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药神,他练出的药,其功效自然是极好的,短短几天时间,那小孩儿身上的伤,基本上也被治的差不多了,但因施虐者手法残忍,且用的不是凡间那种简单的武器,而是魔界特制的魔器,故一些伤痕,短时间之内,怕是不易消掉。
这几天,顾揽衣为了让小孩儿能够更好地配合药神,便与他一起住在这里,眼下既已好了,自是要走的。
顾揽衣打算将孩子带回自己的住所,那里只有他一人,很是清静,想必这孩子也会适应的快一些。
为了让孩子打开心房,顾揽衣并没有用瞬移,而是牵着小孩儿的手,沿着白玉阶走着,并不时给他将一些天界的事情。
天界的风景格外养眼,不似魔界那般昏沉黑暗,十分明亮素净,仿佛能够洗涤黑暗的心灵,有时云雾缭绕,虽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顾揽衣柔声问道。
却没有收到恢复,沉默的因子在空气中华丽的旋转跳跃、愈加浓厚。
顾揽衣叹了口气,突然蹲下身子,白净修长的手指,准备抚摸孩子的脸颊,小孩儿却被吓了一跳,往后退去,蓦地被什么东西绊住,眼看就要摔倒,一双温暖有力的手及时将他捞住,“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顾揽衣说的小心翼翼,生怕吓到了对方。
小孩儿的全身仍旧被严实的包裹在衣服当中,似乎这样就能让他更加安全一些。
或许是被顾揽衣温和的面容所动容,孩子眼里的戒备逐渐缩小,直到消失,顾揽衣的手便附在了他的脸上。
“你可愿同我住在一处?”顾揽衣抚摸着男孩儿的脸颊,动作轻柔。
男孩没有说话。
顾揽衣也不催他,耐心的等待着
沁人心脾的花香萦绕鼻间,心旷神怡、沉醉其中、难以自拔;仙鸟的叫声不时响起,轻快欢乐、婉转动听、动人心弦;白玉阶两边的神水池里,鱼儿一下浮出水面,一下沉入池低,好奇的瞅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不时制造一些“哗啦”的水声,好似在催促小孩儿。
很久很久,就好像过去来了一个世纪,小孩儿依然无甚反应。
顾揽衣也不恼,他虽未亲身经历,但他知道,一个被背叛伤害到心都枯萎了的人,哪儿能那么轻易再相信另外的人。
笑着在小孩儿的头上揉了揉,顾揽衣站了起来,“那么这样如何?你先在我那儿住下,若是不喜,再离开也是可以的。”
小孩儿死静一般的眼眸,忽然动了动,顾揽衣见他点了点头,这这便是同意了吧。
霎时间,一抹笑容在顾揽衣脸上绽开,犹如冬日里的阳光一般,仿佛能将人化掉。
“好!”顾揽衣牵着小孩儿的手,“那我们回家。”
在顾揽衣说完这句话后,小孩儿本来沉浸如死水一般的眼眸,一瞬间狂风大作、海浪翻涌,久久不曾消去。
只是顾揽衣却不曾看到,恰如其分的错过了。
药神宫距离顾揽衣的住处,倒不算太远,二人恰赶在天黑之前,到了,虽然是从早上天一亮就出发的。
“这里便是了。”顾揽衣指着一扇颇为简约的殿门,殿门上方挂着大大的“紫竹”二字,笔锋强劲、行如流水、清新飘逸、入木三分,委实一副漂亮的好字,“平日里仅我一人,一般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偶尔有神官难办的事情,才会来此处。你便先安心住下!”
“好!”
顾揽衣猛地愣住。
这声回答,声若蚊蝇、低不可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顾揽衣还是听到了,他很欣慰。
虽然不知这孩子的态度为何突然改变,但他说话了,那就说明他接受了,已经开始向他打开心房了。
手一挥,殿门缓缓打开,二人刚进去,门便再次关闭,似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紫竹里面亦是简单得很,不似其他神仙的宫殿,华丽至极,反倒简单清雅,素净的很,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如同他的主人一般,温暖。
不愧是紫竹,刚一进去,穿过石子铺成的小路,便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紫竹林,有种别样的风格,不由让人神清气爽。
走出紫竹林,便是居所,同样的素净。
就在这时,“咕咕”一声,响彻在偌大的宫殿里,格外清晰。
“可是饿了?”顾揽衣不由笑道,声音却是温和至极,“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做些吃食。”
小孩儿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虽不曾说话,但那样子,显然是害羞了。
他的眼睛似乎从刚刚开始,便被重新注入了生气,里面终于不再是一片死海了,顾揽衣松了口气,孩子不会再死了,只要他自己不放弃,那他定会让他毫无忧虑的长大。
顾揽衣虽已辟谷,不需要吃饭,但厨艺却是极好的,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也不知是怎么练就的。
他动作很快,不过片刻功夫,就端了好一些吃食,大多比较清淡,很适合现在的孩子吃。
小孩儿在顾揽衣的示意下,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缓慢的吃了起来,他虽然很饿,但却吃的很慢。
顾揽衣柔声道:“怎么样?好吃吗?”
“嗯!”小孩点了点头。
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顾揽衣相信,这孩子一定可以从阴影当中走出来的,他会帮他。
话说回来,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呢,他得给他取一个,待孩子吃完,再问问他的意见,或者明日也可以,今日也不早了,得叫他好好歇息歇息。
只是……
饭是吃完了,餐具也收拾了,却不见这孩子有一点瞌睡的迹象。
“我给你去个名字如何?”顾揽衣问道,“亦或你可有心仪的名字?”
小孩忽然瞪大双眼,愣愣的看着顾揽衣,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居然会有人给他起名字。
好半天他才怔怔的点了下头。
“景梅染!”顾揽衣依旧笑得温和,“苍松尽染显芳华,红梅炫舞风中俏!我希望日后的阿景可以如瑰丽的红梅一般,独立风中、芳华尽显、豁达自信!可好?”
小孩儿尚未从震惊中会过神来,许是幸福来的太突然,又或是他已经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在他的头上,依旧直直的盯着顾揽衣,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之下,是惊喜、是感动、是……幸福!
顾揽衣心疼的揉了揉他的头,轻声细语道:“日后,阿景便唤我一声哥哥吧!”
这一夜,很温馨、很美,因为他有了名字,重获新生,不再是没有人疼、没有父母的野孩子了。
二人之间,彼此相连的气息,便在这一刻,紧紧的系在一起,再也挣脱不开了。
要是后来,顾揽衣知道他救回来的这只无害的小绵羊,其实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还将他吃的干干净净,又不知会作何感想?
阿景就靠在顾揽衣的怀里,睡着了。
顾揽衣将他抱回房间,轻轻地放在床榻上,陡然看见他嘴角绽放的笑意,越来越大,直到……喜极而泣。
他应该做了个好梦,顾揽衣心想。
次日,当景梅染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空荡荡、冷冷清清的房间。
猛然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赤脚跳下了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连脸上的伤疤也未来得及遮住,就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将紫竹所有的地方都翻了个遍,眼中的猩红越来越甚。
直到一抹清隽的白色身影出现,他才收住疯狂的情绪,眼中赤色稍微退了些。
“你……”
顾揽衣刚要询问他为何赤着脚衣服不穿就到处乱跑,冷不防景梅染一个熊扑,撞了他满怀,他听见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碰到您了……真真实实的碰到了,不是梦、不是梦……哥哥……”慌张而害怕。
至此,顾揽衣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所有话语都被堵在了心里,那个地方此刻竟有些疼,盛放了满满的怜爱。
他没想到的是,阿景会这般没有安全感,居然到现在,还以为那是一场梦,他到底有多不自信,才会一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寻他。
顾揽衣抱了抱景梅染颤抖而瘦小的身体,“阿景,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亦不是虚幻。”声音如同二月里的春风一般,令人安心。
待景梅染平静下来,顾揽衣这才将手上的包裹打开,说道,“我觉得阿景很适合红色,便出去为你弄了些衣裳,这些衣裳刚好可以包住脸部,很适合你的体型,我已将其炼化了,你穿着便可抵御寒冷炎热,一般的武器也不会伤到你。”
小小的景梅染,第一次感受到这般细致呵护的关心,原本黑暗、压抑、绝望、没有希望的世界,不知何时,突然渗透进一丝光芒,光芒越来越大,直到将他周边的黑暗尽数去除,一抹笑意,就这样,一点一点爬上景梅染稚嫩的脸颊,照亮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