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灼这才从文件中抬起头来,“以前也是,每次遇到急事或者需要沉思的时候就会发烧,过一阵就好了,没事的。”
迟可乐犹豫后道:“要去找周梓寒吗?”
龚灼愣了一下,看向迟可乐,“你今天不提起我都没想过,这症状好像也是这一年才有的,你以前跟我在一起会这样吗?”
迟可乐摇摇头。
按照计划的时间是下周末出发,龚灼的意思是不能着急,一是要留时间给邓利安去探查那个古怪庄子的地图,二是既然齐老爷子并没有对抓了的兄弟怎么样,那他一定就等着他们去,不能如他的愿,至少得让他反过来着急不安。
所以这会儿干着急也没用,迟可乐便打算跟着龚灼一起去找周梓寒。
奈何龚灼说没大问题,一会儿就好了,迟可乐无法,只得坐在一旁看他,不明白他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龙堂也不算完全是他做起来的,他只是从仇靖那里接手然后做的更好而已,没有人要求他一定要一直耗在这里啊。
发烧来的突然,却不像龚灼说的那样过一会儿就好了,龚灼头向下磕在桌上发出好大一声响,把迟可乐都吓到了,龚灼本来只是意识恍惚了一下,这下直接被磕清醒了,但不觉得疼,因为头更疼。
迟可乐去扶他,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抽走了他手中的文件。
龚灼对上迟可乐难得一见的认真执着的眼神,心都软了,叹了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好吧。”
迟可乐将车停在别墅外面,龚灼已经靠着副驾驶位睡着了,脸色发红,额上冒冷汗,眉头都拧到一块儿去了,好像很痛苦的额样子。
迟可乐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叫醒他。
车一停龚灼就睁开眼,他头疼的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头疼比以往都要厉害,就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脑海一样,又被他牢牢按压住了。
“走吧。”龚灼打开车门走了出去,见迟可乐不动,“怎么了?”
迟可乐握着方向盘的手发紧,“我还是不去了,我在这等你吧,”
龚灼想了一下,“要不去医院吧?”他直觉迟可乐是不想见周梓寒,或者只是单纯不想走进那栋别墅。
迟可乐摇头,“你快去,周梓寒才最了解你的情况,拖久了对你身体不好,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了。”
“行吧。”龚灼转身往别墅走,不是怕迟可乐说的拖久了对身体不好,而是他觉得周梓寒一定知道他现在这情况是出于什么原因。
自从龚灼走后周梓寒仍旧过着跟以前一样的日子,本来之前龚灼也不是天天来他这里,甚至有时候遇上龙堂事务忙起来一月不见也是有过的。
他每天做实验,在阳台上一坐就是一下午,翻翻书,喝杯咖啡,过得也是惬意,只要忽视那一阵阵忍不住去想龚灼什么时候来的感觉就好了。
龚灼出现的楼下的时候那明显不稳的脚步令周梓寒心里一紧,还是没忍住打开门迎了上去,“你怎么了?”
龚灼双眼都对不上周梓寒的脸,甩了甩脑袋,想说什么,直接晕了。
周梓寒将他抱住,入手一片滚烫,隔着衬衣的皮肤似乎要烧起来,发烧了?他惊讶,最近过的很不好吗?
不用龚灼说,就像迟可乐说的,周梓寒真的是最了解龚灼身体的人,他猜想龚灼眼底的淤青和忽然的发烧跟迟可乐都脱不了关系,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的那辆车,车窗看不到里面,他却觉得好像跟里面那人对视了一眼。
迟可乐眼看着龚灼被周梓寒半抱着进了别墅,只是闭了闭眼,又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嘲讽道:“是你自己将他送进去的,怪谁?”
周梓寒洗了干净的毛巾想搭在龚灼的额头上,手刚一伸过去就被牢牢抓住了,龚灼睁开的双眼带着凌厉。
周梓寒苦笑一声,“你也每次都只有这时候才有点像以前的样子。”
龚灼似乎完全没醒,只睁着眼,却毫无焦距,周梓寒也没动,没挣扎,静静等着,过了一会儿龚灼手一松,闭上了眼,周梓寒这才将毛巾搭上去。
他自言自语道:“你说你都已经习惯我的味道了为什么还是会防备我?”
他心里明白的,因为龚灼虽然对他的味道习惯了,心里却是抵触的。
他的手指滑过龚灼的嘴唇,嘲讽的笑着:“你说我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却也不屑偷吻。”因为他也有他的尊严,他也希望一个真心爱他的人来吻他,而不是偷吻。
“如果刚才靠近你的是外面那个人你还会防备吗?”明知道没有回答,明知道回答会是什么,周梓寒叹了口气。
退烧以后龚灼醒了过来,眼底的戾气还未褪去,周梓寒当没看到,转身去拧帕子,龚灼看着他的背影问:“为什么只有我会这样?”
周梓寒拧了帕子搭在洗漱台上,走过来,“你希望我回答什么?”他嘲讽的勾了勾唇:“是我致使你这样的?”
龚灼皱眉。
周梓寒眼底闪过一抹愧色,“对不起,我太敏感了。”这样的自己真的都不像自己了,都说喜欢一个人要牺牲一部分人格,可惜他是单恋,牺牲不成反倒要扭曲了。
他不喜欢这样,所以也想尽快解脱,最好的来个痛快。
他道:“我也希望你快点恢复,但我不是你,我也做不了主。”
龚灼不懂他的意思,周梓寒跟上次一样,说了他根本不明白的话。
“你到底在说什么?梓寒,告诉我实话。”
周梓寒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或许他是真的该放弃了,不然为什么不去找祥子和小华的麻烦,反而天天在别墅过自己的小日子。
周梓寒转身进了实验室,片刻后拿了一个小药瓶出来,红色的液体跟红酒一样让人陶醉,龚灼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周梓寒把它递给龚灼,什么也没说,就说:“喝了它。”
龚灼接过来,看向周梓寒,那双澄澈的眸子如初见时一样干净通透,他毫不犹豫的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下去。
“这次是为了什么?”周梓寒笑着笑着流了泪,“为了恢复记忆?为了迟可乐?所以你连犹豫都没有就喝下了这样一瓶明显有问题的药水。”
龚灼皱了皱眉,难闻的味道在口腔散发出来,顺着食道到胃里是冰凉的触感,然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看向周梓寒,神色认真:“我没有为了谁。”
他继续道:“我只是相信你,梓寒,虽然我不喜欢你,就算是以前我也一直以为你是我的责任,我该照顾你,疼爱你,但现在,梓寒,我把你当成我的朋友,兄弟,我相信你,你知道吗?这才是我喝下它的理由。”
周梓寒竭力维持脸上的平静,他靠近龚灼,“你想知道的,现在我就都告诉你。”
龚灼没有推开他,哪怕周梓寒以如此强势的姿态靠近了他,他好像是在做最后一个拥抱,龚灼能从他微微发抖的怀抱感觉出来。
“感觉到了吗?”
很奇怪,以前一直觉得周梓寒身上那股熟悉和好闻的味道突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和平淡如常的味道。
“你......”龚灼疑惑。
周梓寒退开,立马转过身,但龚灼还是看到他盈满了泪水的眼眶和已经流下来的眼泪,他欲言又止:“你....”
平静了好一会儿,周梓寒突然还有些感谢龚灼的体贴,没有问他,就这么静静的等着他,他擦干了眼泪,转过身,虽然眼角还有些红,但已经稳定了情绪。
“你想问的都可以问,我不一定都知道,但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迟可乐等了很久,饿的难受,中途想开车去吃点东西,又怕龚灼出来了找不到他,最后他实在饿的不行了,就潜入了周梓寒的别墅....
也不算潜入,门开着,正大光明走进去。
因为他饿了,而且刚才无意间看到周梓寒家花坛里种了好些眼熟的小东西。
他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希望没狗,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期望,不然就够丢脸的了。
下一秒,他被喜悦笼罩了,前方不远处的小花坛里接着红彤彤的小果子,他猜得没错,都是小番茄,一个个熟透了,亮晶晶的,喜人的很,迟可乐也不管打没打药,不过猜想周梓寒一个医生应该懂得养生之道,不会打药才是。
一个接着一个,吃得不亦乐乎,殊不知他这一行径早就被阳台上的情敌看了去。
龚灼正愁眉凝思,忽听得周梓寒笑了一声,抬头不解:“你在看什么?”
周梓寒转过脸来,脸上早已没了那阵悲伤,或许真的已经烟消云散了,他又看了一眼楼下,笑道:“我好像忽然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了。”
“在情敌楼下偷吃番茄。”龚灼不知何时也走了过去,低头一看,愣愣的就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周梓寒拍拍他的肩:“我能说的都说了,你也不要急,总会恢复的。”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龚灼却不想走了,他还想就这个角度在看看迟可乐。
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可能真是饿了,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吃起小番茄就像仓鼠,扎着的小马尾在脑袋后面俏皮的翘着,衬衣衣袖都挽了起来,一手一个,别提吃得多欢快了。
龚灼突然想离近一点,看看他此刻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