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卿出房间想找许天忱,但是许天忱不知道多到哪里去了,墨长卿找不着。
许天忱一个人坐在一个树底下,抱着双腿,把脑袋埋在双腿间哭。越哭越凶,最后都忍不住地喊出来了。
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为什么他要去替自己受这个罪?
自己到底是在爱他,还是在束缚他?
这到底是成全了他,还是成全了自己?
为什么他可以做到,自己却做不到?
为什么他可以默默地做这么多,自己就只能够顺着事情发展而面对事实?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窝囊?
为什么?
许天忱狠狠地照着自己的手臂咬了一口,顿时一排血眼子就给他咬了出来,鲜血流淌不止。仔细一看,还掉了几小块肉。
许天忱哭够了,哭累了,转身回去了。
墨长卿一直都在屋里等许天忱回来。
许天忱一回来,墨长卿就看到了许天忱的手臂,还在流淌着鲜血,流了一路。许天忱就像是完全没有感觉的一样,一点都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就放任伤口在那里一直流淌着鲜血。看着都,触目惊心。
“手怎么了?过来我给你包扎一下。”墨长卿是看不清楚许天忱怎么了吗?是看不清楚吗?不是啊,那墨长卿为什么要这个样子问?为了把许天忱哄过来。
“没事,我自己来。”许天忱嘴硬,自己去找了点药和纱布,开始自己清理起来了。许天忱现在不想麻烦墨长卿,什么都不想麻烦墨长卿,就连……处理伤口也不想麻烦墨长卿。他已经麻烦墨长卿麻烦得太多太多了,他不能够继续这么麻烦墨长卿下去了。
许天忱能够单手上药,但是做不到单手缠纱布。纱布好几次缠不上去,终于还是掉到了地上。
墨长卿在旁边看着,都没耐心了。蹲下身捡起纱布之后就是很用力地把许天忱的手给拽住,很用力很用力,死也不放手。但是没抓受伤的地方,许天忱也不至于疼。墨长卿抓着许天忱的手,一点一点地给许天忱把纱布缠好,缠好了之后整理了一下,又把许天忱的袖子放了下来。
但是还是不愿意松手。
许天忱被这么拽着,手都酸死了。
许天忱的眼角又开始泛起了一点点泪花。
墨长卿抬头看见,就用另一只手帮许天忱给擦干净了。然后说道:“天忱,是这样的……”
“都说了回去再说。”
许天忱打断了墨长卿,嘟嘟嚷嚷地终于说了一句话。不过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墨长卿就这个样子被打断了,也没有给墨长卿现在解释的机会啊。
“对不起。我错了,但是我还是要这样,为了你。”墨长卿说道。
墨长卿没有说事,就是简简单单地道歉。这一句话下去,算是彻彻底底地又把许天忱的眼泪给带出来了。墨长卿只好又跟许天忱擦了擦。这一次,墨长卿的手,在许天忱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我吗……是因为……我你才这个样子的……对不起……对不起……”许天忱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到最后都是掺着鼻音说话的了。许天忱觉得,这个就是自己对不起墨长卿,都是自己的问题。如果自己乖一点,听话一点,老实一点,不那么浪的话,完全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啊。全部都是自己的问题。
“没有,没有,你没事。我就想你做你想成为的自己,我无所谓了。就算我不接管,我也要留在我家续我爸的位,到头来还是这么个结果,都不会改变的。只是换个地方坐着。”墨长卿说道。墨长卿比许天忱要来得实在一些,墨长卿知道,自己就算不去继这个位,他也没有办法在今后能够走太远。该坐着位置的人,该被折断翅膀的人,终归是那个断了翅膀的王,虚伪的王。墨长卿认了,也换了,换给了许天忱最硬实的翅膀。
“都说了别说了。不说这件事情。怎么决定,我自己会想好的。不早了,你去睡吧,我再去查一遍东西看有没有漏掉的。”许天忱对着墨长卿说到,之后就转身走了。
又是这个转身。
今天晚上,许天忱既没有揉墨长卿的脑袋,又没有在墨长卿的额头上轻吻,也没有陪着墨长卿一起去睡。
许天忱感觉,现在他看着墨长卿,就总会有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就感觉,他和墨长卿之间,还隔着一道玻璃一般,这道玻璃是透明的,没有颜色,也看不见。但是,虽然看不见,却摸得着。用手触碰,那冰冷的玻璃,叫醒了模糊的许天忱。
许天忱直到今天,才感受到了这面玻璃。
许天忱这个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出发了。他们步行了一个早上之后,中午找了个地方休息。他们两个坐在一条长椅上,都没说话。许天忱又累又困,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墨长卿的肩膀上睡着了。
墨长卿怕自己肩膀的骨头太硬,割疼了许天忱,就把熟睡的许天忱挪了个位子,让许天忱睡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双腿是软的。
墨长卿看着许天忱想,上一次许天忱哭得这么凶是什么时候呢?炼符之前……?不对,那次应该是许天忱假哭,大家都是把眼泪挤着挤出来的。那再上次许天忱哭……就应该是自己受伤的那次吧。
就是在无名小镇,自己被刀子捅伤的那次,与此同时,墨长卿的视线移到了许天忱的头发上,白禀发在黑发间是那么的刺眼。白禀发,就是代表着,许天忱的灵丹,不完整了。
一半在自己这里。
墨长卿的视线又移到了许天忱的手上,许天忱的伤还没好,但是已经结巴了。昨天晚上……许天忱虽然没说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但是墨长卿猜也猜到了,就是许天忱自己咬的。
墨长卿摸了摸许天忱的脸,许天忱在他腿上睡得是那么熟。侧躺着,侧颜也是真的好看。
墨长卿看着看着,自己也睡着了。
一个月之后,他们所有的人全部都聚集到了许府。
许天忱也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伤心样子了,从新“演回”了他许天忱的模样。
“一年多没见,大家都还好吗?”许天忱开口就是问候,他们之前关系也是够铁的。不过都一年多没见了,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点变化的。
比如沈泽,长高了好多。
“沈泽长高了好多啊。一米八七有没有?我目测的。”沈柯看着沈泽的身高,再看看自己,沉默了。
沈泽还在长身体,就长到了目测一米八七的样子,沈柯自己呢……已经定型了,也仅仅只有一米八二……
做哥哥的他,矮了五厘米。
“一米八八了。”沈泽笑着回复道。
好了,五厘米变六厘米。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我们听听天忱的总结吧。”沈绮说道。
许天忱见沈绮给自己抛了一个话头,就肯定要抓住了。许天忱说道:“通过大家一年多的调查和行动,取得了圆满又不圆满的结果,这个筱笙符呢,是找到了也没找到,我们呢,是成功了又没成功。我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很简单。在我们追查的这一年多里面,黑祭司全部都死光光了,这一点是赭山小组和东港小组一起确认的,感谢。其次,我们通过各方面线索推断,黑祭司因为太过于慌张,盲目地拽拿筱笙符,而导致筱笙符炼符失败。但是,也因为黑祭司的粗心,装写筱笙符墨水的墨瓶子,也被打翻了。墨水进入到了大地,融入进了空气,流淌进了河川,奔波进了海洋,融入到了我们的世界。圆满的结果,就是黑祭司死光了,他们没做坏事;不圆满的结果,就是我们没能找到筱笙符的尸体。我们找到了筱笙符呢,是找到了筱笙符的力量,找到了筱笙符在这个世界的什么地方,答案就是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我们没找到呢,同样也是没找到筱笙符,没找到筱笙符的尸体。我们成功呢,是成功的炼出了筱笙符的力量;不成功的呢,是我们没能做出筱笙符最终的成品。这个答案,是好的也是坏的,是结局也是开始。炼符结束了,美好的世界开始了。大家都对于这个样子的一个结果满意吗?或者说,你们后悔过吗?有没有觉得这个结果不好的?”
“满意。”
“不会后悔的。”
“这个结果很好。”
“我们炼筱笙符,炼的是力量,而我们已经做到了。至于能不能够得到这个力量,由老天说的算。不过啊,我们也算是给世界做了贡献了。整个世界都表明,我们炼这个力量,炼成功了。再一次谢谢大家。”
“这个梦我们做到了,这个梦我们做完了。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梦,变成了一个美梦,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美好的一个梦。这个梦的结局,让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梦,愿意做这个梦。”
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