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沈桥一眼就看到了迟可乐,即使穿着普通,也有着不凡的外表和身材,阳光下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完美,提着箱子的时候能看到小臂上勃发的肌肉,踩着一双运动鞋,脚步轻快。
他来到沈桥和严纶身边,开口就问:“查到他人在哪了?”
严纶道:“齐老确实还在那家庄上,他孙女儿一直缠着他。”
迟可乐想了想,“难道真的只是我们想多了,其实他已经没有那么多别的心思了?”
严纶也不确定,只好两手分别提着自己和沈桥的箱子往前走。
三人选择在一家普通的酒店下榻,两个标间,迟可乐提着箱子去严纶和沈桥的房间,三人的箱子都被平放在茶几上,严纶一一打开,迟可乐摸了摸那些熟悉的枪具,沈桥琢磨着再检查一遍。
末了关厢上扣,沈桥道:“枪具都是好的,只是到时候不一定非得开火吧,小乐你确定这些都要带上?”
迟可乐摇头,自信道:“用不着。”
他转头看向严纶,“还得麻烦你一件事了。”
“什么?”严纶问。
“我之所以让你帮我办了个假的身份就是怕龙堂的人追问,如果到时候他们真的找上你,你就说你不知道就行了。”
“包括龚灼吗?”严纶又问。
迟可乐点头,
沈桥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不解道:“小乐你为什么不同龙堂的人一起行动啊?他们不也派你来F国了嘛,早一天晚一天不都一样吗?”
迟可乐没说话。
“你打我干嘛?”沈桥瞪着严纶。
严纶揉了揉沈桥的头发,道:“你是怕齐老真是针对你是吗?”
“不是怕,而是我已经确定了。”迟可乐从手机里翻出前两天收到的短信,来电显示无名,但内容足以让严纶和沈桥都神经一绷,上面显示着:
“小乐啊,我可是给你备了份大礼等着呢,你什么时候过来取呢?”
这语气,迟可乐最熟悉了,好歹做了他一年的徒弟。
“是齐老。”严纶说。
沈桥也皱起了眉头,不再去想迟可乐怕拖累龙堂的事,他们这些成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遇上危险的第一反应不是逃就是正面迎击,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想别的。
“你打算怎么做?”严纶问迟可乐。
迟可乐走到窗边,来F国的第一天就下起了雨,街道上行人撑着雨伞匆匆走过,雨打湿了房屋、街道、和行人的肩膀。
“我想去离城一趟。”
沈桥和严纶皆是一愣,离城是这所小城市的有名墓园,据他们所知,杨烈就是葬在那里。
又听迟可乐说:“如果这次能安全回去,我想把杨烈也带回去。”
他们知道,杨烈是用生命救了迟可乐的人,不仅如此,他对迟可乐的意义或许连他们都及不上,是他在最黑暗无助的时候相依为命的兄弟。
第二天,迟可乐出了酒店,雨还在下,他撑着伞走下长长的台阶,台阶被雨水打湿,有些滑,他走的小心翼翼,坐了出租车直接到离城,门外守卫的大叔看起来有些沧桑,或许在这里待久了谁都会变成这样吧,但他不是,迟可乐曾经跟他有过两次交谈,听说他是因为要在这里守护某个已经去世的人。
或许是爱人吧,迟可乐这么想。
雨滴顺着伞面滑下,走动的时候落在地上,留在身后,天空是黑沉沉的,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撑在手里的黑色雨伞似乎要和穿着黑T恤的迟可乐融为一体,他手里捧了一束花,走到墓前,将花放下。
伞就在一边,迟可乐蹲下身,雨不大,但还是顷刻间打湿了他的衣裳,还有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他融进了雨里,在刻着杨烈两个字的碑前蹲了很久。
迟可乐伸手想把墓碑上的雨水扫去,又觉得有些多余,他只是对着毫无生气的墓碑说:“杨烈,我回来了。”
他笑了笑:“你是不是又要骂我了,对不起,我还是回来了,没错,是因为他。”
“你知道的,只有因为他,也只会为他,不然我此生都再也不想踏上这片土地。”
“齐老爷子还活着,他藏在了他的那个庄子上,你还记得他那个心智不全的孙女吗?就是你跟我说过很羡慕的那个女孩,像芭比娃娃一样,金色的头发,很漂亮,对,他就守着她,其实也很可悲吧。”
没有人回应,迟可乐也不在意,自顾自说着:“那个女孩长大了,但就像你说的,她心智不全,所以可能会得到他最后所有的爱。”
迟可乐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我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他那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得到你的敬爱,对不起,即使你还要反驳我,我也要说。”
“是的,我又要正面跟他杠上了,也许他会死,但那样不好吗?我让他来找你,让他向你赎罪好不好?杨烈,我....”
迟可乐沉默了好久,风夹杂着阴冷的雨水低落在身上,好像在催促他继续往下说,迟可乐便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我回国见到他了,我们还在一起了。”
明明没有回应,迟可乐还是说:“谢谢你,但是你知道吗?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忆起我跟他之间的过往了,因为......”
迟可乐指甲掐进手心里,“是我对不起他,是我先离开了他,是我忘记了在英国的事,是我没有告诉他真相,让他误会了,伤心了,他可能不想要我了......”
迟可乐握紧拳头,似乎感觉不到手心的疼痛,“但我还是想最后再努力一把,因为我没有忘记,我死也忘不了他曾经有多爱我,对我有多好,我很想念他,杨烈,你知道吗?我很想他。”
“我要帮他完成龙堂最后一个任务,我知道,不管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都视龙堂为心血,既然这样,我帮他完成,然后他就可以履行对我的承诺,我们会回C市,我想去看看奶奶,然后帮他恢复记忆。”
“你问我如果他一辈子都恢复不了呢?”雨停了,阳光穿破云层照射下来,照在花瓣上,水珠晶莹剔透,迟可乐露出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不会的,他一定舍不得真的抛下我。”
远处,严纶和沈桥靠在租来的车上看着迟可乐,沈桥靠在严纶的肩上:“阿纶,回国以后我们就辞职吧。”
严纶转过头疑惑的问:“怎么了?”
“不怎么,”沈桥抱着他的手臂,只说:“我不想再过这种居无定所的日子了,我想定下来了,好吗?”
严纶温柔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好,我以前不就说过了吗?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身边都会有我。”
沈桥又问:“你说小乐在跟杨烈说什么呢?”
离得太远,他们听不到,只能看到迟可乐的嘴在一张一合,“可能是在道别吧,或者让他保佑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沈桥笑了笑,严纶也会开玩笑了诶,不过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严纶,快!”
一辆黑车停在墓园尽头的马路边,上面下来几个穿黑西装的高大男人,严纶瞳孔一震,拉了沈桥往那边跑,沈桥大喊:“小乐,小心!”
迟可乐似乎还没来得及反抗,他是太过专注了?几人的脚步凌乱,墓前的花被踩碎,迟可乐最后挣扎了一下竟也只是为了回头看一眼,墓碑前面除了积水就是散了烂了的花瓣,想到抓自己的是齐老的人,迟可乐更觉得愤怒和憎恶。
齐老真的选在这个地点抓他,他怎么忍心,在杨烈的墓前干这种事。
迟可乐不再反抗,沈桥急得双腿都快跑断了,还是没追上,弯下腰大喘气,“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反抗?”
严纶在他前面,也没追上,折返身回去开车,车上沈桥还在纠结迟可乐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不反抗,因为他心里有些不安,迟可乐已经不是以前的迟可乐了,他会干出什么事,他和严纶都没有把握。
严纶紧踩油门,已经能看到前面的那辆黑车了,他说:“或许他真的是太过专注,再说最后那人手里有枪,他没法反抗。”
沈桥还想争辩:“可最开始呢?最开始他明明可以——”
“注意前面,要追上了。”严纶打断他。
沈桥镇定下来,从车柜里摸出一把黑手枪,心里也有些不确定,“如果前面有狙击枪......”
“别怕。”严纶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直接紧咬在那辆黑车后面,好像被发现了,太阳完全从云层里冒出头,严纶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大喊:“小心!”
“砰砰!”还好枪是手枪,对阵不会太难,两人配合的很好,沈桥打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开了两枪就又坐回车里,然而那边开车技术同样一流,子弹没有威胁到轮胎,只在后保险杠上留下印记。
“不好!”严纶突然猛地一踩刹车,快速打方向盘,躲过前边如雨滴般密集的子弹,车子横劈在马路中间,严纶不用下车看也知道,引擎起火了,前盖也隐隐冒烟。
沈桥刚刚上了膛准备下一击,意外来的猝不及防,脑袋差点没装上挡风玻璃,他因为惯性弹回来,转头怒道:“你做什么?!为什么停车,小乐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