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慢半拍地发现，室友去上课也不叫上他一起，下了课也不等他，在宿舍更是话也不和他说，有时候在教室里见了他，还装作和他不认识。

　　 他努力回想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到了室友。

　　 苏夜在宿舍坐了一下午，努力地思考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

　　 可是两个人交集不多，入学以来说的话都没几句，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这么惹人厌。

　　

　　 算了，苏夜窝在床上，腿上盖着毯子，默默劝着自己。交朋友本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合不来就合不来吧，他也没少见许多人独自穿梭在校园里。

　　 再说，他也不是真的没有人可以说话，有几个同专业的同学，跟他走得还蛮近的，也有一些共同爱好可以谈。

　　 只是偶尔他下午在宿舍睡觉，黄昏时分醒过来，脑袋昏昏沉沉，满宿舍都是昏黄的光。

　　 空气中还飘着肉眼可见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他一个人坐在床上，呆呆的，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说话的心思也没了。

　　

　　 真正让苏夜寒心的，是一天下午，学院老师叫了几个人去开会，讨论学业问题。室友也是其中一个人。

　　 他先到了会议室，和其他几个人闲谈着，室友就进来了，扫了在座的几个人，最后轻蔑地对他笑了笑。

　　 旁边几个人都懵了，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苏夜也搞不清楚他什么意思，无奈地冲他们摇了摇头，等着老师来。

　　

　　 等到老师开完了会，解散的时候，坐苏夜旁边那个人没忍住，偷偷跟他说：“你上校内网看看吧。”

　　 苏夜一脸莫名其妙，上了校内网，发现有人发了一个帖子吐槽他。

　　 他点进去看，那个人从日常生活，说话风格，情感经历各个方面都把他吐槽了一遍。苏夜看到一半就忍不住想发脾气了，抬头一看，室友还在和老师说话。

　　 他还在想是要等老师和他说完话，还是直接闹。

　　 旁边那个人赶紧拉着他，说：“走吧，先回去再说。”

　　 苏夜忍着怒气，回了寝室，再上校内的时候，发现帖子的传播度已经很广了，讨论度很高，还有不少苏夜眼熟的昵称。很多同学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惹到谁了。

　　 苏夜挨个挨个回复，说自己也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对面寝室有人过来找他，说约他吃饭，苏夜看了眼时间，也到饭点了，就跟着一起去了。

　　 回了寝室，没有人在。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杯子里都是洗衣粉，桌上被撒了很多水。

　　 苏夜又四处看了看，自己床单里都是泥，衣柜里也被扔了垃圾。

　　 苏夜忍不住大声骂了句脏话，气得发抖。他忍着怒火，把桌面给收拾了，正巧室友就回来了。

　　

　　 苏夜怒气冲冲地问室友是怎么回事，室友只冷笑着：“我哪知道怎么回事？指不定是你惹着谁了。”

　　 被这个人这么一挑衅，苏夜的脾气就上来了，忍不住要和他争执。宿舍门没关，争吵的声音惹得其他宿舍的人都出来看。

　　 楼道里站满了人，他们都不敢进门看，只围在门口，有人被挤得抓住了门框，后面还有人踮着脚，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室友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突然大声骂了句：“恶心的同性恋有什么资格和我住在一起啊？死变态。”

　　

　　 气氛突然凝固了，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沉默了下来，又在一瞬间哄闹起来。

　　 苏夜气得说不出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掉眼泪，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声音，什么话也听不到。

　　 他浑身发抖，视线也开始模糊。

　　 只隐隐约约的，有“同性恋”三个字传入他的耳朵。

　　

　　 苏夜脑子都是空白的，眼前像是闪着白光，耳边也全是机器的轰鸣声。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能力去思考自己该做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身边人拉住了。下午和他说话的那个同学，小声跟他讲话，劝他：“别冲动，要是动手了，被导员记过怎么办？”

　　

　　 苏夜听了这话，才冷静了一点。深深地呼吸着，眼神里满是仇恨，他看着室友。

　　 室友还在讥讽地笑：“怎么？没话说了？”

　　 苏夜努力平复着怒气，说：“和你这种垃圾，讲话都是浪费精神。”

　　 他们动静闹得大了，不止这一层楼的人，楼上楼下好多人都过来围观，苏夜捏着拳头，回头看了一眼，对旁边同学说：“松手吧，我不会动手了。”

　　 他往楼梯口走过去，从室友旁边过时，他敏锐地发现，室友还往后缩了缩。

　　 他嘲讽地笑了声，人群自动让了一条路出来，他从中间穿了过去，听到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他真是同性恋啊……”

　　 “看不出来啊……”

　　 他一路沉着脸，走出了学校，漫无目的地逛着。

　　 很生气，也很难过。

　　 气自己看走了眼，之前居然想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又难过，为什么他要喜欢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为什么别人还觉得他很奇怪。

　　 他喜欢男生，哪里不正常吗？

　　 苏夜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人表达过超出友谊的好感。他觉得自己的性向，没有对任何人造成过任何形式的伤害。

　　 “我也没做错什么啊。”苏夜买了瓶可乐，扭开的瞬间，气体从瓶口冒出，“滋”地一声，他这么想着。

　　 裤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苏夜不想看，因为不用看，他都能猜到那些信息的内容是什么。

　　

　　 是同学的同情，又或者，是某部分人的“求知欲”。

　　 有的人是好心，但也有人，是想借这份“好心”，来看看热闹，看别人的戏，唱到什么时候了。

　　 苏夜很感激拉住他的那个人，不然，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扭送到学校公安处了，那样的话，事情就更没有办法收拾了。他嘲讽地笑了笑，喝了一口可乐。

　　 液体混着气体，在嘴里跳动，刺激得他忍不住龇了一下牙。

　　 也不知道等回了学校，又是怎样的乱局。

　　

　　 苏夜已经不想回学校了，他坐在路边想了想，还是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

　　

　　 省略了关于他性向的部分，苏夜只说室友对自己的恶意，说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自己很无奈，也很委屈。苏夜妈妈听了，很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苏夜吸了吸鼻子，说：“我没受到伤害……只是我今天晚上……不知道该住哪了。”

　　

　　 妈妈安抚他，又无奈地说让他去找家酒店先住着，她明天给他打笔钱过来，还说，让他别太担心，他室友不敢伤害他的。

　　 挂了电话，苏夜情绪低落地在街上晃悠着，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店吃了饭，又随便找了家小旅馆住了进去。

　　 旅馆环境不算好，胜在价格便宜。苏夜找店主借了充电器，交了押金。

　　 给手机充上电了，苏夜盘腿坐在床上，才有心思开始思考，要怎么处理这次的事情。

　　 关于他性取向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以后也不可能有多平静的生活。

　　 像是有睫毛掉进了眼睛里，扎得眼睛疼，苏夜烦躁地揉着眼睛，心想，回了学校，肯定有一堆人要用奇怪的眼光看他。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不就是一个同性恋么，有什么好惊讶的，又有什么值得别人花心思去针对，去讨厌的。

　　 苏夜索性也就不想了，站在床边就往后倒，躺在了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苏夜还没有睡醒，手机就开始震动了。

　　 他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接了：“喂？”

　　 是一个陌生的女音：“你是苏夜么？”

　　 苏夜睁开眼，看到是陌生的号码，他很疑惑：“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的女声说：“我是你们新来的辅导员，我们还没有开年级大会，所以你不知道我。”

　　 苏夜这下清醒了，他坐起身，揉着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请问导员有什么事？”

　　 辅导员语气不是很好：“我听说你和你室友闹了矛盾，我想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和你谈谈。”

　　 苏夜被她的语气也弄得不耐烦，却还是忍着怒气：“我能问问，导员您想和我说什么吗？”

　　 辅导员不耐烦地：“你来办公室就知道了，学院楼三楼第一间办公室。”

　　

　　 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苏夜莫名其妙地看着手机，随便收拾了下自己，就下了楼，把充电器还了前台，拿回了押金，坐公交车回了学校。

　　 在路上，苏夜才翻看着昨晚的消息。果然不出他预料的，好几十个人给他发消息，问他发生了什么，其中不乏有人宽慰他，说别和那种人计较，让他放宽心。

　　 苏夜很难去分辨其中哪些人真心，哪些人假意。他把消息一条一条地删了，假装自己没看见，闭着眼，靠着车窗。

　　 他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班时间了，办公室里只有辅导员一个人在。

　　

　　 苏夜敲了敲门，辅导员抬头看他：“苏夜？”

　　

　　 苏夜点点头：“您好，我是苏夜。请问导员找我什么事？”

　　

　　 辅导员随手指了办公室里的那张沙发，说：“坐那儿，我慢慢和你聊。”

　　 苏夜坐了过去，辅导员就趾高气昂地说：“我希望你能和你室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