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鬼指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胖虎,一鬼一句叫骂着。
但奇怪的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并非愤怒到极点的那种,仔细去看,他们的眼眸里,哪有半分苦大仇深的模样,不过是简单叫骂了几句,便连站起来都不曾,依旧围在顾揽衣身边,盘腿坐着,等待自己被超度。
这场面甚是滑稽!
本来顾冷月还在担心,这群鬼若是闹腾起来的话,又是一件麻烦事,却不想一个个出奇的懂事听话,如此他便放心了。
与此同时,超度也进行到最后一步。
只见结界之中,光芒乍现,几乎照亮了半边天,原本坐在地上的鬼,顷刻间飘了起来,逐渐上升,个个脸上都弥漫着安详、幸福,仿佛他们是去享受人生一般。
偏偏在这时,由远及近,一阵庞大的鬼气袭来,一同传来的还有鬼王那不可置信,外加愤怒到极致的声音,“该死,你们居然破坏了我的火炉。我可是准备了上千年,上千年啊,就这样毁在你们手上了!”
此时正是超度的关键时刻,顾揽衣尚且不能分身,否则之前的一切就白费了,顾冷月还在外面施法,同样脱不开身去对付鬼王。
而胖虎此时也早已断了气,无邪一双瞳孔也失了焦距,便是鬼王来了,也没有反应。
顾冷月瞪着一双眼眸,戒备的盯着鬼王,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他使出什么坏招,暗箭伤人,毕竟连禁术都修的人,又怎会干不出来?
但,令顾冷月惊讶的是,鬼王一来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乘人之危,反倒是在自己那被毁成一片废墟的城堡周围转了好几个来回,一边转,一边骂他们。
顾冷月:“……”
进行完最后一个步骤,将数不清的鬼超度了的顾揽衣:“……”
“顾揽衣、顾冷月,你们……你们……”待转够了之后,鬼王“嗖”的一下,飞身到两人面前,怒气冲冲,用手指指这个再指指那个,浑身颤抖,在那儿“你们”了半天,再没蹦出一个字。
顾揽衣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又理了理褶皱,这才眉眼温和地瞥向愤怒不止的鬼王,淡淡来了一句,“鬼王可是知道要如何做了?”
鬼王本来愤怒不止,一听这话,瞬间低下了头,在那儿连连叹气,所有的愤怒最终都化为一声浓浓的叹息,哪里还有之前将顾揽衣和顾冷月困在火炉里的嚣张之气。
“问他做什么?”顾冷月却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冷冷道,“直接将他做的事公诸六界,当众处罚,以儆效尤,看以后谁还敢碰禁术这东西。”
鬼王却是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万万不可!”
顾揽衣没说话,无声的看着鬼王,准备听他下文。
顾冷月更是来了兴致,挑起一边眉毛,用看蝼蚁一般的眼神,将鬼王睨着,这气势倒是比鬼王更像个王,“我倒要听听,怎么个不可法,你还能说出花来不成?”
“云中君!”鬼王一双眼睛满含苦衷的望着顾揽衣,没敢直呼其名儿了,“您听我说。”也不自称“本王”了,还用上了“您”。
“我虽然修炼禁术,是触犯了六界的规定没错,但我统领鬼界上千年来,从来都是兢兢战战,费尽心力,将鬼界打理的井井有条,便是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更何况的确是有功劳的……”
顾揽衣尚且没什么表情,顾冷月却是听不下去,讽刺道:“老东西你的脸皮怎地这般厚实,你作为鬼界的王,将鬼界打理好,那不是你的分内之事么?你哪里来的功劳?你以为你此次所犯之事,仅仅是禁术这一事么?你未免太过天真!”
顾冷月语速极快,鬼王几次想说话,都插不进去。
顾冷月炮珠一般的攻势,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既然你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那些错,那我就来替你理一理。”
“其一,你违反六界规定,私自修炼禁术,这是钉在铁板上的事实;其二,你越界残害最为弱小的凡人,将他们残害至死,遭受苦难;其三,你居然妄想残害天界的两位上神,还想将其仙力占为己有。这一桩桩一件件,不论哪一个传出去,你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你倒是是能耐,还在这里,跟我们讲功劳。”
事实证明,鬼一旦脸皮厚起来,简直将人甩了十万八千里。却见鬼王听了顾冷月为他细数的罪过,非但没有丝毫羞愧的模样,反倒更加使劲儿地为自己辩解起来,“冷月上神此言差矣!”
顾冷月被气笑了,差点忍不住那股冲动,上去直接将鬼王给打死,却被站在一旁的顾揽衣按住了,“阿月,不要冲动。”这才收敛了情绪,他倒要看看那老东西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鬼王之所以如此有恃无恐,大抵还是因为顾揽衣的原因。显然她对顾揽衣以往的事迹有所耳闻,更准确来说,或许不是“有所”而是“完全”。
“云中君可有发现,方才被您超度的鬼,与寻常被残害的鬼有所不同?”
顾揽衣放开按住顾冷月的手:“确实,他们的怨气似乎不是很大。”即便他的咒语能够去除恶鬼的戾气,但却是不能完全除尽的,而方才那群鬼,分明死的那般痛苦,但恢复神智之后,他们身上的怨气,却不是很重,丝毫不像一个被残害的鬼所表现出来的模样,这根本不可能!除非……
“云中君果然敏锐。”鬼王说道,“那群鬼之所以在被杀死之后没有怨气,只因他们生前过得更痛苦。”
便是如此!与顾揽衣一开始的猜测完全相符。
说到这里,顾冷月眸中厉色减了些许,他自然也察觉到了那群鬼的不同之处。
鬼王见状,也知晓他们两位也察觉到了,继续说道:“他们生前都是被父母、家族遗弃的废物,不仅遭亲朋好友嫌弃,便是任何一个陌生人,都瞧不起他们,甚至还随意辱骂打骂他们,可想而知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说到这里,鬼王看了眼无邪,“一开始,我也没有修炼禁术的念头,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了无邪,她是千年,不,万年难得一见鬼体,不仅修炼天赋奇佳,更是世间罕见的奇药,其功效比之当年的‘光雨’还要强大。所以,我才生了这念头。鬼活一世,总要有梦想的,一整天在那儿管理鬼界,未免太过枯燥乏味,我有这个念头也是好事儿啊!云中君,我这也是在为自己的梦想奋斗,我也是一个努力的人,我想着我要是真的统领了六界,必定会让六界繁荣的。”
听到这里,饶是顾揽衣见识再多,也不由扯了扯嘴角。
顾冷月就更不用说了,不客气道:“你还把自己当人物了。感情你方才没对我们出手,这是早在肚子里打了草稿了。”
“这也是事实,况且,我也没造成什么很大的损失啊!而且这件事情若是真的被传出去了,这对鬼界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即便我被处死了,鬼界必然也会被其它各界所排斥的。”
顾冷月笑得更冷了:“原来你也知道,知道你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鬼王!”顾揽衣看了眼鬼王,淡声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对那老东西的惩罚是不是太轻了些?”顾冷月一边走着,一边很不满的问顾揽衣。
顾揽衣却是笑了笑,格外神秘道:“足够了,日后你便会知晓了。眼下你只要好好照顾无邪,暗中做好我交于你的事情便好。”
顾冷月望着顾揽衣走在前面的身影,心中止不住的迷惑,顾揽衣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有后招?
算了!顾冷月摇了摇头,这些事情又不关他的事,他想那些干嘛。
说到无邪……
将老东西的事情处理完后,应着无邪的要求,他又将胖虎给超度了。
事后他陪了会儿无邪,尚未问她和胖虎的事情,却不想她主动开口讲了起来。
无邪说,自出了万魔窟边缘,恢复鬼气之后,她也不敢去鬼界了,因为那里的鬼太多了,又厉害,动不动就欺负她,便成日里在人界逛。
一天,她就碰见了因为救一只小狗,而被打的半死的胖虎,胖虎与他人不同,虽然长得丑,但看到她没有血肉的骨头时,并没有害怕,反倒露出了……疼惜,没错,便是疼惜。
疼惜!自她出生以来,出了在顾冷月身上看到过,再没有感受到了,可是,那个唯一待她不同的人,也不见了。
之后,一人一鬼便拜了把子,结成兄妹,日子过得倒还顺利,直到遇见了鬼王!
鬼王一眼就看透了她的体质,同时也萌生了某种念头。
自那日起,无邪和胖虎两人相安无事的平静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走上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无邪被鬼王囚禁,整日里泡在不知名的水里,还被迫吃各种难以下咽的东西。而胖虎为了保护无邪,为了早日能与无邪团聚,便答应了鬼王的要求:变成半鬼,替他收取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