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她们又开始打牌，两个小孩子正拿着玩具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电视开着，节目是让人眼花缭乱的歌舞，舞蹈演员的服装颜色亮的不行，简明宇瞟了一眼，觉得花里胡哨的，看得眼睛疼。
爷爷奶奶还在絮絮叨叨，讲他们以前有多不容易。简明宇听了很多遍了，他们讲上句，他都能接下句。
苏夜好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他动也不敢动一下。
刘玲煮了满满一锅的解酒汤，先盛过来给了爷爷奶奶，又盛了两碗，一碗给简向宗，一碗给苏夜。简明宇替他接过了，小声把他叫醒，又把汤喂给他喝。
等苏夜小口地喝完了，他又问：“头疼吗？”
苏夜晃了晃脑袋，软软地说：“不疼。”
苏夜其实没睡着，只是酒喝多了，他头有点晕。简明宇叫他喝解酒汤的时候，他还有点不知是梦是醒的心情。
一切都太顺利了。简明宇的家人对他都太好太温柔，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解酒汤很快就起了作用，苏夜清醒了很多。他直起腰，问简明宇时间。
简明宇说：“十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苏夜“哦”了一声：“那很快了。”
虽说苏夜觉得年味越来越淡了，但他还是每年都坚守到十二点以后。就当是一个仪式了。
刘玲和简向宗都凑到打牌那边去了，沙发上只剩下爷爷奶奶和他们俩。老年人倒还挺喜欢看春晚，盯着电视，视线都不带转移一下。
现在是一个语言类节目，苏夜总觉得有些梗已经是在网上见过的了，简明宇也小声说：“越来越没有新意了。”
苏夜笑：“毕竟脑洞也不是那么好开的。”
简明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晚会实在太无聊，苏夜很快就撑不住了，拿出手机想玩一会儿。简明宇凑过来看：“你要做什么？”
苏夜点开微博，说：“节目太没劲了。”
苏夜顺着热搜榜点开，大部分都是和春晚有关的。他又无奈地关了手机，和简明宇没话找话聊：“你之前建的那个小号，你也不怕被人发现？”
简明宇乐了：“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从哪知道的我的小号？”
苏夜说得含含糊糊，简明宇笑：“肯定是邓祁告诉你的。”
苏夜没反驳：“对了，你有没有和他们联系？”
简明宇又摇头：“没有，下午打过电话，他没接。”
苏夜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再打一个试试？”简明宇想了想，说：“他爸妈对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咱们约他们出来，应该不会被拒绝的。”
“那你再打一个吧。”
这一次邓祁接得很快。他那边也是吵吵闹闹的，还能听到麻将清脆的响声。简明宇也没说别的，就问他能不能出来，趁着还没到新年，再聚一会儿。
邓祁没马上回复他，先说了一句：“你等我问一下。”简明宇听到邓祁在那边和他爸妈说了几句话，他才又回来和简明宇说：“那就十分钟以后，路口见。”
简明宇多嘴问了一句：“程哥呢？”
“……”邓祁沉默了一下，才说：“他和我一起来。”
简明宇去拿了两瓶酒，又装了几个纸杯，才和他爸妈还有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说他们去和邓祁碰个面。
家长们没什么意见，他们就提着酒出门了。
家里温度太高，苏夜热得脸都是红的。简明宇考虑到外面寒气太重，怕冷热一交替苏夜就感冒了，又去找了一条围巾和口罩给他。
外面确实是挺冷的，苏夜一出门就打了个冷颤：“你提酒做什么？”
简明宇牵住他的手，说：“估计他们要喝。”
“很严重？”
“不知道，不过听他的语气，算不上很好。”
他们两家的房子离得不远，简明宇高中之前每天都在同一个路口等着邓祁，然后再一块儿去学校。
远远的就看到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邓祁也看见了他们，大声打了个招呼。
简明宇晃了晃手里的酒：“喝不喝？”
邓祁乐了：“冰天雪地的，露天喝酒啊？”
简明宇打开了酒，又让苏夜把纸杯拿出来，边倒边说：“你就说你喝不喝。”
“喝。”
程立接过简明宇递过去的酒，说：“少喝点儿，回去看到我们喝酒，又要被说了。”
苏夜不敢喝太多，小小地抿了一口，问：“情况不太好？”
“不算很差，他爸爸没有以前那么严厉地拒绝了。”
“不过他对程哥态度还是不太好。”邓祁补充说。
程立笑了笑：“和以前相比，改变已经很大了，挺好的。”
“没说不让你们在一起吧？”
“都在一起那么久了，他能怎么办。”邓祁又喝了一口酒：“哇，今晚上一直被盯着，我想喝口啤酒都不行。”
苏夜哆哆嗦嗦地说：“还是少喝点。”
邓祁和他碰了碰杯：“苏哥你冷成这样啊？”
苏夜冻得上下牙齿都在打架，简明宇握了握他的手：“很冷？”
苏夜怕酒洒出来，轻轻地摇了摇头：“还好，很快习惯了。”
其实他们这个画面很好笑，几个大男人，每个人端着一只纸杯，站在光线很暗的灯光下，喝一口酒，又说几句话。乍一看，还以为是不良高中生。
简明宇又问：“你们回家以后，发生了啥？”
邓祁搓了搓手：“也没什么，就是聊聊天，吃吃饭。”
“我都担心死了。”苏夜说：“特别害怕发生什么。”
程立笑了：“谢谢担心。我之前也和小祁说了，没什么大事的。”
“我妈的态度还挺好的，不过她以前也没有很讨厌程哥。”邓祁把纸杯里的酒喝完了，又示意简明宇再给他倒一点：“我爸这次也缓和了很多，不过他也就是不怎么说话。和我不说，和程哥就更没有说的了。”
简明宇点点头：“有这样的改变已经挺不错的了，至少他也在慢慢接受了。”
“希望吧，”邓祁说：“我爸那个倔脾气，这次能忍住没发火是真的挺让我意外的。”
他轻轻地靠着程立的肩，程立把酒换到了另外一只手上，抱住了他：“挺好的。”
邓祁笑着叹了口气：“他不说话，又冷着脸，气氛就很尴尬。我们坐在沙发上，手机也不敢玩，话也不敢说。”
“所以你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不敢说太多。”他催着程立喝酒，又问苏夜他们：“你们呢？明宇爸妈特别好相处，对吧？”
“别提了，”简明宇说：“我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场面也是很尴尬。”
邓祁笑了半天：“叔叔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你就别难为他了。”
“我觉得进展太顺利了，”苏夜又抿了一口酒：“总觉得不太真实。”
“挺好的了，”邓祁说：“不然你要像我们家一样啊，闹这么多年还没有个结果。”
他让程立给他捶捶肩膀，又起了个念头：“我们要不要把店开回上海？”
程立没问他原因，只是点头：“想回来就回来吧。”
简明宇倒有些惊讶：“回来做什么？在那边不是挺好的？”
“没有归属感吧。”苏夜突然说。
“对，虽然说在那边也好几年了，但始终觉得，自己不属于那个地方。”
程立把纸杯里的酒喝了，简明宇还想给他倒，他没让：“小祁喝就好了，我待会儿还要照顾他。”
“需要我们帮忙吗？”
“需要啊，”邓祁笑：“有你们这么好的广告资源，不用白不用。”
他拉住程立的手，笑着说：“程哥你说对吧？”
程立也笑，温柔地说：“你开心就好。”
苏夜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家都要幸福平安啊。”
邓祁点点头，说：“今年我们打算去国外玩一趟，顺便把证给领了，你们呢？”
简明宇偏头看苏夜，苏夜咬着嘴唇，犹犹豫豫地说：“再等等吧，还不是时候。”
邓祁乐道：“你们俩还真是挺有趣的。”
简明宇又看向他。邓祁大概是因为喝了酒，说话也就没什么顾忌了：“你说说，第一次带苏夜来见我们的时候，你是喜欢他的，他也是喜欢你的。”
他笑着说：“身上穿的都是情侣装，还要装作只是普通朋友。”
苏夜替他辩解：“那时候确实是普通朋友。”
邓祁挑眉，还没说话就被程立给捂住了嘴：“他今天情绪不高，喝酒容易上头。”
邓祁把他的手拉开，不高兴地说：“我没醉。”一股冷风突然吹了过来，邓祁抖了抖：“外面好冷。”
程立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十二点了，简明宇提的两瓶酒也已经快见底了：“得回去陪长辈们倒计时。”
简明宇点头：“我们也要回去。”
邓祁让简明宇重新拿了个纸杯给程立：“就当是新年的酒，再喝一点！”
程立有些无奈，苏夜笑着递过纸杯：“最后喝一点，不多。”
他们四个人把纸杯凑在了一块儿，简明宇说：“新的一年，祝大家都幸福健康！”
苏夜说：“一切顺利！”
邓祁还牵着程立的手：“同性恋也有人权！”
简明宇和苏夜都笑了，程立看着邓祁，说：“祝大家都心想事成！”
他们又碰了碰杯：“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