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密闭的小黑屋子,小的可怜,容下两个成年人已是极限,那天过后,女人并没有给小孩处理过伤口,直接将小孩儿仍在了这里,且将房门锁死,不允许他出来。
现在,小孩儿已经被关在里面三天了,他脸上遍布的划痕,血已经结痂了,可是他没有叫,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很安静,安静的不像是五岁的孩子。
顾揽衣深深的叹了口气,压制住心里的绞痛。
以前看到别人受伤,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给予帮助,只是单纯的想让所有人幸福,却不至于被别人的痛苦折磨成现在这样。
可是现在,顾揽衣看着小孩儿孤零零的蜷缩在墙角处,心就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一般,痛到窒息,分明不是他经历过的,却更甚似他所经历。
其实,当顾揽衣看到女人毫不犹豫、面目狰狞地对小孩儿出手的那一刻,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甚至忍不住思考,她的心究竟是怎样的,才能对自己辛苦抚养了一年的孩子下毒手,这般坚硬的心肠真的是存在的吗?
若真的是这样,真的存在这样可悲的心,那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情,真的会实现吗?他可以拯救肉体,可他们的心、他们的灵魂究竟是什么颜色呢?
以前的他,永远都不会往这一层想的,可是现在,看着那个孤独幼小的身影,顾揽衣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一种名为疲惫的东西,如洪水一般,直接将站在水面上的他淹没了,这是一种窒息的感觉。
就在顾揽衣想要放弃挣扎的时候,一抹跳跃的火光一闪一闪的映入他的眼中。
那是药神给的花灯,分明还有一个个时辰的时间,但里面的火光却弱的可怜,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
顾揽衣一瞬间清醒过来,他极力抓住这抹微弱的火光,将自己从窒息的洪水里拉了出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中招了,若是没有这盏灯,顾揽衣觉得他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小孩儿看着平静无波,没有动静,却不想内心的创伤却如此之大,连他都会被卷进去,可是现在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根本没有丝毫办法。顾揽衣想着,等出去之后,他要想办法,将他从魔界弄过来,然后好好保护他,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想保护一个人。
这小孩,顾揽衣想着,或许他们之间真的存在某种联系,导致他一看见他就会心疼、想要护他。
也不知过去多久,紧锁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许是被关在密闭的黑屋子里太久了,小孩儿不由自主的往里缩了一下,用手挡了挡突然照进来的光,原本白嫩健康的小手,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张干枯的皮包裹着细小的骨头,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小孩儿一直被关在里面,对时间没有概念,可顾揽衣却是知道的,自第一天算起,距今……已经整整一年了。
一个五岁的小孩儿在经历了那种事情后,被独自关在一个小黑屋子里整整一年,不吃不喝,甚至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曾变过,即便这样,他却还是活下来了,魔的生命力虽然顽强,却很少有其它的魔物能够有这般顽强的生命力的,更何况,这孩子的心在被关进来的第一天,就已经死了。
“他的眼睛居然是红色的?”
打开房门的的几个看起来十几岁的少年,强行将小孩儿拉出来,强迫他移开遮住眼睛的手。
“而且这张脸好可怕!”又一个少年被惊到了。
顾揽衣看去,果真见到一双赤红色的双眸,里面就跟充了血一般,猩红猩红的。
原来他那双独特的眼睛,是这样来的,顾揽衣这般想着,心却又开始疼了,这是第多少次了,顾揽衣已经记不清了。
小孩儿的养父母死了,死在他被关在小黑屋的第三个月的那天晚上。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被男人带回来的女子,只因他玷污了被少尊主属下看上的女人,就是那天将小孩儿扔在顾揽衣手里,并在青楼门前下跪的属下。
“哎!我有个想法,你们要不要听一下?”突然有个小孩儿,脸上划过一个阴狠残忍的笑意。
“什么想法?”另一个饶有兴致的问道。
“不如我们将他送给少尊主的属下,既然这孩子在这个地方,必然与那一家脱离不开关系,他定会高兴的,他一高兴,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得到很多的好处了。”
“这个注意好!”其余几个孩子听了,一阵欣喜,纷纷觉得此举不错。
几个少年倒也是行动派,这会儿刚下定主意,便准备实施了。
当小孩儿被送到那个属下跟前时,很不巧的赵覃也在,赵覃从来就不是一个善类,他最喜欢干的事情,便是折磨小孩子,喜欢看他们被魔气折磨的半死不活的样子。
尤其当他看到小孩儿那双赤红色的眼瞳,以及纵横交错布满脸颊的深可见骨的划痕时,整个人都激动了。
小孩儿被赵覃带回去了。
顾揽衣看到,赵覃将小孩儿拖进了一间屋子,屋子很黑,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隐约还能闻见腐臭味儿,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魔具,任何一件即使是被用在成年魔的身上,也是噩梦。
可是现在,顾揽衣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覃将这些可怕的东西,用在那个瘦小的孩子身上。
他空有一身神力,此时却毫无办法。
忽然间,顾揽衣只觉得一股胸闷的感觉传来,令他呼吸困难,与此同时,浑身开始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住。
下一刻,赵覃的身影便消失了,只留下被绑住双手,吊在空中的小孩儿,此刻的他就像是被刚从血泊中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血,不断有血汇成一股股河流,经过脸颊肩膀从指尖滴落、穿过胸膛从已经被染湿的鞋子上滴落。
地上已经聚集了一滩血水。
有一种被称为愤怒的情绪,一点一点从心间爬上顾揽衣的胸腔,顾揽衣自出生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得杀人。
“云中君……云中君……没时间了……烛火要灭了……”
药神眼看着烛火即将燃尽,却见顾揽衣丝毫没有要出来的痕迹,着急的喊道。
可此时的顾揽衣,却根本听不进去,完全被小孩儿的回忆缠住了。
“不好……”药神眉头一皱,“烛火要灭了。”
在药神说完的下一刻,烛火便燃尽了最后一丝蜡油,彻底的熄灭了。
见此,药神终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良久才哆嗦着道出一句,“完了!云中君怕是回不来了。”
“药神?”
药神尚且沉浸在顾揽衣没有回来的悲伤之中,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饶是一向不苟言笑的他,也忍不住,一下子失去了往日的严肃与镇定。
药神不可置信的看着完好无缺出现在他面前的人,不确定道:“云中君?”
“药神莫不是这么快就将我忘了?”顾揽衣还是第一次见到药神这幅表情,一时之间倒有些哭笑不得,“我向来不作有把握的事,自然是得回来的。”
药神这时才算平静下来,心道,顾揽衣确实不像是一个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的人,毕竟他是天界的云中君。
“是我疏忽了。”药神定了定心神,遂又恢复了往日里一贯严肃的表情,“可方才烛火已灭,云中君又是如何出来的?”
顾揽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手掌摊开,里面赫然是方才熄灭的烛火,只是此时却还是亮着的。
药神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分明看见它熄灭了的?”
“你可记得在我进去之前,我做了什么?”顾揽衣说道。
药神细细一想,忽然眼眸一亮,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尚且还在沉睡的孩子,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顾揽衣见药神明白了,便也不欲多说,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睡得及不安的小孩儿,一阵心疼,不由伸手温柔的未其抚平皱起的眉毛,待面目舒展了些,复又重新握住小孩儿的手。
这小孩儿在经历了那些事情后,居然还会主动拉他,说明他还是信他的吧,顾揽衣不想小孩儿一睁开眼,看到的只是冷冰冰的房间。
“如何?”药神问道。
之前他说这孩子活不成,主要问题是在其心里,那小孩儿的心,显然已经死了,对于心死了的人,是很难复原的,尤其是在不知道其经历的情况下,根本就无从下手。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只是治好那孩子的外伤。
却不想顾揽衣直接提出元神出窍,进入孩子脑海之中,去寻找他的记忆。
“我会将他治好的。”药神听见顾揽衣这样说道。
顾揽衣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决心,以及坚定,与其说他在回答药神,不如说是在承诺。
药神虽不知这孩子经历了什么,但见顾揽衣自出来到现在,除了方才一闪而过的坚定之外,表情依旧如平日里一般,温和自然,便想着或许那孩子的经历并非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