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当中，顾揽衣一直都是白衣如雪，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模样，他身上的温柔就好像与生俱来一般，总是能让一颗躁动的心安静下来，便连声音都是温暖的。

　　 可是眼下，他洁白的袍子沾上了大片的鲜血，脸上也被溅了几滴，嘴角的笑容邪恶的勾起，一双眼睛里都是满满的邪气，令在场的生灵心里发寒，恐惧的发颤。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加颠覆了众生灵对顾揽衣的认知。

　　 只见他徒手将赵煞父子的元神抓在手里，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下一刻，赵煞父子便碎成了无数碎片，连带着他们的肉身，一起变成了灰烬。

　　 顾揽衣将赵煞父子的元神活活撕碎了，至此，世上再无此二人。

　　 “母神……”

　　 众生灵尚未反应过来，再次响起一阵喊叫，寻声望去，只见神后将自身的修为悉数灌进顾冷月体内，一抹白色自她的头顶而起，逐渐爬至发尾，然后便如神帝一样，身体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了下去。

　　 那一声是顾冷月喊得，他震惊的看着缓慢倒下的神后，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

　　 顾揽衣回眸看去，一瞬间惊呆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知觉，知觉脑中“嗡嗡”的，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得模糊。

　　 “阿月……别怪母神，你神父走了，我不可能独活的。以后……你……和熙儿……都要好好的……”

　　 顾冷月疯了一般地扑过去接住神后的身体，浑身颤抖：“母神……不要……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眼前终于恢复了生气不再像以前一样，冷酷的不近人情的顾冷月，一丝笑容渐渐爬上神后的嘴角，“阿月，我和你神父……会幸福的……”

　　 神后说着，握住了已经失去知觉的神父的手，然后爬在了神父身上，气息慢慢消失。

　　 元神已毁，肉身便无法再停留在世上。

　　 只见两人的身体变成点点白光，一阵风刮过，便消散在了空气当中。

　　 “神帝！神后！”

　　 震惊过后的众神官，齐齐跪在地上，对着神帝神后消失的方向喊出了悲壮的一声。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镇天武神又折返了回来，大抵是已经将钟甜给安顿好了，只是他大概没想到，那是他与神帝的最后一次见面。

　　 天界瞬间被一股浓重的悲伤包围！

　　 时间一点一滴流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揽衣的感官才慢慢恢复，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只是……所有的生灵都不见了。

　　 分明不久前，这里还聚集着很多生灵，现在却只剩下顾揽衣一个人，狼狈的跪在地上，而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便连厮杀时留下的残骸血迹，也被清理掉了，一如往日里的洁净，给人一种错觉，好似这里并没有发生过那令人沉痛的事一般。

　　 顾揽衣踉跄着站了起来，早已没了云中君的模样。

　　 “大哥哥……”

　　 顾揽衣闻声看去，只见璃徒一脸担忧的望着他，身后是苏璃风神，同样眼含担忧。

　　 “云中君……”苏璃叹了口气，“你……”

　　 “是我做错了吗？”顾揽衣忽然惨然一笑，整个人都格外凄凉。

　　 风神本就不擅长安慰别人，此情此景，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道：“云中君，你已经在这儿跪了一个月了，经神官们一致选举，如今顾冷月上神已是新任神帝了。”

　　 顾揽衣愣了愣，似是有些意外，但随后却笑了，这并不意外，不是吗？

　　 苏璃又道：“他将天界打理的很好，你不用操心！另外，你……”

　　 “我没事儿！”顾揽衣转身，“不用担心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便好。”

　　 苏璃顿住。

　　 “大哥哥？”璃徒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抓住顾揽衣，眼里满是担忧。

　　 顾揽衣感受到璃徒抓住了他，停住脚步，摸了摸璃徒的头，他说：“小璃，听话，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话落，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璃徒从来没见过顾揽衣这副表情，霎时呆住，抓住顾揽衣的手也缓缓脱落。

　　 直到顾揽衣的身影消失在二人的视线里，他们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忽然颓废的背影。

　　 “师父，大哥哥他……”

　　 苏璃揉了揉璃徒的脑袋：“罢了，让他一个人静一静，毕竟神帝神后是……”后面她没再说下去了。

　　 顾揽衣身上依旧沾着神帝的血迹，他甚至都没有精力去管，只是一味地在走着，好似这样就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云中君太令人失望了，要不是他，神帝神后也不会……哎！”忽然前面传来一个低低声音。

　　 顾揽衣闻言，脚步一顿，他抬头看了眼高高悬挂的牌匾，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神市了。

　　 前面不远处，聚集了好些小神，还没有注意到顾揽衣在他们身后，以及小声嘀咕着。

　　 “就是，他修为再高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冷月上神当了神帝。”

　　 “新神帝之前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以至于我们都误会他了，现下他将天界打理得这般好，丝毫不比先神帝打理的差，而且先神后还将自己的修为全部给了神帝，如今天界除了云中君，怕也没有对手了。”

　　 “反观云中君，他居然间接害死了先神帝先神后，真是一个烂好人！”

　　 “我现在只要一想起先前我那么尊重他，一直将他当作自己的偶像，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我当时真是瞎了眼。”

　　 “不止你一个，我们大家都是这样的，主要是……他太让我们失望了。”

　　 “……”

　　 顾揽衣本就因为先神帝先神后之死，自责痛苦，眼下又听到一直以来将自己视为榜样，尊敬自己的神仙们这般议论自己，言语之中满是嫌弃，心中顿时沉了下去，犹如被千万根针扎一般，在滴血。

　　 一开始他们还忌惮着什么，说的话尚且能够入耳，可到了后面，越来越难听，他们也不想一想，若不是顾揽衣识破赵煞的阴谋，天界早就没了，何等的讽刺。

　　 就好像一个人一直付出，渐渐地其他人都将这当作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万一哪一天，那个人不付出了，或者犯错了，他们便开始指责，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此心底里感谢过那个人。

　　 这是世间最常见最普遍的情绪不是么？至少大多数的生灵都是这样的，譬如眼前的一众神仙，他们只知道在那里指责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人，却丝毫不懂得怜惜回报，只是一味地索取，当索取不到的时候，便将那人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甚至还专门跑过去，多踩几脚。

　　 这便是人性！骨子里都透漏着一股脏脏、自私、唾弃。

　　 “呀！”

　　 也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身后一身是血的顾揽衣，惊恐地叫出声来，似乎生怕顾揽衣会报复他们一般。

　　 其余神仙自然也看见了，连忙住了嘴，顷刻散了个干净。

　　 顾揽衣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原来……他已经被讨厌的这么彻底了吗？

　　 他踉跄着脚步继续往前走，路上行神纷纷躲避，就好像他是什么可怕的疾病瘟疫一般，生怕自己被感染，一个个都躲地远远地。

　　 顾揽衣的心在一步步往下沉。

　　 渐渐地，一群神仙似乎是看出顾揽衣不会对他们动手，胆子立时大了起来，其中一个直接当着顾揽衣的面便开始责备他。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神仙对着顾揽衣指指点点，但依旧不敢靠得太近，毕竟顾揽衣的修为依然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神仙会去找死。

　　 顾揽衣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他的视线落在周围一群，张着嘴巴不停指责他的神仙身上，心中难受到了极点。

　　 这是一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

　　 一群神仙的指责就好像一道又一道咒语一般，强行灌进顾揽衣的脑海里，将他折磨的苦不堪言，体无完肤。

　　 便在这时，头上传来一阵刺痛，顾揽衣用力地捶打着脑袋去无济于事。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双黑色靴子忽然出现在视线里，与此同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顾揽衣！”

　　 也不知声音的主人做了什么，那些指责的声音忽然消失不见，头痛渐渐消失，顾揽衣这才放下手，向前望去。

　　 是雷神，他身边还有几个武神，是大战那天在场的武神。

　　 “你不该对敌人仁慈的，你就是一个不懂是非的烂好人，顾揽衣。”雷神眼里都是失望，言语之中是浓浓的嘲讽，“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凭什么你造的孽要由那样好的神帝神后为你买单？你去死！”最后一句，雷神是吼出来的。

　　 不仅雷神，便是其他武神也失望的看着顾揽衣，眼中是浓浓地嘲讽。

　　 “我们当初劝过你的，顾揽衣，但你偏偏不听……”

　　 后面他们再说了什么顾揽衣已经听不见了，他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不停的重复着、重复着、重复着！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