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成了这世上最没良心的人了。
但死也要死个明白,齐君二话不说摸出手机给齐盛的手下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心头更像是兜头一棒,闷痛闷痛的。
“也不算买吧,那边说的是那人自愿的,老板更没有那些心思,不过是放着没管等事情过去了就打算放他走的,没想到自己跑了。”
原来是这样,齐君想让司机掉头回去,又抹不下面子,他根本没说要去哪就已经到迟可乐住的地方了,想必也是齐盛吩咐的,一时觉得回去也难堪,到了那就到了吧。
另一边,齐盛接到手下的电话,淡淡道:“照说了?”
“是,都按照老板交代的说了。”
“知道了。”齐盛暗灭烟头,朝着玻璃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孔嘲讽的笑了笑,不过是想保留当大哥的最后一点形象,真是可怜。
手下挂了电话,习惯性的揣摩一下自家老板的心思,明明买那个男孩是为了转卖给合作对象,这有什么不敢说的?算算老板近几年来做的其他更狠的事,少说也有百八十件了吧,这还算轻的呢。
不过一想到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二少爷,手下摇摇头,得,人家两兄弟之间的兜转又岂是他能够想明白的。
迟可乐打开门,惊讶,“你怎么来了?”
齐君情绪有些失落,迟可乐把他拉进来,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的对面,“发生什么事了?”
齐君端起水杯,有些出神。
“下午你走我就知道有问题,你去找齐盛了?”
听到“齐盛”两个字,齐君这才回过神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迟可乐听,并道:“卖你那人肯定是故意说你是自愿的了,不过齐盛也是不知道,他……没恶意的。”
迟可乐笑了笑,“没关系,都过去了,知道真相我也放心了,你……今晚睡这里吗?”
齐君一愣,脑子里面一堆事,差点忘了,这好像是他说明心意后第一次留宿。还好迟可乐并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很自然的打开客房门,“还是睡这间吧,怕你万一要来,床都铺着。”
齐君想摸一摸迟可乐的头发,又觉得不合适,算了,慢慢来吧,总之,还得先知道他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才行。
洗漱过后觉得有些渴,齐君去冰箱取水,正好看到里面放着的菜和汤,心里一动,看向那边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迟可乐:“这些都是你做的?”
迟可乐点头,头也不回,“是啊。”
齐君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看着电视里的日常频道,疑惑:“这有什么好看的?”
迟可乐尴尬:“我英语没你们好,还得多练练,不然下次遇到客人问问题又不懂了。”
“不是还有袁泽嘛,你养着他也没什么事,不如让他给你当翻译。”
提起袁泽迟可乐脸色有些不对劲,但很快就又盯着电视了,齐君也没在意,只是看迟可乐聚精会神的样子有些在意和心动。
“你这么认真的学习是为什么?”是……为了留下来吗?
迟可乐随意道:“既然都到了这边,总得过得像样点,再说我还想多赚点钱把身体养好了早点回去呢。”
齐君眼色一暗,“你想要什么——”
不等他说完迟可乐就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可别,我欠你太多了,我还想多赚点钱报答你呢。”
齐君知道报答当然不是他想的那样,按迟可乐的心思,应该是送一个礼物之类的吧,就算这样他也满足了,只是不想他那么快离开。
“你不欠我,是我欠你。”齐君还想做挣扎。
“你欠我的早就还了,不就帮了你一个小忙嘛,我留宿你一晚,你看你都帮了我多少了,别说一晚,住的地方外加工作已经数不清多少晚了好吗?”
齐君不想他算得那么清,“你都说了你在工作了,一半的钱都进了我这里,我还算什么帮你。”
迟可乐固执,“算,你对我的帮助我会永远记得。”
齐君不知道,但迟可乐记得清,在他最困难最想要活下去的时候,是齐君给了他一个机会,更重要的是,这个机会能让他回国,回到那人身边。
“小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迟可乐眼睛看着电视,实际则陷入了沉思,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齐君。那是一段好像发生在上个世纪的感情了,但实际上,他从A市逃来Y国也不过半年多时间。
齐君没打扰迟可乐,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底闪烁,放轻了呼吸,既怕得到肯定的答案,更怕迟可乐什么也不愿意告诉他。
结果,迟可乐从那相隔一条街的两座房子开始讲起,星空下少年的承诺、海边灿烂烟火下的安慰、自行车碾过后遗落在路边晶莹的雪花、受欺负了背后的维护、妈妈离世后的陪伴、以及……最苦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奶奶的去世。
半响后,迟可乐停了下来,齐君知道自己已经毫无胜算了,不是因为迟可乐讲的有多动情,也不是因为故事的内容让他觉得错失了机会,只是因为迟可乐在讲述的过程中,脸上闪烁着的时而酸楚时而幸福的神情,他双眼亮晶晶的,不论经历了什么,那都是他绝对不会忘记的回忆,还有那记忆中的人。
“你……”很爱他吧?这话又有些问不出口,只觉没必要问了。
迟可乐抹了把脸,还以为齐君眼中复杂的情绪是因为同情,“没事的,其实都过去了。”
迟可乐说的风轻云淡,可真落到他人身上,谁也不会觉得轻松。尤其还是从未享受过亲情的迟可乐,奶奶的关心不比龚灼给他的爱护少,可想而知面对病重的奶奶,时而患得患失的爱情,同时失去了这两个人给他的打击有多重。
一只手敷在头顶,迟可乐顿了一下,脸上炸开一朵灿烂的笑容。齐君心里一哽,这笑容让他知道,迟可乐是真的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了,不光如此,他更是把那些回忆当做他最珍贵的东西珍藏在心底了。
齐君半夜起床找水喝的时候,看到客厅里迟可乐蜷在沙发里睡得正香,电视里还播着夸张英式发音,没开灯,就只有电视的光线笼罩着那一小团,月光从落地窗倾落下来,半响,齐君轻轻走过去,身体笼罩在那张恬静的睡颜之上。
脊背微弯下去,男孩脸上的皮肤睡得红扑扑的,近段时间难得从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血色,男人不禁看愣了,浓密细长的睫毛铺盖在眼睑上,中间微凸的眼球在眼皮的覆盖下左右移动。
在做什么梦呢?
齐君好奇的离得更近了些,注视着那双淡色的薄唇,喉结滑动了一下,不等他有所动作,首先闯入脑海的就是刚才的那张笑脸。
叹了口气,齐君最终只是把唇贴在迟可乐的额上,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也算给自己的最后一点慰籍。
第二日,齐君便向迟可乐提起回国的事。迟可乐手上的动作一顿,惊讶的抬起头,眼中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可以回去了吗?”细看之下他握着鼠标的手都在微颤,俯视的角度更是将他的神情一览无遗映在眼底。
“怎么了,你还不想回去?”
“当然不是!”
“我只是,觉得要不要等身体再好一点,我想以最好的姿态回去见他。”
齐君心口一痛,脸上没表现出来,笑着说:“没关系,你现在这样就最好了。”
迟可乐不确定的问:“是,是吗?”
自那一下细细蔓延开来的疼痛令整个心脏都有些麻木,但奇怪的,包裹在外面的更似一种力量,一种勇气,齐君点头,“是。”
原来他一直不走是这么想的,以最好的姿态回去见他,虽然已经从迟可乐只言片语中了解到那个叫“龚灼”的男人的好了,但这一刻,齐君才确定了那个男人真正的魅力。
被一个人这样坚韧的爱着,护着,该是所有男人都羡慕的。
齐君已经给迟可乐定好了机票,就在下周末,在这期间迟可乐要做好店里的交接工作,并尽可能的教袁泽上手。
但不知道为什么,袁泽表现的并不那么热衷,甚至有两次还同迟可乐吵了起来,一个面色发白,一个脸红脖子粗,气氛剑拔虏张,一点即燃。
“袁泽,你要是真那么不愿意,我不逼你就是了。”这是迟可乐做出的最大让步。
袁泽嗤笑一声,毫不领情,“那是因为你马上就要走了,何必管我的死活。”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走?或者继续留下来。”
这两种都不太可能,迟可乐自己都没把握回去了是否还能继续追回龚灼,说不定又是居无定所的日子,还不如让袁泽在这里呆着,“等我事情办好了就回来接你——”
袁泽打断他:“我不要连什么时候才能实现都不知道的承诺!说到底你就是不愿留下来,那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是,我根本就不需要靠着你生活,我又不是个废人,之所以缠着你只是想通过你接近齐君,所以,你也可以走,但必须帮我搞定齐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