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绮走到了许天忱所说的房间门口，看了看这扇门。

　　 只要吧这扇门推开，这么多年，就真的算是正眼看上沈柯一眼了吧。这么多年，第一次不用躲在暗处看自己的亲弟弟啊。会是一个什么感觉呢？沈柯，他一定长大了吧，他一定懂事了吧，他一定成熟了吧。既然他变了，那还会再次接受现在的自己吗？自己想要挽回，却不知道，对方想不想要挽回。这种心情，还真的是十分的复杂纠结呢。

　　 “沈柯，我来了。”沈绮推开门，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但是，说出口之后，沈绮就有那么一点点地后悔了。沈绮觉得，刚刚那句话，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合适的感觉呢。应该换成：“沈柯，好久不见。”之类的，会好一点点的吧。

　　 “恩，哥哥，别来无恙。”沈柯看着沈绮，突然感觉鼻子那里有点儿酸，眼角处好像要涌出什么东西了的感觉。但是沈柯还是忍住了。都还没开始说呢，怎么能够先掉眼泪了呢？至少，也要等一点时间，再来掉眼泪吧。不然的话，就显得太过于软弱了啊。

　　 “恩，相信我今天来，事情是什么你应该清楚。至于原因，我马上就会跟你解释清楚……”事情说道。但是说道一半就被沈柯给打断了。

　　 “抱歉，打断一下，我想，先说一下。我问你一些问题啊。你知不知道小小年纪就被兄长虐待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小小年纪出来到一个人生地疏的地方漂泊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小小年纪就要承受一个店子的负担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一种又想回家却又害怕着家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无时无刻惧怕着自己的亲哥哥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一个你自己视如亲人视如珍宝的人变得不成人样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拖着一身名誉还要扛着泄漏私密的风险是一种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整天带着害怕的恐惧和对得到亲情的渴望两者背负是一种什么感觉？”沈柯越说情绪就越有点儿激动，最后几句几乎都是喊出来的。沈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气成这个样子，他长得这么大，第一次这个样子对比而喊着说话的。他从小就很优雅，这个样子的失态，真的是第一次。

　　 他沈绮不懂这是什么感觉？是的，他沈绮的确不懂。但是就是不懂了那又怎么样了？你是我沈绮的爹还是我沈绮的娘啊？我沈绮怎么样轮得着你来管教了啊？这是何方神圣大闹天宫的啊？胆子还不小了哈，真的是要带回去好好调教调教的呢！

　　 “那我问你了啊。你知不知道小小年纪被骗去受虐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小小年纪就被一刀一刀割去皮肉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小小年纪被关在一个阴暗的小黑屋子里面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小小年纪天天忍受撕痂的痛苦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一种想要逃跑、想要自杀、想要了结一切却又什么都做不到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无时无刻惧怕着那几个男人进来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就爱戴着、信赖着的师傅是你噩梦的导火线和原因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需要忍受着一身痛苦还要好好对待着他人是一种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想要去得到亲情却又忍耐不住内心的怨气无处发泄是一种什么感觉？”沈绮用着原话，反驳着沈柯道。

　　 接着，两个人都沉默了。

　　 都沉默了好久好久。

　　 他们两个都无数次用手抹着自己的眼角，始终不允许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就好像，谁的眼泪先掉下来，谁就输了一样。很难受很难受。

　　 但是他们始终沉默着，仔细思考着对方刚刚问自己的问题。自己，都忽略了对方的这些感受啊。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想去了解对方，和对方沟通，与对方好好交谈交谈。都只顾着自己的怨气无处安放，却不知道对方的怨气已经到达了一个什么巅峰。总觉得自己的情绪需要宣泄，却不知道对方此刻也正需要一个垃圾桶，一个支株。都发现自己错过的太多太多了，忽略的太多太多了。甚至有那么一部分，到了一种无法再去挽回的地步了。至于剩下的，就大概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悔了。

　　 “骂了几句，舒服多了。”沈柯说道。声音和刚刚完全不一样。感觉，虚弱了很多，空虚了很多。

　　 “是啊，骂完了之后，心情好多了呢。”沈绮也这么觉得。

　　 就算有亲情，当然也有怨情。在互相解释之前，先互相发泄一通。现在，没别的感觉，就是，爽！

　　 互相说出了憋在心里这么多年，想说的一些不好的话。这么久这么舒服呢？这么久这么爽呢？这种心理，说实话，还真的是很可怕的啊！

　　 说好话，有的时候，还憋不出那么多来。但是，如果是说坏话的话，那就是说多少都不要钱的了。更何况，这两个人，虽然都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是实际上在内心的深处都是埋藏着无数怨气的。这些怨气，积攒了这么多年，无处释放，越来越流入内心的深处。终于，在刚刚，这满心怨气得到了释放，一下子像喷泉一样喷了出来。这可是很爽的啊，积攒多时，终得爆发！想象那些年，自己的一切不满，全部发泄了出来。不用在意面子，不用在意底线，不用在意对方的地位，不用在意对方的身份；甚至，都不用在意，对方是不是自己需要尊重的人！这个样子随随意意，邋邋遢遢，不用顾忌，放肆随意；这个样子活着难道不是很好吗？何必要求自己，何必强求自己。比起随意，牵强的样子更难看。

　　 “心情好归心情好，我觉得吧，我不需要解释什么，你倒是很需要啊。你需要解释，小小年纪被骗去受虐，小小年纪就被一刀一刀割去皮肉，小小年纪天天忍受撕痂的痛苦，等等等等，这些你都需要解释一下。不要是不解释，我还以为是大型虐童现场呢。”沈柯说道。这下子，骂完之后，说话也是随意多了。没有之前的那些寒暄套客礼仪什么的。表面来说，像是没礼貌，实际来说，像是对待亲人，不需要礼貌什么的。这骂完之后啊，在暗里，他们都彼此走得更近了一些，心，走得更近了一些。

　　 “恩，我知道，这个是必须说清楚的。我的师傅把我骗到了一个混混堆里吧……”沈绮说道一半，再一次被沈柯打断。

　　 沈柯道：“什么什么？你说清楚。师傅？你的师傅？姜蕴华吗？”沈柯问道。在沈柯的印象里面，沈绮好像就只有一位师傅。是叫姜蕴华没错了。姜蕴华可是一位大师呢。完全可以把话说满，如果没有姜蕴华当年对沈绮的培养，就不可能有今天扬名江湖的沈绮。这是毫无疑问的一件事情。但是，刚刚沈绮的话中，“姜蕴华”和“骗”这二者居然同时存在。在沈柯的眼里，姜蕴华的作风极佳，绝对不会说涉及到什么“骗”之类的字眼。怎么，难道，姜蕴华还有另一面？另一面不可告知的一面？

　　 “你没有猜错，的确是姜蕴华。如果没有那姜蕴华，我们两个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的。”沈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姜蕴华把我骗到了一个混混堆里面。那个混混堆，就是一堆变态吧。一开始，他们拿大的屠刀，从我的手肘开始，一片一片地削掉很薄很薄的肉片，我浑身上下基本上都被削过一遍了吧。削肉，是非常疼非常疼的。然后，他们等我的伤口结痂之后，再进来，把我伤口处的痂，一片一片地撕下来了。然后，再等伤口继续结痂，然后继续撕，继续结痂，继续撕。不停地轮回，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你可是知道，撕痂可比削肉更加疼痛的啊？我忍受这这些，忍了几来月吧。我想要逃脱，却发现自己没那个能力；我想要结束这一切，却发现我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了。那个心理变态的魔窟，就是姜蕴华把我带进去的！最后，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逃出去的吧。我逃出去之后，我不知道我应该去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该去干什么。然后我就找着回家的路，找啊找啊，终于回到了家里。当时，看到了你在家里，还在摆弄着自己的收藏啊，多么悠闲自在啊。我好嫉妒，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经历，你为什么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为什么就没有被这个样子虐待过，你为什么就不会变得和我一样，被不停地割肉撕痂结痂撕痂？我当时说是误会你把，其实也不是的，我只是满心怨气无处发泄。当时，你就在我面前，我啊，自然是没有忍住了。这一个没有忍住，就是这么多年呢。”

　　 “你是来找我回去的吧。我回去的前提，就当然是原谅你啊。听完了你的事吧，可我并不想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