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揽衣回了天界,向神帝复了命,祈愿佛光一事便算是了了。
“神父,妖界那边最近可有异常?”顾揽衣呷了一口茶,将白玉杯放下,缓缓问道。
神帝道:“暂时没有。”
“过几天,我再去妖界一趟。”顾揽衣说。
神帝闻言,叹息一声,他抬手揉了揉眉头,道:“熙儿,你是不是还没有放下阿景那孩子?”
顾揽衣闻言,先是愣了愣,旋即笑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我知你是想快些将此事处理完,去寻那孩子,但……”说到这里,神帝顿住了,欲言又止了半天,才说出口,“那孩子或许……”
“神父!”顾揽衣忽然出声,神帝尚未说出口的话语,也被尽数堵了回去。
神帝看了顾揽衣半天,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叹息:“罢了,我知你心中必然有数,便也不说了。”
“对了,母神现下如何了?”
一提到神后,神帝眉眼之间满是柔和,似是能将冰雪都融化掉,眼眸当中还隐藏着一丝担忧,“你母神她,同你一般,时不时的会想起那孩子。”
顾揽衣闻言,顿了顿,道:“我去看看她。”
一入凤华殿,空气当中夹杂着的各种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煞是好闻。
顾揽衣穿过长长的小路,穿过花丛,水池,果然在亭子里看到了神后。
神后此刻正坐在凳子上,爬在桌子上,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顾揽衣在那里站了很久,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顾揽衣遂叹息了一声,在对面坐了下来,轻轻唤了声:“母神。”
神后趴着没动,懒懒道了句,“祈愿佛光那事处理完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顾揽衣点了点头,“处理完了。”
“那就好!”说完这句,神后便又恢复了那副模样。
顾揽衣也不曾言语,就坐在那里,静静的陪着神后。
池子里的鱼在戏水,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水声,很好听;池边姿态各异的花朵,被清风吹拂,扭摆着腰肢在空中起舞,别有一番风味;仙鸟时不时在亭子里飞过,也不惧怕两神,站在桌子边角处,高歌吟唱,展现自己的优美的歌喉。
可偏偏这样一番优美至极,宛若画中的景致,却是无人欣赏。
“熙儿……我想阿景了!”神后悠然的声音,夹杂着某些复杂的情绪忽然响起,透过空气,被清风吹拂着飘进顾揽衣的耳郭。
“母神,阿景会回来的!”顾揽衣眼眸闪了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他道,“所以,母神应该将自己照顾好,莫要让阿景回来,看到的却是你这般憔悴的模样。”
他答应过阿景,要保护他的,又怎么能因为小小的挫折,便放弃呢,等这件事情办完了,上天入地,他都要将阿景寻回来。
神后是看着顾揽衣从小长到大的,他很了解这个儿子,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熙儿定不会这般坚决的说出口,所以她期待着那天的到来,与阿景重聚的那天。
“我知道了,熙儿!”神后从桌上爬起身,笑着应道,“我定会以最好的面貌,等待阿景回来。”
顾揽衣并不是瞎说,自他与阿景相遇之日起,他们之间就好似有着某种联系,那种联系道不明亦说不清,但他却能真实的感受到,即便阿景现在不在他身边,他依旧有那种感觉,这足以说明阿景还在这个世界上,否则那丝奇异的感觉早便断了。
从凤华宫出来后,顾揽衣直接去了风神殿,那天走得匆忙,也不知璃徒恢复得如何了,他得去看一看。
不知为何,在踏入风神殿的那一刻,顾揽衣忽然有种很陌生的感觉,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没变。
是了,没以前热闹了!记得以前他来这里时,还不曾踏入门楣,尚在距离此处数十里的地方,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璃徒的嬉笑声,反观此刻,寂静的就好似一场梦般。
顾揽衣嘴角划过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进去了。
璃徒的心魔虽然被除掉了,但阿景那件事情却是确确实实的发生了,不论如何,都回不去了。
他进去的时候,璃徒正在院子里盘腿修炼,周身笼罩着白色的光芒,额头上布着细密的汗,神色之间满是认真,风神陪在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不时的看上璃徒几眼。
顾揽衣走得很轻,正沉浸在修炼当中的璃徒自然是发觉不了的,但风神却一早发觉了。
未免扰了璃徒的修行,顾揽衣用仙力传音道:“璃徒,恢复的可还好?”
“身体倒是无恙了。”苏璃同样用的是仙力传音,“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闹腾了,整天里不是在发呆就是在修炼。”
传着传着,一想到璃徒那副老成的模样,苏璃就不由得叹气。
不久前,她还嫌弃璃徒过于闹腾了,这下完全不闹腾了,懂事的像个大人一般,她却又像让他恢复原来的模样。
“经此一事,小璃也长大了,虽然少了活泼,但日后不会轻易受骗了,便当是人生当中的一次教训吧!”顾揽衣也跟着盘腿坐了下来,一边与苏璃聊天,一边看璃徒修炼。
不得不说,璃徒不愧是上古神兽所化,他的修炼天赋也是极好的,如果一直这么努力下去,日后必定是不一般的。
这一坐下,便一直坐到了傍晚。
待璃徒修炼完,缓缓睁开眼,看到顾揽衣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抹错愕,震惊道:“大哥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看看那儿,就是不看顾揽衣。
苏璃在一旁看的,心里有些发酸。
顾揽衣也有些心疼,他伸手揉了揉璃徒的脑袋,亲切而温柔:“小璃,这才几日不见,你与我就这般生疏了?”
“大哥哥……我……”璃徒羞愧的低下头,心里装了一肚子话,但就是说不出口,堵的发慌,“我……”
“好了,小璃!”顾揽衣将手握在璃徒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头,“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没有怨你,你也只是一个小孩儿罢了,不要将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知道吗?我想阿景也不会怪你的,所以你不要在责怪自己了,听话,知道吗?”
眼泪“哗”的一下,从璃徒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好似要将近日里积攒的负担悉数发泄完一般。
顾揽衣替璃徒抹去泪水,“你若是一直这样自责下去,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倒会让你师父也跟着操心,我也会担心你,你这才是为我们增添负担!所以,不论之前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可挽回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开心一点,带着阿景的那份儿,一起开心快乐的活着,直到他回来,懂吗?”
璃徒忽然愣住了,他停住眼泪,瞪大眼睛问道:“回来?”
与他一同愣住的还有苏璃,此刻也巴巴的盯着顾揽衣,等他的答案。
“没错,回来,终有一天,阿景会回来的!”顾揽衣这般肯定的说道。
因为是顾揽衣说的,不论多么的难以置信,苏璃和璃徒都会信。
“从现在开始,我一定不再调皮捣蛋,我要好好修炼,等将来小景景回来了,我一定不会再让他受伤了。”璃徒登时变得志气满满。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真等那一天到来,小景景早已不再是那个没有法力的小景景了,便是多几个他合在一起,或许都敌不过。
顾揽衣欣慰的笑道:“这就对了。”
苏璃也好久没看到这般真实的璃徒了,一时之间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激动地将璃徒一把抱在怀里,就在他额头上“吧唧”了一下。
顾揽衣也被这对师徒感染了,嘴角的微笑越扯越大,自阿景失踪后,多长时间,没有这般开怀的笑过了。
阿景,等着哥哥,哥哥一定会找到你的。顾揽衣同样没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沦落到凄惨无比的下场,那时便是连悲痛的精力都没有,又如何去找阿景。但是,不一样的阿景却来找他了,不仅找到了他,还将他吃干抹净了。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苏璃亲璃徒的一瞬,璃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朵红得都能渗出血了。
有苏璃这样一个低情商的师父,也不知是祸是福。
一直闹腾到后半夜,总算结束了。
顾揽衣这才得空,回了紫竹。
只是一回到紫竹,方才在凤华殿里的喜气便被紫竹里面的清静冲散了,散得一干二净。
顾揽衣在门楣处停下,叹了口气,方才迈着步子,缓缓踏入。
他没有回卧房,而是缓步走到林中的石凳上坐下,一手支着脑袋,眼睛望着某处,思绪却飘出去老远。
阿景,现在在干什么呢?
也好在,顾揽衣和景梅染之间那种其妙的联系,仅能感受到二人是否活着,无法感受到对方是否在承受折磨。
不然,若是让他看见了景梅染现在的模样,顾揽衣怕是不会再有闲心,管那件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