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发还半湿着，苏夜看着他笑：“美人出浴啊。”
简明宇把毛巾盖到他脸上：“哪学的这么吊儿郎当。”
苏夜把毛巾拿下来，笑说：“还不是跟你学的。”
简明宇也不看他，把头发往后抹了一把，又背着他换了件T恤：“该走了，待会儿让她等久了，不大好。”
苏夜站起身：“好，走吧。”
他们是在简明宇之前去的那家咖啡店见的面，中午时间人不多，但简明宇还是订的一个包间。在他们刚进了包间没多久，苏夜妈妈就进来了：“不好意思啊，来晚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
苏夜妈妈这次连苏夜的脸都不敢看，看着简明宇的时候，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苏夜叹了口气：“那天是我情绪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苏夜妈妈低着头：“不，不怪你。”
简明宇握着苏夜的手，说：“阿姨，苏夜昨天回去以后，心情就不大好，后来也是他说，想再和您见一面，聊一聊。”
苏夜妈妈轻轻点了点头：“好。”
苏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简明宇看了看他，说：“我先说我的想法吧。”
简明宇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朋友，也和苏夜差不多的情况。他当年出柜的时候，和对象一起，被家里人单方面断绝了关系。我是看着他，从当年的困境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邓祁当年，一穷二白地和程立在一起，那时候简明宇偷偷帮了他们俩不少的忙，还得瞒着邓祁家里。
虽然简明宇很清楚，邓祁的父母也知道背地里是简明宇在帮忙。
但是在简明宇偶尔几次回家的时候，邓祁父母可能碍于面子，也没有问他邓祁过得怎么样，生活好不好。
简明宇在给苏夜时间，让他想好措辞，想好怎么说。但苏夜妈妈听了邓祁的事情，又抽了一张纸擦眼泪：“都不容易。”
简明宇叹了口气：“是都不容易。”他顿了顿，又说了句：“其实苏夜当年，和他差不多。”
苏夜握了握简明宇的手，在简明宇歪头看了他一眼以后，他轻声说：“我来说吧。”
苏夜叹了口气：“我不太想提起以前的事情了，对我们大家来说，可能都是一道伤疤。我昨天一直在和明宇说，想在回去之前，再和你见一面。”
“我也跟他说了原因，劝了他好久，他才同意。”苏夜笑了一下：“我也不是想来卖惨的，只是觉得，这么多年，是不是有个说法会好一些。”
他看着自己多年没见的母亲，说：“我想听一听您的看法。”
苏夜妈妈愣了一下：“我……我的看法吗？”
“是。”
苏夜妈妈低着头，用力地捏着手里的丝巾：“当年……的确是对我的冲击力很大。我原意只是想着，谁都不能欺负我儿子，更何况是被无缘无故的校园暴力。所以我去了你的学校，跟你的辅导员谈了谈。”
“其实当时我就觉得，她那个人问题很大。”苏夜妈妈吸了一口气：“不就事论事，还要扯上其他的事情，没有一点当老师的样子。但是当时，我可能是没有反应过来，也没有跟她争论。”
苏夜也低着头，简明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又听苏夜妈妈说：“但是没想到，伤害你最深的，会是我和你爸。”
“我昨天说对不起，是真心的。”苏夜妈妈说：“我没敢和你爸爸说这个，怕他生气。我也说不好他是怎么想的，这么长时间，也是因为你爸那个脾气，我才不敢跟你联系。”
苏夜笑了笑：“我理解。”
“很难吧。”苏夜妈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都这样。”
苏夜笑：“没关系的，我其实心里有数。”
看另外两个人都不说话，苏夜又笑了声：“我说真的，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不像以前一样那么不懂事了。我能理解我爸的想法，也知道……妈妈你的纠结。”
苏夜说：“我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到底是想做什么，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精神状态奇奇怪怪的。我当初是挺恨你们的，但我也恨自己。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是不提的好。”
他轻轻拍了拍简明宇的手，简明宇抽了一张纸给他。苏夜的手心全是汗，他随意地把纸捏在手里，纸很快就被浸湿了。简明宇又抽了一张纸给他。
苏夜妈妈说：“我也不敢求你原谅什么的，当初是我们做得不对。”
苏夜摇了摇头，但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想开口的时候，眼泪又顺着眼角滑下来。他眨了眨眼，才说：“我挺想说我不在意的，但是那都是假话。我其实很在意。”
苏夜这次没有接过简明宇递给他的纸，只是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但是在不在意好像也不重要了，当初那么艰难我都走过来了，以后……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他对简明宇笑了一下，睫毛上还挂着一滴眼泪，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红的：“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我不会丢下你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苏夜听到简明宇这么说，笑得更开心了。
他看着妈妈，说：“所以您不用担心了，我以后，也会过得挺好的。”
苏夜妈妈的眼泪就一直没停过，两个人都哭得挺厉害，简明宇有些措手不及了。哄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苏夜先拉住他的手：“没事，没事。”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出来我也就好多了。”
苏夜妈妈抽抽噎噎地：“我今天没打算在你面前哭的。”她抹了一把眼泪，勉强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把妆都哭花了？”
苏夜摇了摇头：“没有，挺好的。”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回家去……他不会问你吗？”
“他最近都比较忙，加班时间比较多，一般回家的时候，我都已经睡觉了。”苏夜妈妈叹了口气：“之前明宇来联系我的时候，我也想过要跟他提……提你的事。”
苏夜笑了声：“是吗。”
“我也有跟他提过，只不过，他的态度也很模糊。”她说：“我会再想办法的。”
苏夜笑：“没关系，你不用勉强的。面对这个事情，真的要改变态度，还是不容易。”
虽然苏夜妈妈一直在跟他们说，她会想办法跟苏夜的父亲聊这些事情，想办法让他改变。只不过他们都很清楚，这么几年都没有什么改变，现在要改变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在他们离开之前，苏夜的妈妈轻轻拉了一下苏夜的衣袖：“我真的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你啦。”
她笑了一下：“好像变了不少，跟我印象当中，不太一样了。”
苏夜低头看了看被妈妈拉着的袖子，也笑了一下：“记忆是会模糊的，你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我经常在电视上，在网上看你的消息。不过总觉得不太真实，总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
苏夜低着头笑了笑，声音很低：“差不多吧。”
最后是简明宇和苏夜两个人又打车回了酒店，没让苏夜妈妈送。毕竟关系还尴尬着，苏夜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好，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挺奇怪的。
直到上了车，苏夜才靠在简明宇的肩膀上，长舒了一口气：“真不是一个好决定。”
简明宇笑着扣住他的手：“所以我昨天跟你说，来见面也没什么用，你也不听我的。”
苏夜语速很慢地说：“还是因为我没整理好情绪，现在想想，昨天那时候还真的是有些心血来潮了。其实见了面又能怎么样呢，见了面以后，我还是过我自己的生活，我和他们，也依然是在两条路上走着的，再没有交叉点了。”
简明宇轻声说：“见一面也好，说一说想说的话，你也不用再那么压抑了。”
苏夜笑了一声，声音沉沉闷闷地在口罩里：“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他们回去把行李收拾了，就又往高铁站去。站里这时候人还挺多的，简明宇不得已，只能和苏夜分开走。等到苏夜进站了好一会儿，简明宇才拖着行李往里进。季荷这两天给他打了不少电话，简明宇都没接，只是发消息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情。
简明宇趁着和苏夜分开的这一段时间，才回了季荷的电话。季荷只是问他是不是和苏夜在一起，事情有没有解决了。
简明宇“嗯”了声：“差不多。”
季荷叹了口气，才又和简明宇说：“那套房子，买家去看过了，挺满意的，就差签合同了。”
简明宇想了想：“那就拟一下合同，早点签了吧。”
季荷还有些犹豫：“你真的确定吗？他现在这样，可真的是全部都在靠着你了，生活和你在一起……”
“好了，”简明宇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别说他的坏话。房子的事情辛苦你了。”
季荷颇有些无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