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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九歌云中君

   一进紫竹,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刺鼻得很,顾冷月用手掩了掩,复又踱步向里走去。

   只见距离石桌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道人影,在他脚边已经散乱了数十个空了的酒瓶子,那人手上正端着一个,不时向嘴里猛灌一口,由于灌地太猛,好些洒在了那身白袍上,混合着之前沾染的血迹,颇为触目惊心。

   俨然是一个酒鬼模样,正是被众神讨厌的云中君,顾揽衣。

   尽管喝了不少酒,但感官依然灵敏,大抵是感受到有人来了,他缓慢地抬了抬头,露出沾满胡渣的脸,掀起一双眼皮,将顾冷月瞧了一眼,复又低下头继续大口灌酒。

   顾冷月被顾揽衣这幅满不在意地样子惹怒了,一个闪身过去,抢过他手上的酒瓶,用力向旁一摔,“砰”地一声,碎了个彻底,这声巨大的声响总算将顾揽衣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笑意盈盈地唤了一句:“阿月来了……”

   只是那抹笑容再不复从前那般自信温柔,反倒夹杂着一股浓重堕落气息,将顾冷月看得一阵刺眼。

   顾冷月怒极反笑:“顾揽衣,你就这么点出息?你以为你现在在做什么?”

   顾揽衣重新打开一罐酒,不由分说就开始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顾冷月说话。

   彼时,一片繁茂的紫色竹林里,不时被风吹落几片紫竹叶,在空中肆意翻飞,翩翩起舞,然后轻飘飘,没有一丝生气地坠落,结束了它的一生。

   不论从前多么肆意,多么引人注目,最终也只得任命退出,然后独自享受凄美华丽的孤独,直至堕入地狱。

   便如此时的顾揽衣一般,再也不复云中君的模样,剩下的只有痛苦、自责、懊悔、迷茫、孤独,以及众神的指责、怨恨。

   顾揽衣无所谓的反应更加激怒了顾冷月,他再次抢过顾揽衣手中的酒瓶,连带旁边的酒瓶全部一起,给震了个稀巴烂,然后猛地提起顾揽衣的衣领,讽刺道:“顾揽衣,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爱管闲事吗?这下神父母神都死了,是因为你而死的,你满意了?你怎么不继续发展你的善心了?你一个人缩在这里干什么?啊?当缩头乌龟吗?”

   最后一句,顾冷月是喊出来的。

   顾揽衣被这一嗓子吼地愣在当场,本该明亮澄澈的眸子,此时却黑得吓人。

   两人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有动。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一般,顾揽衣才喃喃说了一句:“对不起……阿月……真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细不可闻。

   顾冷月显然没想到顾揽衣会是这样一副反应,再大的火气,碰上这般自责不已的沙哑的嗓音,也发不出去了。

   顾揽衣的眸子太过暗沉,好似一瞬间失去了光亮一般,整个人陷入了黑暗当中,将顾冷月看得心脏一抽,他看不下去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

   顾冷月慢慢松开被他揪着的衣领,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他说:“顾揽衣,你自己好生想一想,你这副样子简直令人作呕!”言罢,顾冷月拂袖离去,背影坚决而又狠厉。

   顾揽衣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半晌没动,良久,才见他那羽扇般的睫毛眨了眨,喃喃说出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到了最后,顾揽衣将自己缩成一团,头部埋在膝盖里,浑身颤抖着:“我……还要坚持初心吗?”

   他哭了!

   尊贵优雅,无所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云中君……居然哭了!

   便在这时,却见雨滴自上空簌簌落下,打湿了顾揽衣的一袭白衣。

   天界一直都是光亮如斯,从来不下雨的,除了顾揽衣出生那次,下了一场“光雨”,这次是二次,但是与那次不同,这次的雨显然没有“光雨”的功效了,就跟凡间的雨一般,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也许是在替顾揽衣哭泣!

   苏璃师徒来的时候,看到顾揽衣的模样时,显然被震惊到了,以至于要说出口的话,都卡在喉间,发不出来了。

   良久,璃徒才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大哥哥……”便欲上前将顾揽衣从地上扶起来。

   苏璃尚未开口,但身体却先动了,她连忙过去,打算同璃徒一起,将睡在地上,眼神没有焦距的顾揽一丝拉起来。

   可惜的是,失败了。

   便是使劲浑身解数,他们也没将顾揽衣从地上拉起来,就好像他长在了地上一般。

   “顾揽衣!”

   苏璃忍不住了,吼道。一直以来,她都管顾揽衣称为云中君,然而这次却是直呼其名,可见是忍不住了。

   “你如今这副模样,对得起神帝吗?”到了最后,苏璃也不忙着拽顾揽衣了,干脆直接坐到一旁,开始劝解起来。

   “你的命是神帝换来的,顾揽衣,你不该如此作践自己,辜负神帝的一翻用心……”苏璃说了好久。

   这也是自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连着说这么多的话,她向来是一个不合众的上神,能说话的人寥寥无几,以至于她每次开口说话,都是很简短的几个字,但是今天,她却一连说了这么多话。

   顾揽衣眼睛慢慢有了焦距,他看了眼坐在一旁,浑身湿透,正担忧望着他的苏璃二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

   见顾揽衣有了反应,两人神色一喜,就要去扶,可还没等两人高兴太久,顾揽衣干脆利落地避开他们,兀自站起,极其冷淡地说了句:“你们走吧!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苏璃师徒陡然顿住,伸出去的手尚且停在半空之中,还未收回,便连面上刚起的喜色,也还不曾隐去,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冷然的顾揽衣,冷得令人心惊胆战。

   “云中君!”

   “大哥哥!”

   两个人望着顾揽衣,同时唤出声来。

   顾揽衣掀起眼皮,冷淡又疏离地将二人一望,说出来的话,犹如一盆冰雪,将苏璃师徒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你们不走是吧?我走……”言罢,他当真就那样决绝冷清,不带一丝留恋的走了。

   留下苏璃师徒,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顾揽衣的背影,眼里是难以置信。

   顾揽衣出了紫竹,一头从云端栽了下去,看那模样,似乎要将自己摔死一般。

   他不得不狠心,如今天界神神厌他如斯,将他当作一个凶手,害死自己亲生父母的凶手,若是再叫人看到苏璃师徒与他有纠葛,少不得要被牵连,他已经害了两个人了,难道还要再祸害其他人吗?

   “轰”的一声巨响,顾揽衣重重的砸在人界,将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可惜了,这样的程度,还不足以让一个上神死去。

   顾揽衣从坑底,慢慢地爬上来,然后踉跄着脚步,向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日落日出,日出日落!

   顾揽衣一直走着,没有停过,也不知走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连绵不绝的山脉,一片绿茵茵的,偶尔点缀着粉红,显示出生机盎然的景象。

   山底,一条官道上,正聚积着一群膘肥体壮的大汉,个个黝黑坚实,手中还拿着斧头,相互之间正在交谈着什么。

   “大哥,这都一天了,怎么一个人都没见来?”

   “对啊,再这样下去,山匪我们都当不起了。”

   “这年头,真是干啥啥难干,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

   “就是……哎?”这人正说着,忽然发出惊讶的一声,顿时僵其余几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有人问他:“你瞎叫什么?”

   只见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满面惊喜,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喜道:“有人来了。”

   一群人顺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便见一个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居然真的有人……”话说到一半儿,那人忽然就顿住了,脸色也一下子垮了下来,满身心的失望。

   不止他,其余人也不例外,皆是一副失望至极的表情。

   只见一人灰头土脸,看不清容貌,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啥颜色,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混在一起,还脏兮兮的,将一群向来不拘小节的山匪都给险些看吐了。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冲天的臭味。

   “这是个什么东西?”一人实在忍不住了,使劲捂着鼻子,艰难地说了一句。

   其余几人摇头:“不知道!”

   没多久,那人就到了近前。

   一群土匪这才下了定论:“似乎是一个人。”

   也不知是该说这个人心大呢还是咋的,若是寻常人在路上碰见一群膘肥体壮之人,就算不怕的颤抖,也还是要顾忌的,可这人就不一般了,直接将一群凶神恶煞的山匪该当作了空气,头也不抬地就准备穿过他们,往前走。

   一众山匪:“……”他们闯荡江湖这么多年,愣是没见过这样牛皮的人。

   山匪头子还是很爱面子的,尤其是当着兄弟的面儿,眼见这人不将他看在眼里,顿时啐了一声,拦在那人面前,脏话连篇道:“他妈的,你他妈不长眼是不是?没看见本大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