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知乎神君不爱名不爱利,最宝贝的就是他那些书来了,眼下被浇了个彻底,这茶又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顶级茶叶,一天也只能喝上这么一杯。
宝贝的茶叶洒在了宝贝的书上,知乎神君登时就怒了。
顾揽衣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便听见一阵堪比天地炸裂的咆哮之声,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过去。
此时顾揽衣也大概猜到发生了何事,便乖乖的听着,一言不发,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即便对方看不见。
发泄了足足一个钟头,知乎神君总算是息怒了,但语气依旧有些不悦,“顾熙,何事?”
在神帝顾卿出世之时,知乎神君就已经是眼前这副模样了,图书馆的书大部分是他自己天南海北搜刮来的,偶尔也会有人将书送来。是以,知乎神君一般情况下是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在他看来,天界的众神于他而言都是一些小毛孩子,便整日里沉浸在书籍里,忘我神游,只追求知识。
直到有一天,顾揽衣来了这里。
那时顾揽衣还小,虽然他也喜欢看书,但还是觉得知乎神君的生活方式太过无聊单调,于是整天里跑来找他嬉闹,还别说,知乎神君原先不论干什么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后来还就真的被顾揽衣感化了,至少会生气了。
有一天,不知道顾揽衣从何处弄来一些茶叶,闻着便清新舒爽,知乎神君好奇的喝了一口,自此便上瘾了,于是他的兴趣便增添了一个,那便是种茶叶,培养出世界上最好的茶叶。
说来,知乎神君也就只能和顾揽衣说得来,二人相熟之后,就一直唤顾揽衣的字。
这边顾揽衣听见知乎神君的语气,无奈笑了笑,心里叹了一句老小孩儿,方才严肃的问了句:“青楼是何物?”
知乎神君对待知识一向抱有敬畏之心,即便那个词语有何等的污秽不堪,但从他那儿说出来,你都觉得神圣而庄严。
譬如此时,知乎神君非常专业的替顾揽衣简答了:“青楼释义有四:一指豪华精致的雅舍,有时则作为凡人豪门高户的代称;二指青漆涂饰的豪华精致的阁楼;三则之凡人的帝王之居;最后一个解释,便是烟花之地。”
顾揽衣听后,看了眼周围,心想,这儿的青楼应该是指的第四种,烟花之地了。
如此一想,他方才的举动确实有些突兀,难怪那些魔物都瞅他。
既是这种地方,那他还是换一个为好,向知乎神君道过谢后,他便抬步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一个红色的东西,陡然砸了过来,顾揽衣下意识伸手一接。
居然是一个小孩儿,身量竟比璃徒还要娇小,而且很轻,几乎没有重量,即便此刻他就在顾揽衣的手上,顾揽衣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浑身被包在破旧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双异常好看的眼睛,但里面却平静的犹如死水一般,没有一点波澜,就好像已经死了,什么都不在乎了。
顾揽衣忽然有些心疼,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露出这样一双死人的眼睛,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值得留恋一般,他完全看不到这个孩子对生的渴望。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鼻间,顾揽衣忽然想起什么,将那孩子的衣服掀开,他看到了少得可怜的白色,这衣服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孩子的血。
因为顾揽衣摸到他的衣服是湿的,血还没干,伤口还在流血。
这一瞬间,顾揽衣忽然有些恼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恼怒,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他都不曾动过怒。
可此时,他确实是愤怒的。
也不知为何,他对这孩子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孩子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息,这股气息和他很像,就好像是他一般。
得去找药老,处理一下伤口。
刚要走,忽然蹿出一人,拦住了顾揽衣的去路,语气很是跋扈:“要走可以,把人留下。”
顾揽衣收住了脸上的笑意,脸色有些冷,若是让天界的众神在这儿的话,怕是会诧异不已,因为顾揽衣从来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很少会散发出寒意。
“放心。”顾揽衣丝毫没理会拦在面前的人,反而将怀里的孩子抱的更紧了些,柔声安慰他,“我不会将你丢下的。”
说完这句话,顾揽衣便放出威压,狠狠的将拦在面前的人直直压跪了下去。
他没看见,怀里的孩子,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长而卷的睫毛闪了闪,眼底平静的湖泊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人敌不过顾揽衣,跪在地上直喘气,说的话却甚是嚣张,“我……我告诉你……我可是少尊主赵覃的人,你若是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顾揽衣无意纠缠,准备离开,不想刚到门口,一堆声势浩大的人群便涌了过来。
在人群中间,四个人抬着一架步撵,步撵用纯黄金打造,上面镶嵌了各式各样的宝石,华丽无比,奢侈的不像样,令人眼花缭乱。
一个穿着同步撵一般花哨的人坐在上面,长得很白净,本是一个清隽的青年,却生生被眼底那份儿阴狠给败的干干净净。
顾揽衣听见身后跪在地上的人惊喜唤道:“少尊主!”
赵覃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顾揽衣怀里的孩子,他微微有些不悦,命令道:“将他放下,这种魔界的耻辱、废物,居然还这么抢手。”
边说边下了轿子,走到顾揽衣跟前,准备用手去扯,“我还没……”玩儿够呢?
却在下一刻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便被顾揽衣挥了出去。
待站稳之后,赵覃一瞬间就怒了,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顺风顺水,更是父王乃至整个魔界的掌中宝,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吃过亏,这个人长得丑也就算了,竟然还公然拂他的面子,当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啊!
“给我上!”他扫了眼后面的人,恶狠狠道,“将这个男人的皮给我扒下来。”
“是!”
一群人眨眼间将顾揽衣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今天不想动手!”顾揽衣却连眉眼都没动一下,只是沉静的站在那儿,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感情,细听,便会察觉到,里面蕴含着些许冷意,不会将人冻死,却令心底发寒。
跟过来的苏璃还是头一次看到顾揽衣这幅表情,不由一阵惊讶,原来云中君也会有生气的时候,不过仔细一想,也就释然了,没有人能始终维持一种状态不变的,她亦是如此,自从收了个徒弟,她明显感觉和以往不一样了。
话说,这样一来,顾揽衣的身份恐怕会暴露,怕是不能再秘密调查了,结果到头来还是要靠她。
左右她没什么事儿,风也布完了,那就找个事情做一下,似乎也不错。
短短一瞬,苏璃脑海里闪过无限思绪,但那张脸却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着实面瘫到了一种境界。
璃徒倒也乖的出乎意料,看着顾揽衣就当不认识一样,在那儿看戏。
弱者向来是听不进去来自强者的警告的,因为他们认识不到自己的软弱,更加小看了对方。
毫无悬念,最后赵覃的人全部被无形的力量弄趴在了地上,一个个好似经历了十天十夜的大战一般,萎蔫的不行。
“你确定还要拦我?”顾揽衣淡淡地瞥了眼赵覃,直接将对方吓的咽了咽口水。
顾揽衣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带着孩子走了。
出了魔界,顾揽衣将空间撕裂一个口子,一脚踏进去,再出来时就到了药神宫。
撕裂空间的法术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目前在天界,除了顾揽衣,也就只有神帝能够做得到,赵煞也是做不到的。
顾揽衣的实力由此便可见一般了。
孩子依旧没什么表情,死鱼一般,呆呆的没有生气。
顾揽衣叹了口气,将孩子抱了进去,但愿以后这孩子能够改变。
“云中君?”药神看见顾揽衣颇为惊讶,毕竟在神界谁都有可能受伤,唯独顾揽衣最没可能,毕竟能伤得了他的人,还真的不好找。直到看见顾揽衣怀中的孩子时,药神方才释然。
“药神,帮我治一下这个孩子。”顾揽衣说着就要将孩子放下,放了好几次都放不下,原是那孩子用手在抓他的衣服,顾揽衣颇感惊讶,看了眼孩子,却见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的没什么表情。
顾揽衣柔声劝道:“你先将我放开,药神才好为你治伤,嗯?”生怕说话重了,在伤害到这孩子。
良久,那孩子的手依旧没有放开,顾揽衣无奈看向药神,提议道:“就这样治,可行?”
“也只能这样了。”药神的外观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鼻子下面还留着一小撮胡子,平日里是个较为严肃的人。
孩子除了一直用手抓着顾揽衣外,倒是格外的乖巧,也没再弄出事端来,任由药神替他处理伤口。
待伤口处理完的时候,孩子也睡着了,只是那只手却一直紧紧的抓着顾揽衣,生怕被丢掉似的,将顾揽衣看的很是无奈。
好不容易将孩子的手弄开,顾揽衣这才有机会离开。
一出门便看见药神在门外站着。
“这孩子活不了多久了。”药神忽然转过身对顾揽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