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揽衣这几天耗费精力,创造出一本绝无仅有,史无前例的压魔经。
之所以是“压魔经”而非“除魔经”,是因为它不能完全除掉人们心中的恶魔。
顾揽衣能写出这样的东西,皆因他心中纯净,毫无杂质,没有邪念,同样的,只有和他具有相同品性的人才能发挥他的作用。
可眼下,除了他自己,不作其二人选。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所有人包括战野和逐月,都不知道顾揽衣要干什么,但他们却是发自内心的相信着他。
连体疫患者不论被吃的剩下多少肉体,都不会死,但他们却能感觉到疼痛。
顾揽衣的声音此时就像是一汪清泉,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底,洗掉他们内心的污渍,温润好听,说不出的诱惑,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寄生人不断咀嚼生肉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甚至停下,面容也开始扭曲,免得痛苦。
而宿主脸上原本疼痛难忍的表情,渐渐被宁静安逸所取代,就好像入定了一般,再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们。
不止连体疫患者,所有人,包括禁军和他们的副统领战野,还有逐月,全部都被这清朗如月的声音给吸引,达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
一直持续了整整三天,从未断过,直到最后一个步骤完成,顾揽衣方才睁开眼睛,看了看低下已经恢复正常的人们。
他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被吃掉的身体,再也长不回去了。
趁着他们还未醒之前,顾揽衣脚步有些踉跄的回了小木屋。
刚回到小木屋,一口血猛的喷了出来,整个身体也随之栽倒在地上。
他是国师,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他虚弱的一面。
好在,现在没人会看见了。
顾揽衣咧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心道,没力气起来了,就在地上睡一觉吧,睡醒便好了。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梦魇也没有来烦他。
睡着突然感觉触感不对,这不是在地上,想着便睁开了眼,果然是在床上,不过,还是他那间小木屋。
应该是逐月将他挪到床上的,既然逐月知晓他昏倒了,那必然还在门口守着,他起了起身,开口唤道:“逐月……”
嗓子异常喑哑,但逐月还是听到了,推开门进来,见他醒来脸色一喜,然后动作利落的倒了杯水给他。
喝了水之后,顾揽衣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许,道:“昨天我回来之后,也没管了。不知乡民们可是安排好了?”
“好了。”逐月道,不过随后愣了愣,“国师,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您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
突然有闯入一个声音道:“是啊,可将我们吓怀了,请王院首一看才知,您是损耗过度了。”
原来战野也在。
顾揽衣顿时哭笑不得,但心低却是暖洋洋的。
既然将连体疫解除了,那他也该进宫复命了。
进宫之后,向杨坤具体说了这场疫病,这件事便算翻过一张了。
顾揽衣这次被杨坤以身体过虚为由,留在了宫里,方便王院首为他诊断。
顾揽衣拗不过便答应了。
也不知杨坤脑子里在想什么,竟开始让顾揽衣批阅奏折,还开始让顾揽衣在朝听政,就坐在杨坤的旁边。
杨坤这一做法,令很多人都摸不着头脑,但却无人敢置喙。
顾揽衣此刻真正位高权重,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任何一个忤逆他的官员消失。
顾揽衣现在不仅在外声名远扬,受万人敬重,就连在朝政上也是权倾朝野。
古往今来,再无一人能够登上这样的高峰了。
但杨坤却好似真的不在意一般,是一个任人唯贤的君王,对顾揽衣甚至比所有人都要好。
在外人看来,简直比亲兄弟还要亲。
这天,将要散朝之际,却见楚天霸一脸沉重的走上大殿。
将众朝臣吓了一跳。
除却杨坤眼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外,就连顾揽衣亦是心里一跳。
“国君,连体疫又出现了。”楚天霸语出惊人,在朝堂上扔出一个惊雷。
良久的沉默之后,宰相林冲不敢置信道:“不是被消除了吗?”倒不是他不想幸灾乐祸,他虽痛恨顾揽衣,却也不想这种可怕的疫病发生在百姓身上。
“之前确实消失了,但它的再次出现是事实。”楚天霸道,“且这次出现的地点是在华城内,我们所有人都有可能感染。”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兵部侍郎忽然望向拧眉思索的顾揽衣,道:“国师,您上次就将连体疫消除了,这次是不是也可以?”
顾揽衣没说话,他总觉得这次不会再那么简单了。
杨坤也对顾揽衣道:“既然第一次能够战胜,那么便会有第二次。国师,这次事情朕就全权交给你了。”
“如何?”
不管连体疫又是如何出现的,但顾揽衣的确是最佳的人选。
“是。”顾揽衣颔首,“臣现在就去。”
他必须得去看看,才能知道从何处解决。
“去吧!”杨坤又对楚天霸道,“你协助国师。”
“臣领命!”
二人一路快步行走。
楚天霸道:“国师,我已吩咐战野在城内,城郊搜索所有患了连体疫的人,将他们迁移到佛山脚下。”
顾揽衣点头,“佛山那里佛气浓厚,却是最佳之地。”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先去佛山,我先用之前的法子再试一下。”顾揽衣思索片刻道,“另外,再看一下这批连体疫患者里面,有没有之前患过连体疫的人。”
“是!”
若是没有,便说明此法很有可能会管用,若是有,那便是真的灾难了。
最终,统计得,患了连体疫的共计五十八人,虽然遍布较广,但人数却不是很多,且全都是第一次感染此疫。
顾揽衣心下稍松,说明压魔经有用。
一如之前,顾揽衣用压魔经将众人治好了。
消息传回华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啊!
虽然表面上一切都很和谐安稳,但顾揽衣依旧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因为,梦魇又出现了。
事实说明,顾揽衣的感觉并没有错。
因为没过几天,不仅再次出现患连体疫者,且数目一下子飙升至上百人。
一时之间闹得华城人心惶惶,要不是有顾揽衣撑着,怕是全乱套了。
包括之前被治好的人依然没能逃过,而他们身上的寄生人不是由脓包开始的,而是直接以当初消失的模样出现,情况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佛山脚下,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破不堪的人体,以及刺目的鲜血。
直到顾揽衣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那震天喊地的哭声才算消停下来,他们一个个眼巴巴的望着顾揽衣。
“国师,您救救我们吧!”
“国师,我好痛苦,真的好痛苦!”
“国师,……”
顾揽衣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国师”,虽面上不显,心里却要疯了。
压魔经已经不管用了,该试的方法他都试过了,眼下根本毫无办法。
但他却不能漏出一丝一毫的端倪,否则,全都完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们不要急,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将你们治好的。”
“真的吗?”
“真的吗?国师?”
“……”
“真的!”顾揽衣答得毫不犹豫,心里却没有把握。
得了顾揽衣这一句,众人好似被打了安心药一般,竟然真的不吵了,似乎顾揽衣说什么他们都信一般。
顾揽衣却没空再理会他们了,他一个人慢慢想着福山上走去,吹着寒风,方才觉得脑袋不那么痛了。
战野将要跟上,却被逐月拉住,对方摇了摇头:“让国师一个人安静一下吧!”
他们太信任他了,顾揽衣想着,他根本说不出口他没有办法,他不敢想象,若是他说了,会有怎样的后果。
自出生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到这般无力,无力到让他发慌。
好几天过去了,顾揽衣依旧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
可连体疫却在逐渐恶化,原本对顾揽衣抱着偌大期望的民众,也逐渐开始动摇:国师怎么还不来救他们?
天上的太阳绽放的愈发多姿多彩,仿佛在嘲笑顾揽衣竟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了。
顾揽衣躺在草丛上,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然后就这样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鼻腔里充斥着一股难闻至极的味道,忽然脸上某处一沉,顾揽衣伸手去摸,却是异常粘稠。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睁眼,一个狰狞的面孔呈现在他眼前,刚刚他感觉到的正是从他头上滴落下来的鲜血。
顾揽衣一下子跃起,离开了那个可怖的东西。
他说:“国师,你说好要救我们的,为什么却在这里睡觉,我好疼啊!”那人说着,还朝顾揽衣爬了过来。
顾揽衣一阵心悸。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向着顾揽衣涌了过来,多数身体残缺,还背着一个吃得不亦乐乎的寄生人,这场面实在骇人至极。
顾揽衣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忍住了。
正在这时,战野和逐月也过来了,他们连忙疏散开顾揽衣周围的人,“国师你没事吧?”
“没事!”顾揽衣对二人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其他人,揉了揉太阳穴,一字一句道:“现在只剩最后一种方法,还没试过,但是……”
众人眼前一亮,忙打断了顾揽衣的话,惊喜道:“有办法了?”自动将顾揽衣后面那句“但是”给过滤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