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耳边都是老鼠的叫声。
顾揽衣动了动身体,身上的伤口便被撕裂了个彻底。
但顾揽衣却好似没感觉到般,还在兀自移动着。
“国师,你还是不要动了……”
人未到声先到。
顾揽衣坐直了身体,这才将目光给了牢门前一身黄袍之人,就那样呆呆的望着,没有焦距。
杨坤见到顾揽衣的那一刻,登时被惊到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这还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么?
昔日那个举手投足间充满自信的人,竟也会变成如今这副落魄的模样。
只见他整个人,都好似被抽调了生气,狼狈的靠在墙上,任由老鼠在腿上爬来爬去。
杨坤叹了口气,眼里划过一丝不忍,动了动嘴,始终没再说出来一个字。
“国师……”杨坤觉得自己若是再呆下去,一定会后悔的,“一路好走!”
话落,利落的转身,再没有回头。
顾揽衣现在必须死,即便他现在对自己没有威胁了,但他若不死,百姓那边……没法儿交待。
自从进了牢狱,杨坤就觉得自己胸腔里闷的难受,直到出来,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这才感觉好了很多。
正欲回宫,却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祈国的使臣。
他也在?
“两天后,朕会遵守约定,用最残酷的方法将顾揽衣杀死,所以请你务必遵守约定,将朕的百姓完好无损的还回来!”
尽寒的脸被遮挡在面具之下,杨坤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对方点了点头,道:“我会遵守约定的。”
杨坤下意识觉得,此人不会是一个不讲诚信的人,这时他作为帝王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一向很准。
他刚要走,忽听得尽寒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可曾后悔过这么做?这样对待自己的臣子?”
杨坤闻言,顿住,身体微微发抖,很长时间,他才低低说了一句,“不后悔!”
至少现在,不曾后悔。
分明他才是华国的最高统治者,可顾揽衣区区一个国师却抢尽了他的风头,还不自知。
他样样都那么出彩,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百姓……几乎所有人都推崇他。
随便在华国任何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找人问一下,可以不知道他国君是何人物,却一定知晓顾揽衣是谁。
他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自从那个人出现后,他所有的光环都被夺走了,却还要苦苦咬牙忍着。
这种感觉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懂的。
这就好比兄弟二人,哥哥一直比弟弟优秀,深得父母喜爱,不论在哪里都是被人喜欢的孩子,而弟弟却是人人厌恶,样样都差。可是突然有一天,弟弟突然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锋芒,被父母发现,原来弟弟一直都很优秀,甚至比哥哥还要优秀一百倍,弟弟夺走了所有属于哥哥的光环,可弟弟却对哥哥看重的光环不屑一顾,还经常说自己以后当不了坏孩子了,殊不知这对他哥哥来说确实最大的侮辱。
也许弟弟只是简单的心性单纯,并没有别的意思,但这样巨大的落差,对哥哥来说确是致命的毒药,一开始也许哥哥还会在心里说服自己,那是他的弟弟,自己的弟弟优秀自然要高兴,可随着大人们对他越来越多的责骂,以及弟弟口无遮拦的言语,迟早会奖哥哥逼疯,甚至杀了弟弟。
这便是杨坤宁愿拿自己的百姓的生命做代价,也要毁掉顾揽衣的理由。
但弟弟和哥哥终究是有感情的。
所以要说杨坤心里没有一点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那天杨坤走后,便吩咐了牢狱总管,将顾揽衣的牢房换的舒适一下,并为其准备了沐浴的水,和干净的衣物,还请了太医去治伤,饭自然也是极好的。
不知道比顾揽衣当初游历四海时吃的好了多少倍。
可惜的是,迟了,顾揽衣的心已经碎了,拼不起来了。
两天后,便是为顾揽衣行刑的时候。
顾揽衣不像其余犯人,穿的依旧是平日里的白衣,全身上下都打理的很干净,只是头发再没有用白色丝带绑着了,是全部散下来的。
似乎什么都没变,依旧是那个百姓爱戴,万人之上的国师。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眼里的星辰大海消失了,整个人的生气也在消退,就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本来对顾揽衣充满抱怨的百姓,在看到这样的情景时,全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的国师吗?那个立志要保护他们的国师……
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人在对顾揽衣扔菜叶子鸡蛋,全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那样子看起来,像极了忏悔!只可惜来的有些迟了!
到了刑场,顾揽衣也不反抗,任由别人将他绑在柱子上。
刑场里很静,静的有些诡异,静到一根针落到地上声音,都很清晰。
好诡异的场景。
直到午时三刻,才响起监斩官有些压抑的声音。
“时刻已到,开始!”
随着监斩官话落,逐月突然出现。
顾揽衣原本沉如死水的眼眸闪了闪。
但这次,逐月却没有为顾揽衣辩驳,看样子也不打算救他。
只见逐月从身上抽出一把匕首,他走到围观的百姓面前,将刀递给其中一个妇人,吐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字眼,“捅他!”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前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国师身边最信任的人,逐月,竟然指使别人捅死自己的主子?
妇人拿着匕首的手颤抖的厉害,能拿稳都不错了,更何论捅人。
监斩官也没有组织逐月的意思,显然是默认了。
逐月又重复了一句,“捅他!”
妇人一个哆嗦,匕首掉在了地上,她呜咽着说道:“我……我不敢!”
“你们可知?”逐月指了指被绑在柱子上的顾揽衣,道,“便是这个人将连体疫带回华国,才导致你们变得像现在这么惨的吗?”
没有人说话。
逐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看一看自己背上的寄生人,再看一看空荡荡的衣服,难道你们就不恨吗?不想亲手为自己报仇吗?”
“这一切的罪恶全部都是源于他,那个表面上为人着想的国师,私底下却是早已投靠祈国的叛徒。”
逐月说着,捡起地上的匕首,“噗”的一声,将它刺入顾揽衣的身体。
顾揽衣直直的盯着逐月的眼睛,他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再痛了,可当逐月将匕首刺入自己身体里的时候,他才知道,这次比之前每一次都痛,痛得要死。
逐月在接触到顾揽衣失望的眼神时,身体一抖,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忍不住了,他闭了闭眼,手上一动,匕首被抽了出来,血溅了他一身。
“你们看到了吧!”逐月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疯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惊呆了!
众人看着疯狂到几乎崩溃的逐月,心下感到一阵阵发寒。
逐月笑够了,又那把染血的匕首递给妇人,道:“去捅他!只有将他杀死了你们才会得救。”
妇人依旧没动,她简直害怕极了。
就在这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只要我们杀了他,连体疫就能好了吗?”
逐月冷笑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对,只要你们杀了他,你们身上的连体疫就会消失。”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回答,却透着一股冷冷的寒气。
“那……那我试试……”是先前问话的那个少年,只见他哆哆嗦嗦地从妇人手中拿过匕首,然后害怕的看了顾揽衣一眼,接着猛的闭上双眼,大吼了一句,将匕首尽数送入顾揽衣体内,再拔出。
“噗嗤”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少年背上本来长着好几个三四岁的寄生人,突然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不仅如此,少年残缺的肉也重新长了出来。
“没了!真的消失了!太好了!”少年兴奋的大叫着,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而产生羞愧。
这下,再没有人再犹豫了,包括之前被吓的半死的妇人。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疯了一般去抢那个匕首。
“噗嗤”
又是一刀,这个人的连体疫在众人羡慕的眼神下,也消失了。
还有人想刺下一刀,却被逐月一脚踹开,人群一下子顿住,不敢再向前了。
只有那滴溜溜的眼神还在转着,似乎是在想着应该怎样除掉这个妨碍他们的人。
逐月没给他们那个机会,他道:“因为感染连体疫的人太多了,所以你们在捅的时候注意一下,不要伤到要害,还有,为节省时间,现在排成一队,待前面人刺完之后递给后一个人继续。”
没有人动,毕竟每一个人都想要快点获救。
“再耽误下去,就算你们不刺……”逐月指了指顾揽衣,“他也会血尽而亡。”
此言一出,再没有人反对了,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流失。
“不要……”
这是顾揽衣三天以来第一次开口,执匕首的人却没管他,毫不犹豫的将匕首刺入,然后拔出,递给后面的人,动作行如流水。
……我会堕落成魔的。
这是顾揽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但……已经没有再说出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