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又刺眼,迟可乐端着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竹帘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双眼透过竹帘的缝隙眺望远处,下半张脸沉浸在阳光里,却不见得多高兴。
他从来没怀疑过龚灼,哪怕龚灼什么也没告诉他,只是有些担心,怕他遇上了什么难事。
桌上的手机传来“滴”的一声,迟可乐拿起来解锁,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老大,许州出事了,你要是有空就来医院一趟吧。”
显然这是沈桥转发那条二十分钟前祥子发给龚灼的短信,许州?迟可乐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龚灼也没跟他提起过这个人。
他抿着唇,又收到一条短信,是沈桥发来的,“小乐,出什么事了吗,许州是谁?”
迟可乐回了一句:“没事,你玩你的去吧。”
迟可乐放下手机,端着水杯重新去了茶水间,此时已经没人在那里聊八卦,很快他接了水就回来了,回来以后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粉色的信,眯了眯眼,转头看外面。
一个女孩本来一直抬头看向这边,这时突然埋下头藏进了办公的小隔间里,李向,好像是刚招进来的实习生,迟可乐拿起那封信,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把李向叫到了茶水间,那边没人,然后拿出信尽量语气温和的问她:“你的?”因为他发现她已经一副快吓晕了的表情。
“啊?”李向愣愣的看着那封信,然后面红耳赤的急忙摆手道:“不,不是我的。”
“不是?”迟可乐眯了眯眼。
李向声音更抖了,“不,不是我,对,对不起,这是……我哥……我……”
迟可乐叹了口气,把信往她手上一放,转头走了,“等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说吧。”
什么跟什么,迟可乐没听懂也没打算听懂,只知道自己似乎无意间吓着人家姑娘了,明明姑娘比他还要大来着,他看起来就这么吓人吗?
市中心医院,今天没接到几起急诊,门口都显得泱泱的,值班医生在自己的工作室整理病例,这会儿前台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高定西装让人眼前一亮,再看那脸,前台小护士立马来了精神。
“请问上午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叫许州的人被送过来?”
小护士翻了翻手中的本子,问道:“不好意思,你知道具体是什么病症吗?我再帮你查查。”
龚灼想了一下,说:“好像是……煤气中毒?”
小护士想起来,“上午是有一个煤气中毒的男生入院,我查查啊,是在……第二住院部三楼,请往那边走。”
顺着小护士说的方向离开,龚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随口问了一句:“请问你知道严重吗?”
这个病例在今天众多被送来的病人中还算比较特殊,小护士记得一点,马上收起因为男人离开而失落的表情,微笑道:“应该不严重。”
龚灼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想怎么会突然煤气中毒了?
回国第二天祥子就来找他问许州的事,失忆前他特意交代要特别照顾许州,可这一年这人提都没提这件事,祥子便想着是不是忘了,没想到还真是,龚灼听祥子一提才急着问:“人呢?”
“回去了啊,他说在龙堂呆的不习惯,后来就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他那些履历我都看过了,去哪不是碰壁,我不是让你照顾人吗,怎么就放他走了?”
龚灼的态度很奇怪,祥子当时问他也不说,所以出现了后来迟可乐看到他对龚灼发脾气然后又被轰出来的场景。
龚灼想着许州的身份,还有那人的性格,还不想这么早捅破这层关系,万一那乌龟性格又跑了,他怎么跟迟可乐交代?
祥子把他找回来以后就一直把人安插在分公司,既避免了同迟可乐正面遇上,又不会让他不自在,龚灼本来还想再等一等,找个机会介绍他们认识,没想到人先出事了。
公司给他配的公寓也是龚灼之前特意去看过了的,这才上班了多久,就遇上这么大的事,虽然说不严重,但也不知道被吓到没有。
龚灼在病房门口看到祥子,懒洋洋坐在外面玩手机,看到龚灼以后才把翘着的腿放下来,不情愿的起身,“你来了啊,还真快。”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龚灼头疼,说道:“乱想什么,算了,本也不想再瞒你了。”
话还没说完祥子就一脸沉痛,“许州还真是你外面养的小三?”
龚灼转过头看他,一脸的不可思议,“继续编。”
祥子摸了摸鼻子,“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你好几次回避我,还轰我走,不怪我乱想啊,害得我现在看到小乐都得绕着走,生怕他问我什么了。”
龚灼眯缝了一下眼睛,小可……说起来他刚刚被迟可乐撵过一次书房,那之前小可确实欲言又止,说不定……那句生气了是真的?
龚灼霎时头更疼了。
“你去医院门口接田宇吧,他会告诉你是怎么回事的。”
龚灼推开门走了进去,祥子给许州安排了一间高档的私人病房,电视沙发是标配,重要的是环境看着不那么像医院,也能让病人心情好受一点。
不过许州不算得病,只怕是受了点惊……吓?
惊吓个屁!
龚灼进门的时候许州还团坐在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头上包着一圈白纱布,看起来傻傻的,但那看着电视炯炯有神的表情又让人,啧,怎么看怎么想打人呢?
难怪祥子要坐到外面去了。
“咳。”龚灼都走到他面前了这人还没发觉,是有多迟钝?
听到声音的许州转过脸来,嚇,一副被吓了一跳的表情,差点没摔下床,下一秒龚灼就见他把瓜子往背后一藏,想说我早就看到了。
许州端正躺姿,靠坐在病床上,那速度龚灼也倒情愿自己刚才瞎了所以没看见,许州讪讪笑了笑:“老,老板。”
一周前这人见到他还一副别逼我我什么也不想替你做的表情,也不知道祥子怎么威胁他了一把,又或许田宇怎么说服他的,这就老老实实叫老板了。
“怎么还伤着头了?”龚灼问。
“哦,”许州摸了摸脑袋,“就晕倒之前磕桌角上了。”
龚灼眼角一抽,恐怕煤气中毒还没这磕伤严重吧,随意往沙发上一坐,又问:“住的还行吧,缺什么就说。”
许州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其实没必要这么夸张的,我也想跟祥子哥商量一下换普通病房或者我回家养的了,这个……”
许州知道他们为什么对他好,因为之前他意外看到那个好像是老大的爱人被人绑了,他就提供了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就被这些人当菩萨供起来了,想想还真是好笑,他们这些商人不都应该唯利是图的嘛,有这么知恩图报吗?
许州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但那也是之前受了多少次白眼和欺负总结来的经验。
龚灼瞥了他一眼,像是看出他心里所想,“你还觉得是因为感谢?”
许州点头。
龚灼站起身,慢慢朝许州走去,许州生的很普通,咋一看没有看第二遍的想法,但龚灼后来才发现,他的眼睛极亮,眼角细而长,非常漂亮,但因为他普通的脸型这点亮光就被遮住了。
如果换在另一张脸上,比如迟可乐的,那就不一样了。
其实也不用换了来看,因为只要细想一下迟可乐的五官就会发现,他们的眼睛是极相似的,所以他才会注意到许州的眼睛。
许州被看的心里发怵,差点就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了。
龚灼看得走了神,回过神来看到许州那复杂的眼神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扯了扯嘴角说:“我有爱人了。”
许州:“哦。”
话题终结者。
“我知道,”他又说,“你们找到他了吗?”
龚灼点头,突然觉得许州主动谈起迟可乐的感觉很微妙,想继续引诱他说下去,“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许州想了想,摇头,“那时候离得远,况且都一年了,记不得了。”不过人长的很好看他还是记得的,反正跟他不一样,是个放在人群里绝对人一眼认出的人。
“你……对他的感觉怎么样?”
龚灼这话把许州问住了,在许州看来这个问题很奇怪,他干嘛要去想对一个陌生人的感觉啊,差点又要怀疑这人怕不是说媒来了吧。
要是龚灼知道他想法肯定顺手就是一下,臭小子,想得倒美。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住的地方也是公司安排要报销的,所以你不用担心了。”
龚灼看到许州松了口气的样子,出门前回头看到他竟然又继续嗑起瓜子来了,一阵无语,这人怕不是其实很享受的吧?
医院的大理石地板光可见人,龚灼的皮鞋踩在上面发出的声响都被周围的嘈杂声所掩盖,他本来想在门口等祥子接田宇过来,想了想还是过去找他们吧。
来到大厅的时候前面走过来一个人,龚灼顿住脚步,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迟可乐正微笑着朝他走来,那笑容,怎么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