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隋朝最后还是带着唐代找到了目的地，两人站在墓园门口前，唐代不自主地感慨道：“幸好，差点以为要住在山里了。”
隋朝将手里的工具放在门口门卫大爷的值班室里，走回来刚好听见唐代说的话，“我们这可是风水宝地，每天不知道接待多少游客，山脚下的农家乐住一晚可贵了，还嫌弃啊？”
唐代看了隋朝一眼，“嫌弃什么？我有地皮，还带一老宅。”
隋朝眯着眼睛。说道：“我就知道你靠近我是为了我的老宅。”
唐代捏了捏隋朝的肚子，“哪有，明明是看上你的美色，然后才是那块地。”
说完，唐代将手里的袋子挂在隋朝身上，自己捧着花，“走吧，叔叔。”
隋朝快步跟上，越过唐代，“知道在哪吗就瞎走，跟我来。”
唐代一路上跟着隋朝往上走，因为不是清明，墓园里祭祀的人不多，倒是看见有送葬的队伍，为首的男子抱着一张黑白照片，和队伍里的人一样，脸上沉静，憔悴，一言不发，或者轻声抽泣着。
唐代喝隋朝站在侧边，让出石阶，方便队伍经过，为首的男子路过的时候抬起头，小声地对两人说了一声“谢谢”。
唐代盯着面前不断经过的人，直到最后队伍最后一位先生经过，唐代也没有转移视线。
“走吧。”隋朝轻轻捏了捏唐代的手掌，说道。
唐代：“好。”
唐代又看了一眼送葬的队伍，将目光移到走在自己前面的隋朝身上，当初，隋朝也是这样的吗？
听苏裴说，隋朝没有多少亲戚，家里关系不和睦，林湾早早地就带着孩子离开了旧家，父亲那边的人隋朝是一个也没见过，来送葬的大多数是林湾在溪港村或者建安的朋友，君姐也在，而隋朝从未见过的父亲，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应该死了。我妈说的。”隋朝吐出白烟，表情平淡，“而且也不重要了。”
这是隋朝的原话。唐代关于隋朝母亲的事情大部分来自苏裴或者君姐，唐代从没问过隋朝，生怕一开口，隋朝便再次陷入深深自责之中。
两人来在一处墓碑前，方形的墓碑上刻着“慈母林湾之墓”，
隋朝从袋子里说拿出方巾，倒了一点水，开始擦拭，唐代蹲在边上，帮着拔走边上的杂草，留下几朵开得正好的野花。
隋朝好奇，便问唐代怎么留着这些。
唐代给花浇了一点水，缓缓开口，“我没带花来，留下这几朵，当作是我送的。”
隋朝笑了笑，没反驳，花看着也不扎眼，反而看久还挺好看的。
隋朝拿出祭祀的东西摆好，将早间蒸好的青团打开，摆在墓碑前，边上摆着一大束百合，和唐代在隋朝家中另一间屋子里的花一样。
唐代看着隋朝准备完毕，拍拍手里的土，起身，“我去外边等你。”
说完，也没等隋朝开口，唐代已经起身离开。
唐代走到石阶上，环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气。
唐代本想抽烟，但看了看周围，觉得不太好，于是将烟盒重新带回兜里，然后摸到了兜里的信封。是从隋朝家里拿出来的，一直放在自己大衣兜里。唐代拿出信封看了一眼，转身看向隋朝，想了想，还是将信封塞回大衣内衬。
隔着石阶的另一边，唐代看见了刚刚遇见的送葬的队伍，相隔得并不远，唐代依稀能看见那张黑白照片上似乎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唐代静静地看着，刚刚走在队伍前端的男子和一名年轻的女子一起，从箱子里拿出一堆玩偶，整整齐齐地摆在墓碑周围，想必是那位小女孩的父母了。
女子从箱子里拿出一只粉色的兔子，先是盯了好久，然后缓慢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兔子的毛茸茸的脑袋，最后，放声痛哭。
女子的丈夫将妻子和玩偶一起搂入怀中，拍着妻子的肩膀，小声安慰着，站在身后的人们纷纷抹了抹眼角。
也不知道哭泣了多久，丈夫将妻子扶起，轻声安慰，周围的人们纷纷走向前，安慰着。
她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前来祭拜的人们纷纷上前，一人手里拿着一束花，夫妻俩站在边上，女子双手搭在身前，她的丈夫搂着她的肩膀，动作温柔。
唐代能感觉到女子依然在抽泣。
唐代别过头，向其他的地方看去。山里空气很好，就是有些湿冷，天气预报报了好几次的可能会下雪，唐代盯着好几天，除了滴滴答答的小雨，连个雪的影子都没有。唐代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再过一个星期，圣诞节就要来了，而自己“回国”的日期，也要到头了。
是时候坦白了，唐代心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唐代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唐，'假期'要结束了。”
唐代删除掉对话框，关掉了网络。
刚把手机屏幕按下，隋朝就出现在唐代的身后，唐代生怕被隋朝看见消息，慌张地将手机塞进兜里，淡定地问道：“好了？”
隋朝牵起唐代的手，唐代看了看周围，下意识地想挣脱开，却被隋朝紧紧握住。
隋朝俯身亲了亲唐代有点微微发凉的双唇，“没事，没人在，过来吧。”
唐代被隋朝牵着走向林湾的墓碑前，两人十指紧扣。
唐代疑惑地看着隋朝：“这是？”
隋朝握着唐代的手收紧了一些，“带我老婆给我妈看看。”
唐代不自觉笑了笑，“什么啊……”
隋朝继续说道：“我妈也想见你，昨晚托梦来着。”
唐代回握住隋朝手，往隋朝那边挪了挪脚步，两人凑近了些，手臂紧紧贴着。
“伯母好，我是唐代。”唐代先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语气严肃。
隋朝头一次看见唐代那么正经，没忍住笑出来，顺着唐代的话，开口：“妈，这是我给你找的儿媳妇，长得好看吧？”
“人也好，除了偶尔有点少爷脾气，但都是你儿子惯的。剩下的哪都好，对你儿子也很好。当然我对他更好。”
唐代看了隋朝一眼，没说话，只是笑笑，任由隋朝自由发挥。
“如果顺着我妈的话说，她下一句应该说的是'既然这么好，又怎么会看上你？'”
唐代清了清嗓子，本想好好的夸一夸隋朝，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了，于是顿了顿，开口：“伯母，隋朝，他也很好。”
隋朝听见，先是愣了愣，接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妈说她知道了。”
唐代：“你怎么知道的？又托梦了？”
隋朝看了看周围，拉着唐代蹲在地上，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悄悄告诉你，我小时候遇见一个道士。他说我能通灵！”
唐代：“哦。那你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中头奖啊？”
隋朝：“天机不可泄露。”
唐代：“哦。”
隋朝拿出打火机，给林湾烧了些纸钱，唐代拿着捡来的小木棍翻着，等带来的纸钱烧完，隋朝拿起剩下的矿泉水，把火浇灭，帮着唐代拍去身上的灰，然后再清理自己身上的。
唐代拎着袋子，和隋朝并肩站着，与林湾道别。
“妈，我走了。”
“伯母再见。”两人齐齐朝着墓碑鞠了一个躬，然后转身离开。
留下了那束百合，还有唐代留的花，还有青团。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石阶，唐代往对面看了一眼，小女孩的家人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有那名母亲，依然抚摸着摆在地上的玩偶。
“怎么了？”隋朝看见唐代站在原地不动，便返回，往唐代望去的地方看去，“熟人？”
唐代：“不是，走吧。”
“那是孩子。”唐代说道。
隋朝牵起唐代的手，“每天都会有人死亡，这里也不意外。”
唐代回头看了一眼，缓缓说道：“嗯。”
走到墓园地下，隋朝去找值班室的大爷拿东西，唐代站在原地等着。
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看见的小女孩的遗像，突然觉得心疼。连隋朝走近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隋朝问道。
唐代抬起头，“叔叔，我想去看看。”
隋朝明白了，答应：“好。”
两人不知道要送什么，想了想，在墓园门口附近的花店买了几株向日葵，唐代买了两个棒棒糖，重新返回石阶，来到小女孩的墓碑前。
隋朝放下花，墓碑边上摆满了玩偶，还有一袋牛奶糖。
唐代掏出棒棒糖，放在向日葵边上。
墓碑上刻着：“许晨阳之墓”
唐代看着名字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两人站了好一会，唐代拉拉隋朝的胳膊：“走吧。”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有人喊住了他们：“请问你们是？”
唐代转身，是小女孩的母亲，还有她的丈夫。
隋朝愣了一下，“您是在医院那位......”
唐代这才想起来，他们是在医院见过几次面的，只是憔悴了太多，唐代一时间没认出来。
小女孩的母亲也想起了，挽起垂下的头发，“原来是你们啊。”
“是仔仔吗？”唐代开口问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