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灼也反应过来了,回想了一下,刚才明明清晰的回忆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好像被泼上了一层墨汁,全都被染黑了....
“我...”龚灼皱眉。
迟可乐踮起脚抓住他拍脑袋的手,“头疼了吗?对不起,我不问了。”
好一会儿,两人坐在车上,龚灼开口道:“小可,你是不是.....很想我回忆起来。”
迟可乐不想骗他,“嗯。”
龚灼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突然有些排斥和抵触,“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迟可乐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好像更喜欢以前的我,”龚灼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你刚才的神情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迟可乐没说话。
龚灼嘲讽的笑了笑,“我竟然有点害怕,好像会被抛弃一样。”
迟可乐抓住他的手,认真道:“龚灼,你就是你,不要因为我产生不好的想法,不论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很好,我都喜欢,你明白吗?”
“嗯。”
只是,以前的我更让你思念,对吗?龚灼没敢问。
不知道是在太阳下晒了一场,还是因为莫名其妙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回忆,龚灼一回去就开始发高烧,一下午都退不下去,迟可乐着急又担心,一直守在龚灼的床前。
周梓寒来看了,开了药,说如果晚上还高烧不止就给他打电话。
傍晚的时候迟可乐打电话过去,周梓寒第一句话就是:“还没退烧吗?”
龚灼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头上枕着冰毛巾,手背上还扎着针,迟可乐走到窗边去接电话,一手环着自己的腰,一手支起来打电话,视线从窗口眺望出去。
“已经在退烧了。”
周梓寒松了一口气,过后又觉得奇怪,“那你打电话是……?”
迟可乐深吸一口气,问道:“周医生,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龚灼恢复记忆的?他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
周梓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然后又说:“我也没有办法,正如我说的,是他自己不肯醒来,按理说他应该是可以恢复记忆的,但他内心在抗拒,这已经不是病理性问题了,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一个人内心抗拒,就算是医生也奈何不了他。”
迟可乐不确定,“你的意思是心理的问题?”
“可以这么说,但不一定,我只能说你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如果有可能你可以带他回C市一趟,或许对他恢复记忆有帮助。”
“好,谢谢你了。”
周梓寒犹豫道:“迟可乐,你怪我吗?”
迟可乐背靠窗台,手从腰上伸出来支撑在握手机的那只手肘下面,坦诚道:“周医生,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相反,还很感谢你,我知道是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着他,让他醒过来的也是你,说实话,他现在这样,也是我活该。”
迟可乐半嘲讽的语气令周梓寒心生不忍,下意识想帮他说话:“你也别太自责,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有关齐君和你的事情的,我想龚灼他应该也不知道,你可以告诉他。”
“嗯,我会考虑的。”
周梓寒莫名想起迟可乐在他家花坛上偷吃番茄的样子,最后说道:“等他恢复记忆后,你们再一起过来玩吧。”
迟可乐答应下来,挂了电话。
他帮龚灼把头上的冰毛巾换了,又重新给龚灼量了一下体温,总算是退下来了,迟可乐牵起龚灼的手,将好不容易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星空手表给他戴上,吻了吻他的指尖,此时他脸上的神情如同夜色一样温柔,像是能包容一切,闭上眼,就那么枕在龚灼的手心里睡着了……
龚灼这一病就躺了一周,迟可乐没通知任何人就离开了A市,上飞机之前,他给祥子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照看龚灼。
祥子听出他语气不对,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拿着手机都恨不得立刻跳到他身边把他拦下来,“小乐,你不要乱来,现在的齐老很不对劲,没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就是为了对付你,老大也说了,不能让你乱来,小乐你快回来——老大?你醒了?!”
迟可乐刚想问什么耳边就传来女空乘员礼貌的提醒,只好关了手机。
龚灼醒了吗?
巨大的白色客机在地上滑过一段距离,张开羽翼般朝天空翱翔而去,耳鸣让迟可乐有轻微的不适,平静过后侧头去看窗外,天空很蓝很亮,白色的云朵层层叠叠,朵朵覆盖,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明明碰触不到却还是想伸出手去探,指尖抵在窗户上,窗外的美景就这样被阻隔在外。
“是第一次坐飞机吗?”旁边的人友好的跟迟可乐搭话。
“不是。”迟可乐在陌生人面前不太想说话,闭上眼睛靠着小憩。
旁边的人见怪不怪,最多再多看一眼眼前这位漂亮的东方男子,他眉目俊朗清秀,头发略长,闭上眼的时候给人一种柔弱感,但刚才搭话那一瞬露出的冰冷气息又让人不敢随意靠近,按下心底的冲动,那人就只好继续低下头看飞机上用来打发时间的报刊。
龚灼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记起来很多事,这些记忆曾经让他像个胆小鬼一样逃避,又成为他勇敢起来的依托。
他仿佛在黑暗里呆了太久,一时不适应外面的光明,刺眼的光线让他微眯了眼睛,从眼缝里透出来的压迫和不耐让祥子大惊失色,“你……都记起来了?”
龚灼的样子同这一年来的他都大相径庭,也难怪祥子能一眼看出来了。
“电话给我。”龚灼一把掀开被子,电话那头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知道迟可乐是已经上了飞机,龚灼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溅了出来。
“老大。”祥子下意识想要劝阻,一对上龚灼寒气逼人的眼睛就不敢继续了,只好换了一个说话,“你先不要着急,我马上去查他坐的飞机,最好能赶在他下机的时候就截住他。”
龚灼缓和了一下神色,刚刚大病一场让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身上那股从地狱走出来的气势又回来了,哪怕只跟他对视都觉得气提不上来,祥子转身去摸笔记本电脑,查询片刻眉峰微蹙。
“怎么了?”龚灼跟着走过去,祥子将电脑转过去向着龚灼,龚灼在电脑屏幕上找到几个关键词,“查无此人是什么意思?”
“小乐没有出国,或者说他根本不是用自己的身份买的机票,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有人会阻拦他。”至于谁会拦他,或许他也猜到了。
龚灼面色一暗,自己在电脑上敲击着什么,没一会儿就查到一个人的电话号码,祥子惊讶:“陈夫人?”
龚灼走到窗边打电话,陈夫人在C市也算有名的人物,跟龚灼还有齐盛可以说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再加上之前龚灼就曾联系过她,语气也还有礼:“你要找严纶?”
“真不巧,他今天同沈桥出国了。”
龚灼一点不意外,“我要他的联系方式和行程。”
陈夫人翘起一条腿,扬起一抹优雅的笑容,“龚先生,我之前就答应你了让严纶帮你处理齐老的事,到现在还是他的私人时间,你就这么着急吗?”
龚灼面不改色,继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就是去了F国,跟齐老有关。”
“什么?”陈夫人大惊失色。
“你想到什么了?”龚灼问。
“他那个同学,”陈夫人自言自语道:“难道又是跟他有关……?”
龚灼想,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可能就要浮出水面了,捏紧手机,他道:“陈夫人,我们见一面吧。”
陈夫人穿着一袭红裙,即使已步入中年,仍旧魅力不减,从他进咖啡店的一刻起,店内不论客人还是男服务员视线都不离她。
龚灼甚至还看到有两个小女生脸上露出欣羡的表情一边打量她一边说着什么。
“陈夫人,您还是这么美丽。”
陈夫人提起裙摆坐在龚灼对面,平日里听惯了这样的赞美,但这并不表示她听到龚灼的赞美就觉得乏味如常了,相反,她微微一笑,“能听到龚先生的诚心赞美,我才是觉得受宠若惊。”
寒暄过后龚灼直接切入正题,他也实在是有些急了,“陈夫人,不瞒您说,迟可乐是我的前爱人,当然,即使是现在我也依然爱他,所以我想从你这里打听他这一年的事情。”
陈夫人早在电话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时不觉惊讶,只是感慨像龚灼这样优秀的人竟也会为情所困。
都说长相不错的男人易遭情劫,也不知是真是假。
在咖啡厅坐了半下午,陈夫人毫不保留的将自己所知都告诉给龚灼。
而就在此时,迟可乐的飞机也准时到达F国,沈桥和严纶的飞机先他一步抵达机场,便一起在机场出口等他。
F国五月天气已经转暖,迟可乐没带多于的衣裳,一件短袖T恤和简单的牛仔裤足以,头上扣着一个黑色鸭舌帽,这是他们三人汇头的习惯,好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