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长长的昏暗的通道,这间屋子更大,更亮,杜尘心告诉龚灼,他们来时兄弟们就被分别关在了这里,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听兄弟的意思,可能是连夜转走了。
“转走?”龚灼蹙眉,为什么要走?抓龙堂的人不是他的目的吗?除非……除非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达到另一个目的,而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所以也不在乎这些所谓抓到的人了!而他真正要抓的人……或许根本就不是龙堂的人!
是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老大?”杜尘心喊他。
龚灼转身快步往外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冥冥之中自有一种直觉,他看到了那扇大铁门旁边的一扇小门,漆黑的,只有人头位置开了一扇窗,铁柱子镶嵌在里面,龚灼停下,走过去,突然就确定了一件事。
胸口的气血翻涌不止,龚灼感觉到自己连血液都在沸腾,叫嚣着要发泄,因为愤怒,因为心疼。
他转头对杜尘心道:“你们暂时就先留在这所庄子上,不论是不是齐老的人,只准进不准出,等我的消息。”
“老大,你要去哪?”杜尘心问。
龚灼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锁链,只一眼就移开视线,好像不敢再看,说:“把这东西放在那个房间里吧,这里的东西都不要动。”
杜尘心会意,他走进那个小房间,看到了刚才龚灼看到的一切,墙到门的位置只有七八米宽,墙角放置着一张破烂的单人床,床单已经不成形了,只在床头的墙顶开了一扇天窗,因为潮湿连墙皮都脱落不少,里面又脏又挤,即使除了那张破床什么家具都没有……
其实除了那不堪的环境,龚灼还看到了仿佛是刺目的鲜血留下的痕迹……
沈桥正准备攻破那条街道的防护系统,正在破解密码的当头上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准确来说,是用砸的。
“你,”沈桥顿了顿,反应过来,惊讶道:“龚灼,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A市吗?”
听这语气,龚灼更加肯定了迟可乐是有意要瞒着他,这个人他记得,就是迟可乐的同桌,现在是在陈夫人手下做事,名叫沈桥,还有一个叫严纶的,龚灼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也是迟可乐的同班班长。
“他人呢?”龚灼视线扫过不大的房间,“他的房间我已经去过了,没人,他是不是在里面。”
龚灼闯进去,看到的是一张双人床,大窗户,液晶电视,一眼能扫过整间屋子,除了角落里放置的三个显眼的巷子,并没有他想要找的人。
“他去哪里了?”
沈桥不知道龚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也肯定知道是露馅了,现在情况紧急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都同龚灼说了,然后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打算,你了解他,你应该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严纶已经去追了,我还在查出事的那辆黑车。”
龚灼听了手脚冰凉,像是一瞬间掉进了冰窟里,五月间的天,他感觉彻骨的寒冷,“我知道,他是......要一个人去找齐老,他明明知道齐老已经布好了陷阱在等他,却还是要去。”
“傻小乐,”沈桥知道迟可乐性子犟,却还是被气得跺脚,“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滴滴。”电脑发出响声,沈桥忙走过去看,几番操作下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转头对龚灼说:“查到了,是往离城后山去了。”
“离城?”龚灼对F国不太熟悉,只知道齐老的庄子和公司在两个相邻的市镇。
沈桥花了一番功夫跟他解释,并没有多说明后山的情况,只说那里危险,而那里的势力恐怕不只有齐老的,龚灼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只想找到他,然后狠狠骂一通,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随意行动。
沈桥叫出他,将角落里的一个小黑皮箱打开,拿出两把银质手枪,交到龚灼的手里:“这是小乐惯用的两把枪,你....如果见到他就带给他吧。”
金属冰冷的质感让龚灼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恢复记忆,但这一年的经历却没有忘记,包括变了样回来找他的迟可乐,但这是他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感受到迟可乐的变化,手里的枪也变得沉重无比。
沈桥留下龚灼的电话,他走以后他还继续盯着电脑,录像显示二十分钟前迟可乐就已经被带上了山,那之后的定位就更难追踪了。
“嘭!”沈桥用鼠标砸了一下桌子,抹了抹头上的汗,准备放弃追踪录像,转而去查那辆黑车的具体位置,后山的地图他已经发给龚灼和严纶了,希望....希望他们都能没事。
严纶......
沈桥拿过桌上的手机,解锁,桌面上干干净净,严纶并没有回他的短信,是已经找到迟可乐了吗?还是正在路上所以没看到他的短信。
沈桥头一次用了基督教仪式,他像上帝祈祷:请求您,让我的爱人平安归来。
太阳已经没入地平线,就天边还有点亮,后山树林密丛遮天蔽日,只能感受到看不见的黑暗,迟可乐已经能适应这种黑暗,他被蒙着眼,手脚用粗布绳系着,绑的很紧,似乎怕他逃走。
他想起第一次来F国,也是这样的待遇,但那次就绑的比较随便了,而他什么也不懂,就只呆愣愣的蜷缩在后车厢的一角,不敢动,怕脚踝那里的黑绒不明生物往他身上爬。
“出来!”绑他的人很不礼貌,直接将他推了出去,他不知道是哪。
而这一次,两个身躯高大的黑西装男人坐在两侧,他坐中间,时不时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但都跟地址和目的无关,迟可乐明白,齐老最后跟在身边的这些人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些小喽喽了,智商高,身手好,最可怕的是,还待他很礼貌。
“迟少爷,请。”透过黑纱布能看到一团介于光明和黑暗之间的东西,是灯光?还是火把?迟可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那些人也不催促,似乎真的当他还是齐老的徒弟。
迟可乐被带进一间屋子,用鼻子嗅了嗅,闻到的是很潮湿的味道,周围虫鸣很躁,再加上刚才车轮碾过时的颠簸,还有走进来的土地,他猜这里是山区。
难道....是离城后山?
迟可乐心里微惊,齐老怎么敢在史密斯的地盘动他?难道他不怕史密斯一个激动出来撕了他?
想起贝克·史密斯,迟可乐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按照杨烈的说法,那人真的是不男不女。
迟可乐以为齐老就会这么把他放在这里,如同一年前,足足关了他一个月,当然后来移了地方,迟可乐也是后来才知道曾经那段黑暗的日子是在齐老的庄上度过的......
但是现在,齐老似乎有点沉不住气,迟可乐眼前的黑纱布已经被人取了,但手脚仍旧不能动弹,坐在凳子上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缓慢中带着点闲散的脚步声踱了进来,迟可乐认出来是齐老,他还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齐老已经轻笑着走近他,“我的好徒弟,你可算来了。”
齐老白发白须,杵着木拐棍,龙形拐头被他撑在手心,即使已经年过七旬,背脊却一点不弯,他故意弯下腰,靠近迟可乐,细细打量,脸上的微笑始终不变,迟可乐想起,他似乎只见过齐老一次变脸,但不愿多回想。
最终迟可乐只是淡淡打量他,不算冷漠,但也不拿他当回事。
齐老似乎笑得更深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也知道你最怕什么,不急,好徒弟,今天为师就好好再跟你斗上最后一回。”
迟可乐想起什么,问他,“为什么选择在那里动手。”
齐老不可能听不明白,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愣怔,还是被迟可乐捕捉到了,他顺势说道:“你后悔吗?齐老。”
好久没听到自己的徒弟这么叫他,即使当时他的公司已经毁在他手里,他也还是叫自己“老师”,现在为什么这么生分,只因为杨烈?那个背叛自己的混蛋小子?
齐老嘴角弯着,眼睛却是冰冷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那个混小子为了谁而死,你心知肚明,我没有将他的坟撬开已经是看在最后的父子之情了。”
迟可乐冷笑,偏过头不再说话,
齐老却自说自话,“我这后半生确实过得一塌糊涂,我亲孙子弃我而去,那个软弱的不孝子我已经不想再去想了,只当没有他这个孙子。”
“我收了三个亲人,孙女儿,呵,没想到是个智力有问题的,儿子,却为了所谓的好兄弟背叛我,而他的好兄弟,我的好徒弟,你....真是一条毒蛇,养不亲的毒蛇。”
迟可乐不为所动,只在心底觉得悲哀。
齐老又笑了,“我忘了,呵,养不亲的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不是吗?”
齐老走了,迟可乐记得,齐老曾经对他掏心置腹过一次,仅一次,因为他为了他挡了一刀,他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就怕计划失败,齐老死了,他就什么都拿不到了,可齐老不知道,他拉着他的手,笑得很勉强,眼角似乎有泪花,他说:“小乐,你是我最看得起的,你很有天分,你也不亏我这么细心教导,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