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顾揽衣忽觉面上溅到一滴水珠,他睁眼一看,只见空中悬着一个黑洞,里面正在源源不断的倒水,倒是及时将火给扑灭了。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阿景都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手里拿着盖子,靠在一边,自在的望着,待火完全熄灭了,黑洞也被他撤去了。
看着锅里满满一锅的水,顾揽衣轻咳一声,道:“阿景,这怕是吃不了了,若不然等下次有有了食材我们在一起做?”
谁知景梅染却是满不在意道:“哥哥太小看我了,这点事还是难不倒我的。”语毕,还未待顾揽衣再说什么,只见他手中发出一道红光,将那口锅包了个严实,片刻的功夫,红光散去之后,那满锅的油水消失了个彻底,偏这时景梅染还一脸微笑的对着顾揽衣道,“哥哥你且去院子里石桌上坐着,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了。”
顾揽衣看了眼锅里不知名的物什,迟疑道:“阿景……确定?”
景梅染很是自信的点了点头,便又全心全意的开始忙活了。
顾揽衣看了看,觉得自己在外面等会是个明智之举,不然还不知道阿景会做出何等令他惊悚不已的事情来。
顾揽衣刚坐下没多久,便见景梅染端着两碗做好的饭出来了,此时他腰间依旧系着围裙,头发尚未散下,袖口挽起,露出结实雪白的皓腕。
景梅染将一碗端给顾揽衣,一碗给自己,然后便坐在对面,一双眼睛涌出万般星辉,期待地看着顾揽衣。
总算这碗还是正常的大小,顾揽衣颇有些欣慰地从景梅染口中接过碗筷,然后很是镇静地瞥了一眼碗中黑乎乎的东西,果然同上次毫无二般,看来不管什么食材,最终都能被阿景做成这幅特有的模样来。
在景梅染十二分眼神的注视之下,顾揽衣面不改色地用勺子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怎么样?哥哥?可还和您的胃口?”景梅染问道。
顾揽衣娴熟的将食物吞入腹中,再次面不改色,昧着良心笑得温和,道:“甚好!”
“那就好!”景梅染松了一口气,作势将吃。
顾揽衣待要阻止,终究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阿景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吃惊嘴里,咕哝了句,“阿景……”
景梅染吃的时候顿了片刻,然后便学着顾揽衣的模样,同样面不改色的将其咽下去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顾揽衣良久,才道出一句:“哥哥骗我!”
“没有啊?我真觉得不错。”顾揽衣睁眼说瞎话,一边说一边准备再多舀几勺往嘴里送,以证明自己不曾说谎。
“哥哥可莫要再吃了。”景梅染眼疾手快,及时抢过顾揽衣手中的碗,然后自腰间锦囊只中掏出一颗圆滚滚白嫩嫩的糖果递给顾揽衣,“吃这个吧!”
顾揽衣默默看了眼景梅染手中的糖果,蓦地想起在沙城时,阿景给他的糖,顿觉一股酸涩从心底升起直达唇齿之间。
景梅染见顾揽衣模样,大抵也是想到了那次,连忙轻笑一声道:“哥哥莫要担心,这个是甜的。”
“阿景懂我。”顾揽衣亦是笑着接过,往口里一丢,只觉清新香甜,顿时将方才那股黑暗料理留下的气息给赶走了,“这倒是个好东西,叫什么名字?”
景梅染道:“不曾起名。”
顾揽衣听罢思索了片刻道:“如若阿景不嫌弃的话,那我来取一个?”
景梅染道:“若能得哥哥赐名,自然是荣幸之至。”
顾揽衣摸着下巴想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说道:“这东西既能疗伤又可祛除异味,便换作百灵如何?”
“甚好!”景梅染笑道,“就唤百灵。”
景梅染做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是吃不成了,二人便吃着景梅染的百灵,还将挖出来的两坛酒又喝光了。
“对了,阿景。”顾揽衣喝完最后一口道,“你回来之后,应该没去找过‘占卜’吧?”
景梅染点头。
想想也是,若是阿景当真记恨上了占卜,对方早便连骨头渣都不剩了,眼下占卜还活的好好地四处占卜,想必阿景压根没将他当回事儿。
“这件事情,阿景能不在意,我却不行。”顾揽衣神情微冷,说道,“这笔账当年没算成,那便现在算也不迟。”
“哥哥……”景梅染唤了声。
顾揽衣以为阿景要劝他,忙快其一步说道:“这事你可别劝我,我定是要去的,现在就去。”
“哥哥且听我说。”景梅染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我方才是想说和哥哥一同前去,并非是要劝阻哥哥。”不难听出里面含着宠溺。
顾揽衣不语。
景梅染又道:“我不去找占卜只是因为懒得理会,既然今日哥哥想要替我收拾他,那我自然是得跟着的。”
顾揽衣了然,“那我们现在就飞过去。”因距离太近,没必要撕出一道传送门来,否则一会儿还要倒回来,显然飞过去是最为妥当的了。
“等等,哥哥!”这时,却见景梅染手中出现一把红色油纸伞,“用这个,快一些。”
顾揽衣看到那把红色的油纸伞,这才想起阿景有一把独特的法器,可以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简直比他的碎柒还要奇特。
“也好!”顾揽衣道。
景梅染道了句“得罪了,哥哥!”便一手揽着顾揽衣的腰一手撑着伞,缓缓离地飘起。
下一刻,一把伞带着两个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时,就到了占卜神宫的门口了。
顾揽衣看着那把红伞又变作一抹血玉点在了阿景额间,不由赞叹道:“阿景这法器倒是独特得很!”
景梅染道:“它唤作诡变,是我炼制时间最长的法器了。”
“比锁魂境炼制时间还长?”顾揽衣问,他所知道的阿景炼制的法器,除了这把诡变,还有在人界时见过的化形镜、锁魂境。化形镜倒还好,但锁魂境便相当不一般了。
景梅染点头:“炼制锁魂境用去的时间是诡变的四分之一。”
顾揽衣默然,想来这把诡变远不止面上看着这般简单。
两人进去的时候,占卜神君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圆盘前,口中一直碎碎念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咒语,那圆盘面上画着一个矩形八卦图,颇有几分神秘庄严的气势。
顾揽衣素来博闻强识,但于占卜算卦推测未来这一方面,终究还是有些欠缺的,想着他看了眼阿景,也不知阿景是否能听懂,毕竟在人界时,阿景就给他留下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印象,“阿景可能听懂他在念叨什么?”
景梅染正欲回答,却见占卜神君一声低喝,睁开了眼眸,其中还有未曾退尽的恐惧,显然是推测到了极为可怕的物什。
只是待他睁眼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时,面色陡然变得惨白,眼中的恐惧更甚了,连着退后了好几步,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景梅染,“你”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发出第二个字来。
景梅染气定神闲的看着哆哆嗦嗦的占卜,对顾揽衣道:“他方才嘀咕的,便是我没被他杀死,反而变得更强回来了。”
顾揽衣旋即了然,所以他才会在看到阿景时,恐惧如斯,就好像一个人在梦中梦到一只阴森可怖的厉鬼,待睁眼时,原本以为自己成功逃离,却不想那鬼就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能不可怕么。
“占卜,你抖什么?”
顾揽衣一边扇着碎柒,一边朝占卜神君走去,面上虽是在笑,但占卜神君总觉得背上猛地爬上丝丝凉意,好在也是年岁很高的上神了,面上那份儿镇定倒装得很是逼真,他道:“云中君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见占卜这番模样,顾揽衣却是不由笑出了声,他觉得占卜这演戏的天赋还是真真不错的,“我自然是有事才来的,占卜神君不若猜一猜我是因何事来的?”
景梅染不知何时,找了一颗大树,此时正悠闲地倚在那里,做出一副看戏的模样来。
顾揽衣收回目光,只觉阿景不论何时都是这幅不急不缓、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遇到天大的事,都不能打搅他一般。
“云中君,这件事情不是过去了么?”占卜神君硬着头皮道,“您莫非是要反悔?”
顾揽衣只觉占卜神君当真单纯地很,他还当自己和先前一般好说话么,那他可得让占卜重新再认识他一翻了,“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占卜……”顾揽衣笑得有些冷,“你还不明白吗?”
占卜神君如何能不明白,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若是云中君还能保持那颗初心的话,才是令人匪夷所思,就这样想着,他忽然就不害怕了。
也罢也罢!占卜神君看了眼远处倚靠在树上的景梅染,终究还是认命了,当初没能将他一击致命,以后更不可能了,既然结果已经注定,那他又有什么害怕的。
“云中君,当初的事情我做了便是做了,我并不后悔。”占卜神君叹了口气,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终究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那果实不论好坏,还是要我自己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