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迟可乐心底大喊,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最开始用离开来逃避是他错了,这几天,在黑暗的屋子里他除了恐惧最多的就是后悔,为什么没能再多相信龚灼一点,如果他亲自去找他,也许,他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最初是后悔,是恨自己的不争气。时间过得久了也就麻木了,他突然不再害怕黑暗,因为事实证明黑暗并不能真正的伤害他,而真正能伤害他的,是他曾经的自以为是。
所以他开始反省,开始怀念,龚灼以前待他的好,那些点点滴滴成为他撑下去的勇气和希望,他不能再待下去,他要回去!对,要回去!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迟可乐抬眼,硬逼着自己点头。
之后,那些人对他松绑,但门口守着的人却没有离开,他不用再待在黑暗的屋子里,但从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几层高的楼层,他还没傻到跳这么高的楼,他在等待时机。
“这是客人的资料,仔仔细细的看,拖你朋友的福,还真给你撞上一个厉害的人物,只看你有没有那个命吧。”
之前迟可乐以为他说的是运气,后来才知道是说他能不能在齐盛的手里活下来。
齐盛,这个名字就这么刻在了迟可乐记忆中,他一时没把他和曾经救下的齐君联系在一起,因为他的身体和心理都不允许他想那些多余的事,有的,只有战战兢兢和步步留心。
半个月后,他逃了出来,齐盛连他的面都还没见着,他太怕被抓回去了,也不敢急着把身份证件找回来,活着才最重要。
之后便遇上袁泽和齐君了。
迟可乐急切的想知道齐盛是不是就是那个齐盛,说不定,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呢。
“是,怎么了?”
迟可乐的一颗心沉入了谷底,连桌上美味的饭菜都激不起他的食欲了,他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见止不住轻颤。
他在怕什么?
齐君下意识这么认为,迟可乐这个人很好懂,你说他活波乐观,偏偏他心里又好像藏了一件很重的心事,可要说他老成,那你还真是大看了他,心里想什么全都摆在脸上。
直接问不行那就从另一个突破口切入,既然同齐盛有关,也就不用他再费心思去探查什么了,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当做没看到迟可乐难看的脸色,齐君自顾自说道:“齐盛确是我双胞胎哥哥,他大我仅一天,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他,但他心不坏,从孤儿院出来,一直到他有了SUN这样的成就,从未忘记我这个弟弟,你正在工作的那家夜店便是他交与我打理的。”
迟可乐抬头,眼神像是再说,“什么叫那家店是他教给你打理的?难道不是大材小用吗?明明是他捡了便宜。”
齐君笑,他就是喜欢迟可乐这一点,心思单纯干净,只要你被他认可了,便是这世上难得的好人。
“你也看出来我不喜欢做这些吧?”
迟可乐点头。
“但没办法,如果我不帮着他,我真怕他有一天走火入魔。”
迟可乐不懂。
“这么跟你说吧,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对钱和爱都倍加珍惜,更何况是我和他,直到成年才从孤儿院被齐家人捞出来,他有些……嗯,偏执,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他比我承受的多得多,所以我得帮着他。”
迟可乐还是没懂,但他也听出来齐盛这个人真的不坏,那为什么会要从夜店买男孩呢?
这话迟可乐不知怎么跟齐君说。
“小乐,你又转移话题了。”
迟可乐脸一红,有些内疚,他怎么会看不出来齐君喜欢他,人家明里暗里都说好几次了,但他真的只把他当朋友。
尤其是前阵子他身体特别不好的时候,齐君常常留宿,两人甚至连互相的衣服都穿过,齐君更是常常给他做营养大膳,在不清楚他的心意之前迟可乐一直觉得这种相处跟亲近的朋友没什么两样,等他明白过来齐君是打着报恩的幌子想温水煮青蛙的时候才歉疚的暗示他,他心里有人了,所以青蛙也是煮不熟的。
想到这样的交情,迟可乐突然觉得如果不告诉他以后出了事他更是要怪罪自己的,既然如此就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了:“我刚来英国的时候被朋友骗去了夜店,他想将我卖给……齐盛。”
齐君豁的站起身来,“这不可能!”
迟可乐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刚想安慰就见齐君好似平静下来,说:“应该是他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小乐,齐盛他不是那样的人。”
“嗯,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两人皆是一愣,突然想起他们说起这事的原因——昨天齐盛刚来找过迟可乐。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迟可乐率先安慰,“没事的,应该是你大哥不放心所以过来找你的。”
“他真没说什么?”
迟可乐挠了挠头,“其实他根本没说话,进来站了一会就走了。”而且还是一直盯着他看,这话迟可乐没说,怕齐君又要激动,看着一向镇定自若的齐君被他的话激得接二连三失态他也觉得怪不好的。
齐盛会不会其实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
实际上齐盛不光知道,还就是来找他的。那天,袁泽心里不岔,去了SUN。齐盛的手下告诉他,以前那个买回来的小子原来是逃去了齐君的店里,齐盛怕那人和齐君有牵扯,直接就去了店里。
那天恰好齐君不在,从经理口中三言两语就得知了大概,齐盛心里有气,转身离开,也没跟迟可乐说一句话。
他这个弟弟他最清楚,一旦喜欢上谁那就是掏心窝子的事,所以他才气,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差点被卖来的货色。回去以后齐盛就派人调查迟可乐,没想到,竟被他查出一个身世干净的让人不可思议的结果来。
所以那天齐君不甚明显的质问,他并未理睬,只要那人身家清白,人干净,那他就不管了,他都是结过婚的人了,弟弟也该谈恋爱了。
可谁知这事竟还没算完。
“你是不是去找迟可乐了?”
齐家,落地窗外一片漆黑,屋顶遮住了星空,室内灯光澄明,齐盛想忽视齐君眼中刺人的质问都不行,好啊,这次直接赤裸裸要他给个说法了,还换了称呼,看来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曾经买下迟可乐的事。
那个小子,齐盛是真搞不懂齐君怎么会栽在他的手里,就长得好看点,外面帅的一抓一大把,以前也没见他对谁上心过。
“你别动他,他对我有恩。”
齐盛挑眉,原来是这么回事。
齐盛又是一副不说话的态度,以前齐君可以忍,这次他恼了,说话也不经大脑,“你要买什么人做什么我不管,但你不能动他,他不是那些你可以随意拿来玩弄的人。”
“站住!”齐盛叫住齐君,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下火气,“你怎么说话的?”
齐君不说话。
齐盛一步步走过去,脸上表情皲裂,让人不忍心看,“从小到大,你第一次这么跟我说话,为了一个外人。”
齐君比齐盛略矮一点,低着头。齐盛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的很紧,嘲讽道:“怎么,已经看不惯我到想要动手了吗?想打我?打这个让你觉得恶心的大哥?”
齐君抬起头,不可置信,“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明知道——”
“难道不是吗?”齐盛打断他,可笑道:“你看不惯我,觉得是我买人做那档子事,哈,齐君,若你真这么想就是这世上最没有良心的人!”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齐君站在自家门十米外的地方看着家门出神,这算什么?离家出走吗?
“二少爷,上车吧。”司机打开车窗,恭敬唤到。
齐君脸上不岔,“谁让你来了?”
司机也是个愣小子,竟然实话实说,“大少爷让我送你一程,免得你路上还要一个人走好久。”
齐君最后剩的那一点悔意也没有了,转身坐进车里,车子很快开出雕花大门,融入夜色之中。二楼,齐盛站在窗边,抽着烟,缓缓吐出一口气。
路边的灯光照在齐君的脸上晦暗不明,他偏头看窗外,繁华的都市,陌生的招牌和招牌上的英文字母,和曾经的那座小城市,以及小城市里的孤儿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使已经离开那里,在这样奢华的生活下,齐君一点也不敢忘记那些日子,都说穷人怕穷,孤儿也最怕孤独,齐盛一路照顾他到大,齐君不是不敢向他说重话,只是不想,也不愿意。
他敬他爱他,也相信他,今天脱口而出的话更多的是因为情绪上来了,他喜欢迟可乐,因此也担心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重视的人会和大哥相对,他失了理智,第一次对大哥说出那样严厉和明显怪罪的话。
该死,他一拳砸向车窗。
司机吓了一跳,又不敢多言,只更加小心翼翼的开车,随时准备停下来,怕这个一向温和从容的二少爷真的因为第一次离家出走而发了颠。
车窗没被砸坏,倒是手上传来钝痛,就是知道齐盛不可能出去买那些男孩带回家玩才觉得后悔,想到刚刚过世不久的嫂子,还有在嫂子墓前站了很久的齐盛,齐君心里丝丝拉拉的疼了起来。
他果然还是误会大哥了。
真是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