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下午两三点的时候,许天忱准备回去了。墨长卿也帮他好好打理了一下,至少不要像是在外面受风受雨的一番样子了。在出门之前,墨长卿还问了许天忱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在心里打个草稿什么的啊?”墨长卿是这样问的。虽然不是去大型演讲什么的,但是至少也是去交谈的啊。要是到了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话,那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了。所以在心里面打个草稿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没有。说来说去也就那么几句话,能有什么新意呢?”许天忱回答道。的确,这样的交谈最终只会出现两种结果。第一种结果就是:上演一场亲情和内心纠结的苦肉大戏,表面上看是放弃了对生活的挣扎和对命运的抗争,实际上却是对亲情的不舍和血浓于水的淋漓尽致的展现;第二种结果就是:依旧是不甘于这残酷的命运,依旧不放弃自己内心的想法,即便是上演了最狗血的亲情撕裂也好,彻底断绝也好,也依旧要遵循各自内心的想法。交谈的结果,仅仅只有这两种可能性。无论是哪一个,都会显得无比狗血无比恶心了。但是事到临头也找不出什么其他的解决办法了。凡是事都需要一个解决方法。而这个解决方法的定义就恰恰取决于到底是第一种结果还是第二种结果。解决方法和结果之间是有最最密切的关系的。两者之间无可单一。
不过许天忱内心的想法还是希望出现第三种结果的。毕竟,第一种的结果让他恶心;第二种的结果让他寒心。他无法判断到底怎么样才是最好的,才是他最想要的。但是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他不希望上演以上的任意一种结果。许天忱有办法跟一个不懂得新理念的人说通,但是许天忱没有办法跟一个懂得新理念却顽固的支持旧理念的人说通。这是两个概念。如果是一张白纸,是可以在上面任意绘画的;但如果是一张盖着白色隔膜的黑纸,又怎么做到在黑纸上面任意绘画呢?许天忱又期待着,又渴望着,又害怕着,又恐惧着。
“我建议吧,就算是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你也应该先想想怎么样开口比较容易先占上风。就像是……一个月前的你那样。”墨长卿说道。“一个月前的你”指的就是在赭山的许天忱。在赭山的许天忱,总能想出一些办法来帮助他们达到某些目的的。这个时间点吧,算起来也是正确的。他们从赭山回来的一段时间,大概就需要一个月吧。中途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的。光是回来一趟,一晃就是一个月了。现在,对赭山的记忆,仿佛在眼前,又仿佛是几年前。又遥远,又亲近。一个月,这个时间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它可以增强你对原来的某些记忆,也可以冲淡你对原来的某些记忆。
“那不一样啊。原来在赭山的时候,那些都是战略性事例,要我提前想办法当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想出来了。但是现在貌似是‘大型家业亲情断绝别离纠结苦肉现场’对于这个东西,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别说打草稿了,我就连等会儿到底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场面都难以脑补出来。就算我打了草稿,也悬;没打草稿,也悬。”许天忱对自己在这方面就是失去了信心一般,对自己也无法说出什么别的来了。对自己的爸爸妈妈很无语,对自己也很无语。同时也很无奈。
“你相信自己啦。不管是什么结果,你平安无事地出来了我就奖励你。”墨长卿这句话说得倒是很好听,但是“平安无事”这四个字说得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太过的。现在墨长卿都没求许天忱有什么好的结果带出来了,只求许天忱能够平安无事地出来了。许天忱要是没在里面遇难的话就是可喜可贺的大喜事了。恐怕墨长卿也能够理解吧,这件事情就是千难万难的,进去了难得出来的。许天忱当然也对自己的要求很低嗷,许天忱觉得自己能够平平安安地出来就算是奇迹了。在许天忱的眼里,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又被自己的爸爸妈妈关禁闭关上个一两星期。这就严重耽误了他们的计划与安排。这就不是许天忱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这就是他们所有人都连累到了的事情了。
“啥奖励?”许天忱终于在无限的失望与自闭当中找到了一点光了。但是许天忱估摸着这点光可能很快就会暗下来了。许天忱不指望墨长卿给他的奖励是惊喜,只要墨长卿给他的奖励不是惊吓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过还是抱有那么一丝丝小期待的。
“到时候再告诉你。唯一的提示就是怎么大的怎么来。”墨长卿带着淡笑地说道。但是这个淡笑也估计不是什么好淡笑。况且后面加上的那一句,怎么感觉都不像是个奖励的样子。总之,没啥太好的事情吧。许天忱已经排除了物质奖励的这个可能性了。
“你好骚啊。”许天忱现在就算是想笑也没有办法笑起来了,就凭他现在破烂的跟碎玻璃一样的心情来看,他一点期待什么的都不抱有的。顶多就是损墨长卿个一两句了。不过嘛,这个思想呢,到底是想到哪里去了?恐怕有点偏。
“诶诶诶你想哪里去了?给我正常点。我是正经人。”墨长卿回了许天忱一个白眼,依旧是对许天忱的这种幼稚行为幼稚思想幼稚大脑抱有强烈的讽刺寓意。这就是他俩的互损日常吧。反正就是一天不互损个两三句的,嘴巴就不太舒服。
“行行行,就你最正经了。”许天忱没损到第三句就已经损不下去了。他能拿墨长卿什么办法呢?他现在都不能拿自己什么办法了,还拿墨长卿什么办法?
就在这说笑之间,他们来到了许府的门口。
“你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记得平安回来。半残地回来是不给奖励的啊。”墨长卿这怎么也算是把许天忱给哄进去了。墨长卿只怕许天忱进府子进到一半就泄了气给怂出来了。至少得把许天忱哄到他的爸爸妈妈面前让他走不了了之后再怂也行。不给那个时候再怂的话就晚了吧。
“等等,让我再多看一眼这个美丽的世界。我可能马上就要和它诀别了~”许天忱有点儿怂,怂到开始感慨人生起来了。
“少屁话,快进去。”墨长卿懒得管许天忱发表声明人生感言,就把许天忱给推进去了。
许天忱推都被推进来了,也没有回头的理由了。就干脆性闭上眼睛往里面走好了。反正撞不到树就行。
墨长卿看着许天忱一颤一颤进去的背影,心里不妨还是有些担心的。他知道,许天忱不怕皮肉战,不怕心理战,只怕这种亲情战。
许天忱进门后,也就看到了几个学生和仆人。学生仆人看到许天忱之后都纷纷行礼问好,却没有像对墨长卿那样的热情。同时,来来往往的学生和仆人们也都在心里纳闷。早上,墨长卿是一脸凝重地来了又走了;现在,是许天忱一脸凝重地来了。但是至于走不走就不知道了。同时又很纳闷的是,现在看到了许天忱才想起了,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看到他了。现在突然一下回来了吧,也不像是原来那样跟他们一边打招呼一边开玩笑地走进来,反而是一脸凝重、仿佛像要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一般地回来。这就有点诡异了。光是墨长卿早上来了一趟,底下的学生和仆人们都讨论了半天,这墨长卿来到底是干什么的;现在他们都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许天忱就又再回来了。他们虽然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但是看到了许天忱回来,就总觉得许天忱的回来跟墨长卿早上的拜访有什么关系一样。也很有可能是同一件事情。要是是件大事的话,那可就不是他们这些底下的人能够随意猜测的了。他们可还没有那个资格去揣测上阶。
许天忱算了算时间,现在他的爸爸妈妈可能在两个地方。第一个就是后院学府,第二个就是侧院的书房里面。在别人看来,下午是最适合睡觉的时间;但是在许天忱的爸爸许青炑眼里,下午是最适合读书的时间。往常的下午这个点,许天忱的爸爸许青炑就要么在学府上课,要么在书房看书。可能许天忱的爸爸许青炑认为,在这个别人都在睡午觉的时候,就是最安静的时候,最安静的时候就最适合看书了。而许青炑就经常喜欢看一些只有把心静下来了才能够看得懂的书。
许天忱来到了侧院的书房,从纸窗中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里面,看书的姿势。许天忱伸手想推门进去,但是觉得还是算了,就把推门的手改手成敲门了。
听见敲门声后。许天忱就听到许青炑说了一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