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齐老似乎就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了,刚开始他还以为杨烈会吃醋,毕竟杨烈是有多敬爱他这个养父,迟可乐是知道的,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杨烈只是拍拍他的肩,笑得很爽朗:“这样不挺好吗?有一个人能让义父这么开心,以后我们就是亲兄弟了。”
那个人,真的很傻......
他还是不懂,因为他不是孤儿,或许齐盛能懂吧,就像齐盛对齐君的爱,杨烈也深深敬爱着他的义父,那个将他带出黑暗的人。
可齐老这个疯子,他从不曾真正将谁放在心里信任过,哪怕是他,迟可乐肯定,他也只是在那一瞬间获得了齐老的信任,那之后,齐老即使对他好,也防备着他,他不在乎,因为他从没想得到他的信任,只是在这个特殊的位置上,让他不得不体会到杨烈的心情。
但杨烈什么都没说,默默待在齐老身边,随时准备为他献出生命。
那个疯子,从来不知,他最想得到的亲情和信任,早就得到了,却不知道,因为他的自负和自以为是。
齐老离开以后迟可乐才得以查看周围的环境,手脚被束缚,但比起那些锁链,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没有人守着他,他觉得蹊跷,也不敢随意冒险。
他以身犯险陷进齐老的陷进,就是为了给严纶和沈桥提供信息,这样收网工作才能一气呵成。
齐老似乎在等谁,他刚才的话让迟可乐有些担心,他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担心。
如果龚灼真的醒来,发现他不见了,陈夫人会告诉他是沈桥和严纶带走了他,而他也是去F国完成任务,他完全没必要担心,就像他说的,这次任务成功,他就能真的在龙堂站稳脚跟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安,龚灼......会担心吗?
但他不会跟过来的,庄上还有兄弟被困在那里,他没有闲心的,迟可乐安慰自己。
龚灼打出租车去离城,哪知一听说要去后山那司机便不肯了,龚灼腰后别着枪,一个气急恨不得拿枪抵在司机头上,但他还是冷静下来,只说:“不用上去,你停在上后山门口就行。”
司机还是直摇头,用F语说着,有时候急了直接冒出几句方言,龚灼听得头疼,最后拿了钱让他滚,他自己开车去,司机被龚灼强大的气势吓到,爬下车,手里拿着红钞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给的是哪国的钱,但又不敢追上去,只好瞪着出租车在黑暗中远去......
“唔......啊......好疼.......龚灼........救我...........”
龚灼将车速开到最大,他感觉到自己太阳穴爆炸般疼痛,脑海意识混乱,可能因为刚淋了雨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又高烧了,也可能只是因为刚恢复记忆意识混沌。
曾经的回忆和刚才看到那间小屋子以及那条锁链搅在一起,在他的脑海里翻腾,陈夫人的话现在都变作有形,缠绕着他,包裹着他,他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迟可乐的痛苦,加倍的在他心里刺痛着。
其实迟可乐受的伤没有那么厉害,一年前,他被关在那间屋子里,最痛苦的还是要亲自面对黑暗,没有人再给他买小台灯,也没人抱着他睡觉,他要一个人面对黑暗。
相比那些,被锁链磨破的手脚,以及时不时的辱骂打在身上的棍棒都不足为提,他看着那些黑绒不明生物慢慢缠绕着他的全身,每每一到黑暗,他看不到窗外的月光,只有黑暗,瞳孔已经被染成了深黑色......
“龚灼.....龚灼......”他叫谁都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慢慢的明白过来没有人能够帮他,那些黑暗里滋生的不明生物似乎也根本伤害不了他的身体,但他还是怕,有一天,他呢喃着龚灼的名字,外面突然传来回应。
“你还好吧?”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迟可乐被关了很多天,没吃多少东西,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意识也不清,他把杨烈当成了龚灼。
一连好几天......
“龚灼......”
“你再忍忍吧,等义父回来了我让他放你出来。”
原来齐老将他绑回来就没再管他的死活,他出国了,但迟可乐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原来要去接近一个像龚灼那样地位的人是那么的难,他只是答应了齐盛,上了飞机,还没想好怎么开始,就被齐老抓了去,他只知道痛苦,完全忘却了自己的目的。
那一阵子,他是真的快被暗无天日折磨致死,如果不是有杨烈,将他假想成龚灼......
但当时他并不知道,他不知道杨烈在说什么,只是叫着龚灼的名字。
后来,他渐渐撑了过来,不知道是从意识到那些黑暗里的生物并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还是从杨烈来看他开始,他渐渐恢复意识,慢慢开始学会抵抗黑暗。
等他真正抗住黑暗,他也知道了杨烈不是龚灼。
“谢谢你....对不起啊.......一直把你认错人了.......”迟可乐有气无力的说。
“没事,我知道龚灼,我也见过你。”杨烈还告诉他一个好消息,齐老回来了。
也许是杨烈的原因,齐老放过他,还让他从此跟着杨烈,齐老并不知道他的目的,这是他跟齐盛两个人的交易,连龚灼都不知道,而恰好那时齐盛又将龚灼签的离婚协议书寄给迟可乐,齐老以为他被龚灼抛弃了,转而投奔他的麾下。
即使有这个原因齐老还是不相信他,只让他跟着杨烈,但这已经太够了,跟着杨烈,太容易接触齐老了,所以才会有后面帮他挡刀然后做了他的徒弟并在齐氏站稳脚跟。
迟可乐曾经问过杨烈为什么帮他,杨烈说他那天正好到庄上去办事,无意间走到关他的地方,他还说:“在黑暗中挣扎的声音我太熟悉了,如果不是齐老,我可能也会死在那里,所以,我想拉你一把。”
迟可乐知道杨烈是个好人,从此他们成了至交好友。
但他们真不是一路的,杨烈身材高猛,人虽沉默,但狠厉是在齐老手下练出来的,很看不得迟可乐那白净的心和手,他教迟可乐打架,将他扔在如狼似虎的人群里锻炼,带他去酒吧,不管什么,只要能染黑他,就带他去,
杨烈说:“只有心变黑,才能保护自己不被那些所谓的白伤害。”
迟可乐慢慢转变心境,明白了杨烈的意思,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杨烈并没有那么狠,他没有真的让那些酒吧的烂人糟蹋自己,他也没有让那些子弹和刀子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杨烈他,本身就还没有够到过真正的黑暗。
但迟可乐仍旧感谢他。
龚灼将车停在山下,自己走了上去,在山脚,他看到一辆陌生的车,他想起严纶,拍下那车发给沈桥。
不一会儿沈桥便发了消息过来,“我查过了,这车就是严纶去之前租的,看来他已经知道小乐去后山了,你也小心点。”
龚灼低头看了一眼沈桥发过来的地图,他已经查到抓走迟可乐那辆黑车停的位置了,是从另一条大路上去了,他标记的却是这一条路,龚灼弃车徒步上去,也是因为这条路更近。
沈桥不知道,他将地图发给严纶之前严纶就已经找到了迟可乐......
迟可乐瞪着眼前的人,想也没想就打口型让他走:“你来干什么,快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
严纶不为所动,直直朝迟可乐走来,“你疯了吗?自己一个人闯进来,你知不知道沈桥有多担心,还有龚灼,你怎么不想想他?”
严纶帮他解开手脚的束缚,拉着他往外走,“你跟我走,来的时候我探查了,这边没有人,你先跟我回去,我们从长计议。”
迟可乐不走,严纶正准备打晕他,迟可乐却道:“严纶,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但你有,你别忘了,沈桥是因为什么才进这个圈子里来,你要是出事了你让他怎么办?”
严纶顿了一下,仍旧固执道:“你先跟我走。”
迟可乐不想伤害他,光凭手劲又抵不过严纶,被拖着走出了屋子,这才发现这里外面一片漆黑,被风吹动的树林在黑暗中像是挥舞着手臂的鬼怪,他们刚才待的地方是一个独栋吊脚楼,这里地形崎岖,空气潮湿,虫鸣声让人心慌。
迟可乐看到那边的屋子都暗着灯,有不好的预感,“你确定附近都没人?”
联想到刚才齐老说的话,迟可乐猛地推了严纶一把,严纶一个跟头栽进草丛里,过膝高的草丛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影,他小声道:“别出声。”
与此同时四周全亮了,齐老被人簇拥着走过来,脸上挂着笑,没看见人也不着急,他道:“我知道他来了,让他出来吧。”
迟可乐转身往屋里走,“你在说什么胡话,齐老,莫不是一年不见你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迟可乐甩了甩手腕子往里走,像是要证明他只是自己逃出来,然后这会儿被逮住了也不慌,大不了再走回去就是了。
一个手下拦住他,齐老摇摇头,跟着迟可乐进屋。
迟可乐看齐老不慌不忙的坐在椅子上,很快就有手下给他端来茶,他竟然还喝上了,迟可乐心里不解又不安,这个老疯子到底想干嘛。
齐老喝过一杯茶才放下茶杯,笑着说:“既然人来了也不肯现身,那就是不在乎你的生死了?我的好徒弟,要不为师就帮你试探一下他的真心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