗?
难不成,他真的是怕自己有什么危险?
这边迟可乐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那边龚灼见他走神还以为他在像刚才的事,忍了忍还是全招了,“他说的送人也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只是......之前我脾气不太好,他们总想让我谈个恋爱缓和一下脾气,最后弄得清楚地不清楚的合作伙伴也好朋友下属也好都跑来给我送情人。”
迟可乐无辜,他想什么了,他刚刚分明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你的介绍打断了好吗?不过....情人,迟可乐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词汇,微微睁大双眼。
龚灼心里一沉,果然,忍着额角暴露的青筋解释:“我已经无数次申明还是有人往枪口上撞,最后祥子忍无可忍私下处理了,但....那些人,真正送到我手上见到的只有两个,且都完璧归赵了。”其他的可想而知,还没送来就被祥子处理了。
龚灼一连说了这么多,也有些不适应,但他还是认真看着迟可乐,不愿遗漏他脸上的任何意思表情。
难得看龚灼紧张,迟可乐起了坏心,“哦。”语气故作生气。
龚灼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
话还没说完迟可乐首先绷不住笑场,龚灼脸黑了一圈,摔下迟可乐径直上车,以他的臭脾气能解释半天已属不易,才知道人家早就不气了反倒起了坏心思他怎能不气。迟可乐连忙也坐上去,怕龚灼一气之下绝尘而去。
龚灼无奈,发动车子,“我再气也不会抛下你。”
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却偏偏戳中了迟可乐的心,一时气氛有些僵,迟可乐说不出对不起,因为他觉得说了才是真的对不起龚灼,但心里确实内疚又后悔,当初也确实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先离开了龚灼。
龚灼暗自懊恼。
这始终是两人心中的一根刺。
经过红灯气氛已经缓和的差不多了,毕竟两人都是知道向前看的人,迟可乐想起什么问:“你刚才走之前和宋郁说什么了?”
“嗯?”
龚灼回想了一下,那时宋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朋友脾气还挺大嘛,五年没见你是怎么搞定他的?”
龚灼笑了笑,“没什么,这家伙,总是那么没正形。”末了看向迟可乐,戏谑道:“你也是。”
迟可乐窘迫了一下,知道龚灼是在说刚才的事,解释道:“我没想....只是,就算你没有让别人往你怀里送人但他们送了也是事实,那两人挺好看的吧。”迟可乐本想解释,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酸酸的语气。
绿灯闪过,龚灼踩下油门,勾了勾唇角:“不好看。”随即看了迟可乐一眼,“没你好看。”
余光瞥见迟可乐偏头去看窗外,龚灼知道他是害羞了,因为没能偏的过去的那只耳朵已经红透了。
迟可乐确实满脸通红的去看窗外,脸颊发热,因为是白天看不到车窗上自己倒映的影子,但能看到白天市里的繁华和喧嚣,在这样的热闹景致下,他的心里泛过一丝甜意,总觉得自己现在和龚灼是在打着朋友的幌子谈恋爱啊。
回到别墅,龚灼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迟可乐在门口等他,男孩身形修长,比起儿时长高了不少,青涩的面庞也更加俊朗,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觉得此时的迟可乐才是更加像小时候了。
或许是刚才小可戏耍他的俏皮笑容和明目张胆的醋意令他有了这种感慨,总觉得,他们的心贴的更近了。
夜深,龚灼从书房出来,想了想还是径直朝迟可乐的房间走去,没想到迟可乐正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床头的吊灯笼罩着他的眉眼,那是介于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男子的欲将成熟之间的一种感觉,清秀稚嫩的脸庞也捎带上了锋利的线条和棱角。如同雪山峰谷露出来的山脊,令人心弛神往。他的小可,真的是长大了啊。
龚灼独自感慨,没发现迟可乐从他进来就转过身,视线一直放在他的身上,等他回过神来正好对上一双略带迷惑的眸子。
什么成熟一瞬间消弥殆尽,剩下的只是松鼠般湿漉漉黑漆漆直射人心底的澄澈目光。龚灼身心一颤。
轻咳一声,龚灼掩盖住心底的那点迤逦心思,坐在床边摸了摸迟可乐的脑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迟可乐伸出手自然而然的为自己顺毛,丝毫不在意龚灼揉乱了他的头发,然后才侧过身同龚灼有意无意的聊了起来。
几句话下来龚灼大概知道迟可乐在心烦什么了,心里的那根刺,看来是不拔不行了啊。
龚灼正色道:“小可,五年前你离开以后都去了哪里?”
迟可乐眼神躲闪,但也知道今天是避不过了,只好老实交代,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瞅着龚灼,那神态龚灼一眼就能瞧出他埋藏在心底的内疚和悔意。
龚灼没打算插话,安静听迟可乐讲完,眼神专注而认真,起初迟可乐还有些紧张和不安,但之后就慢慢在龚灼安慰的眼神下全盘交代,一丝不留了。
“五年前我……因为误会来不及收拾东西背了书包拿了点零花钱就离开了C市,以为你还在A市,便拜托小姨收留我,整日埋在家里就怕遇上你。”
“后来小姨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带我去H市旅游了一趟,想帮我散心,没想到我不但没开心起来,反而被强烈的痛楚和思念逼得转回了A市。”
迟可乐不敢看龚灼,垂眸道:“我那会儿想,哪怕离开你了,只要是跟你待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也是好的。”
龚灼身侧的手一紧。
“就这样,两年后……”迟可乐忽然顿住了。
龚灼问:“怎么了?”
迟可乐神情恍惚,喃喃:“两年后……”他茫然的抬头,“我不记得了,两年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很重要的回忆可偏偏他不记得了,不停垂着脑袋。
龚灼呼吸一滞,就是这个了,失去的记忆应该就是在这时候开始的。见迟可乐脸色难看他紧忙拉住他的手不让他伤害自己,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没事了,过去那么久忘了就忘了,那之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之后,迟可乐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又一个两年后了,“我是在小姨家醒来的,小姨告诉我说我出了车祸,昏睡了两年。”
龚灼心里不信,但口中还是说:“应该是这样了,好了别想了,免得晚上又要做噩梦。”
想到那个噩梦迟可乐背脊发凉,立刻丢弃深想下去的念头,趴在龚灼怀里缓神。
龚灼手上不停,心里却一直想问,小可在离开他的两年其实特别不好过吧,他有想过回来找自己吗?
没想到还是迟可乐主动说起,“时间久了也就不那么难过了,奶奶去世是我们都意想不到的,我学会了接受,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在处理同你的关系上有多任性,我想来找你,但是……”
后面的话龚灼也都明白,但是时隔两年他又怎么敢确定龚灼是不是始终如一,更何况还有他背叛在先,就算找回的是一个要报复自己的龚灼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