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顾揽衣闪入染衣宫的时候,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那一刻,他的脚就像生了根一般,牢牢的长在门口,挪一步都困难,这一辈子他都忘不了这个场景了,他想。
“哥哥?”景梅染显然没料到顾揽衣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惊讶的喊道。
二人就这么一直对望着。
直到顾揽衣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支配权回来了,才步伐飘忽的走到景梅染身边,然后,将他抱住了!
景梅染一惊,脱口而出道:“哥哥?”
“阿景……”顾揽衣叹了口气,抱着景梅染的动作微微发抖,“你又将自己弄得一身伤,真是……太不听话了!”
景梅染一愣。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却是一身的伤,全身上下无一处皮肤是完好的。”顾揽衣轻轻的放开景梅染,盯着他的眼睛,“这次见你,你又将自己弄得一身伤,比上一次还重,阿景……你去哪儿了?”
景梅染看着顾揽衣充满担忧的双眸,突然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他……让哥哥担心了,他竟然让哥哥流漏出这样的情绪,他真是该死,该死!
“哥哥……”
“算了,先别说了,一会儿问你。”顾揽衣打断景梅染的话,语气充满担忧,“先将你这一身伤处理了。”
景梅染忽然炸了眨眼,笑道:“哥哥实在担心我吗?”
“还不够明显吗?”顾揽衣故作生气道。
景梅染挑了挑眉,“无须担心的,哥哥。”他偏了偏头,“这些伤都是小问题。”
然后顾揽衣亲眼看见,景梅染身上的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愈合,那满身的伤痕,方才还深可见骨,鲜血直流,眨眼之间便好了,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阿景,你这?”
景梅染见顾揽衣不再纠结伤的来源,暗自松了口气,答道:“如哥哥所见,我的身体可以自动在短时间内复原。”
顾揽衣闻言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大的惊喜。
景梅染正觉疑惑,忽听顾揽衣低声说道:“会疼吧?虽然会自动愈合,但是阿景还能感觉到痛吧?”
景梅染愣住。
“所以!”顾揽衣看着景梅染,一字一句道,“你的伤是哪来的?”
景梅染没说话。
“你是不是进了锁魂境?”
景梅染浑身一震。
顾揽衣了然,“我就知道。”
“我记得你原先并没有自动复原的能力,否则我也不会见到当时还是孩子却伤痕累累的你,若我没猜错的话,一千年前,你出现在……”
“哥哥,别说了!”景梅染忽然打断顾揽衣的话,掩盖住眼底一划而过的痛苦,“不要再让我想起那个场景了,好不好?”
景梅染妥协了:“哥哥,我承认,这个能力,是在这一千年里,才有的。”
顾揽衣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阿景是不是在痛恨自己,痛恨自己当年没能救下我,才将自己关在锁魂境里惩罚自己,一遍又一遍。”
“究竟要经历多少遍,才会磨练出这种强横的肉身,阿景,一千年了,你便一直将自己困在锁魂境里吗?”顾揽衣忽然很想发脾气,但终究还是不忍心,“只是为了报恩,你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报恩?”景梅染在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愣,难道哥哥一直以为他所有的行动,都是为了报恩吗?
“不是吗?”顾揽衣疑惑的问道。
静默了半天,景梅染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心底的秘密,他点了点头,“是,为了报恩。”
“那么我宣布你的恩已经报完了,日后不必再为我做些什么了。”
“哥哥是给了我新生的人。”景梅染深深的看着顾揽衣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所以这个恩,只要我不死,永远也报不完。”
“阿景,你这是何苦!”顾揽衣第一次碰见如此执着于报恩的人。
景梅染却是“扑哧”一笑,“苦?怎么会苦?哥哥不懂,再没有比报恩更甜的事情了。”
顾揽衣忽然觉得有些头疼,阿景好生执着,既然劝不住那便不劝了,“报恩可以,但是,你以后不要再因为报恩,而做这种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了,可明白?”
“明白了。”景梅染这一副乖巧认错的样子,若是被别人看到了,恐怕会再一次引起腥风血雨了。
那可是上百位高品阶上神联合起来都打不过,再加上一个神帝才堪堪打成平手的人,这样的人,此刻却犹如一个孩童一般,乖乖俯首认错。
顾揽衣扶额,“你一个魔尊,就这样乖乖的低头认错,老人家的面子不要了?”
“老人家?”景梅染疑惑道。
顾揽衣点头,“外面的小妖小魔可不就是这样唤你的?”
景梅染挑眉,“哥哥不喜欢这样的称呼吗?那我换……”
“停!”顾揽衣打住景梅染还未说出口的话,“老人家挺好,就这样。”他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说了不好,阿景是不是会直接下个命令,禁止掉老人家这个称呼。
景梅染施了个术法,将自己清理干净的同时又重新换了一件衣服,“哥哥好不容易来一趟魔界,不若我带着哥哥逛一下,可好?”
顾揽衣点点头,并没什么不好,总来他现在很闲,另外,他确实想见识一下阿景管辖的地方,先前只顾着阿景了,哪还有什么心思去赏玩儿,如今阿景提出,倒合了他的心意。
一路走来,魔界所有人都会道一声“魔尊好”。
可见阿景对他们是极好的,阿景也点头逐个朝他们微笑,倒是颇有耐心,一点也不符合阿景一向慵懒的作风,但却在意料之中。
“哥哥觉得我这地方如何?”景梅染忽然道。
“甚好。”顾揽衣道,“阿景将魔界打理的很好。”
“那么哥哥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顾揽衣认真思索了很久,道:“我还不曾吃过魔界的菜品,不然就去吃些东西?”
景梅染的表情忽然变的有些诡异,他再三问道,“哥哥确定?”
“确定!”
“那好,哥哥跟我来。”
当到了地方的时候,顾揽衣方才知道,阿景那诡异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儿了,看着眼前鲜活的菜品,还有正在蠕动的细胳膊细腿,顾揽衣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阿景,你们平时就是吃这些东西的吗?”
“大部分确实是吃这个。”景梅染道。
顾揽衣皱了皱眉,“阿景不会也吃这东西吧?”
“当然不是!”景梅染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锦囊,掏出里面的糖果道,“我平时吃这个。”
顾揽衣松了口气,还好阿景不吃,否则,他觉得他以后要换一个眼光看待阿景了。
“要不我带哥哥去一个好玩儿的地方?”
顾揽衣回头,“什么地方?”
景梅染神秘一笑:“哥哥去了便知,那里有好多新奇的玩法,绝对不会令哥哥失望的。”
“我很期待。”顾揽衣将碎柒一打,抵在下颚处。
“醉乐坊!”
顾揽衣看着偌大的三个字,轻声念道。
看起来倒是不错,不仅外观装饰华丽,占地面积还不小,他倒是有些好奇,这里面是什么了,竟然连阿景都觉得新奇。
“哥哥,我们进去?”
“走!”顾揽衣将碎柒一收,迈着潇洒的步子,格外有气势。
“魔尊好!”
刚一进去,里面的妖魔便齐刷刷的对着景梅染问好,还不忘对顾揽衣恭敬的低首。
“你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无需理会我们。”景梅染笑笑说道。
那些妖魔也不废话,之后便再次进入状态,全身心投入游戏中玩了起来。
“呐,哥哥要不到处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唔,那得看看。”
“咦?这是什么?”顾揽衣凑到桌子前,仔细的看着眼前的物什。
好多小方块儿,小方块儿一面是白色,一面是绿色,白色的那面还刻着东西,最多有四个重复的,桌子的四个边上分别坐着四个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两层的小方块儿,长长的一排,几乎首尾相接。
“哥哥,这叫四桌牌,可要试试?”景梅染忽然凑到顾揽衣跟前,挑眉道。
“这个可以试试,不过……待我先看两局。”
景梅染笑道:“好!”
说是看两局,顾揽衣最终却是看了两个半局,便摸透了游戏规则,为什么是两个半局呢,顾揽衣来时,这一桌已经打到一半儿了,是为半局,这局完了,下一局开始,简单看了个开头,甚至不到半局,便也当做半局。
“好了,阿景可要陪我玩?”顾揽衣转头望着景梅染。
景梅染摇摇头,“我看着哥哥玩儿便好,这里面的东西我都玩透了。”
“也好!”顾揽衣笑笑。
见顾揽衣要玩儿,很快便有人将位置给让出来了。
顾揽衣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上了。
掷了骰子,头一个是顾揽衣。
待牌都接好后,顾揽衣也是第一个出牌,这局打的比较久,最后的结果,是顾揽衣自摸了。
接下来好几局,顾揽衣一直赢。
以至于出醉乐坊的时候,顾揽衣手里提着一人高的包袱,里面装的全都是赢来的魔界货币,依稀可以听到,里面有不少嚎哭的声音,具体如下:
“天哪!我输完了,回去婆娘还不得将我打死!”
“我比你更惨,我连自家传家宝都输了,回去铁定被爹往死里打。”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尽管里面嚎声震天,但顾揽衣的心里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景梅染看着顾揽衣手里一大堆东西,毫不吝啬的称赞,“想必哥哥之前没去过这种杂乱的地方吧,没想到哥哥第一次来就这么厉害,完全的掌握了dubo的诀窍呢。”
顾揽衣却突然一脸严肃,盯着景梅染看了半晌,道:“阿景……”
“恩?”景梅染一脸疑惑。
顾揽衣抛了抛手里的东西,“我终于知道第一次见阿景的时候,为何阿景能在赌坊赢到那么多钱了,亏我当时还不相信你真能赢这么多。”
说着用碎柒指了指醉乐坊,“和着阿景早就将这里面的东西玩腻了。”
“哥哥玩儿的可还开心?”景梅染扑哧一声笑道。
顾揽衣点点头,故作深思状,“很是开心,惟一的不足就是……”
“里面的赌徒太弱了。”景梅染接过顾揽衣的话道。
顾揽衣敲了敲碎柒,“阿景果然懂我。”
“不过,这一袋子钱要如何处理才好?”顾揽衣看着一大麻袋货币有些头疼。
“我不介意哥哥给我。”景梅染忽然道。
顾揽衣倒是有些意外,惊讶的看向景梅染,“我还当你看不上这点钱呢?”
“怎么会?”景梅染勾了勾唇角,“既然是哥哥赢回来的,自然不一般。”
“唔,既然阿景看得上,那便给阿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