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妖竹如此说，顾揽衣并不意外。

　　 她虽为女子，但却比男子更加争抢好胜，尤其是年少之时，顾揽衣是深刻的见识到了，因为那段时间妖竹便经常找他“切磋”，说是切磋，但大多数情况都是真打，而导致他平均一天干三架的罪魁祸首，便是自己年岁比妖竹小但修为却比她高。

　　 妖竹在平辈之中鲜有敌手，忽然遇见一个小辈居然比她厉害，那还能得了，自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不过后来因为次次切磋都以妖竹失败告终，她这才放过了顾揽衣，二人的友谊便是这样打出来的。

　　 顾揽衣当时也想过，干脆直接让妖竹赢了算了，但她虽然修为不如自己，可偏偏自己用不用全力，她倒是看的颇为透彻，以至于顾揽衣一放水，妖竹便要重新切磋，后来顾揽衣也就认了，便等着妖竹知难而退。

　　 这种情况，一直到妖竹当上妖王，方才有所改善，不过到底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眼下便又犯了。

　　 顾揽衣摇着碎柒，饶有兴致的问道：“发生了何事？”说来，妖竹是不会轻易着了别人的道的，这次却被阴了，想来那人也不是个简单的，这倒让顾揽衣起了一丝兴趣。

　　 妖竹这才收了怒气，回忆道：“那日我正在处理公务，却见妖罗盘陡然金光大胜。”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看了眼顾冷月顾揽衣两人，“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族秘宝妖罗盘。”

　　 顾冷月沉声道：“妖罗盘平时是呈灰暗色的，而每当它亮起时，便说明有修行很高的妖怪出现了。而能让妖罗盘发亮的妖怪，其修为可想而知，除去妖王级别的妖，在妖界几乎是无敌的，而历代妖王便会招揽这类妖，以免将来为祸妖界。”

　　 “不错。”妖竹点头，“正是如此。”

　　 顾冷月便猜到：“可是那妖怪不想臣服于你？或者想取而代之？”

　　 顾揽衣眯着眼眸看了眼顾冷月，心道：阿月，自当了神帝，终究是不一样了。

　　 从前那个一心叛逆，视天界为无物的顾冷月，成熟了，懂事了。

　　 “非也。”妖竹听了顾冷月的推测，摇了摇头，道，“我后来确实去找那妖怪了，可是到了地方却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就好像忽然消失了一般，妖罗盘也没了反应。”

　　 听到此处顾揽衣和顾冷月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然后你独自去调查了。”顾揽衣道。

　　 妖竹点头：“可最终非但没让我找着那妖，反倒中了陷进，要不是妖娆来得及时，我怕不只是脚受伤这么简单了。”

　　 这时听得妖娆暗自嘀咕了一句：“还不是你不让我跟着，偏说我会拖后腿。”他说的极小，生怕妖竹听到一般。

　　 妖竹被说得梗了一瞬，下一刻一双锐利的眸子便毫不客气的刺向妖娆，“你再说一句？”

　　 妖娆立马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简直怂到了一种境界：“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妖竹闻言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怒气更甚了。

　　 眼看就要火山爆发了，这时却听得妖娆忽然来了句：“姐姐，我错了……”说的极其委屈，还一边说一边嘟嘴眨眼。

　　 妖竹的气瞬间便萎蔫了，好一反常态，异常温柔的来了句：“乖~知错就好，下次可莫要在犯了。”

　　 顾揽衣：“……”

　　 顾冷月：“……”

　　 这两人向来如此相处，此刻妖娆倒是乖的很，但下次准还要犯，而每次只要妖娆一唤“姐姐”，妖竹便会缴械投降。

　　 眼见这两个妖在那儿你侬我侬地深情对视，就要忽略一旁的两人，顾揽衣当即轻“咳”几声，道：“妖竹，你虽然没找到要找的妖，却找到了别的，而且还与我或者阿月有关，可对？”不客气的很，丝毫没有破坏别人二人世界的罪恶感。

　　 妖娆狠狠地瞪了顾揽衣一眼，后者完全当作看不见。

　　 妖娆：“……”

　　 妖竹倒是瞬间回神，讶异道：“我尚未开口，你倒是猜了个大半。”

　　 “这并不难，只要稍加观察，然后对你有所了解，便能猜到。”顾揽衣笑得自信。

　　 “哦？”妖竹也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是如何猜的？”

　　 顾揽衣将碎柒一收，随意挑了把椅子一坐，便缓缓说道：“首先，你发丝凌乱，衣衫沾着污渍，妖娆又在这种情况下，给你疗伤，说明你离开那个地方后，便直接来了天界；其次，以我对你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你是不会轻易找他人帮忙的。”

　　 顾冷月接道：“你既然能安全离开那个地方，便说明还不足以让你去请救兵，那剩下的可能便是，你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必然与天界脱不了关系，且事态颇紧。”

　　 “大体便是如此。”妖竹道，“但，有一件事情，却不能作为根据。”

　　 顾揽衣笑道：“疗伤一事？”

　　 妖竹忽然被说中了糗事，面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很快便转为气恼，嫌弃看了眼正在给她传鞋袜的妖娆，愤愤地说道：“脚上那不过是些小伤，我本也没当回事儿，还不是这死小子瞎操心，说什么也要给我疗伤，我……”

　　 “姐姐~”

　　 后面的话硬是被妖娆这一句唤的卡在了喉咙里，最后直接被重新碾碎了，吞入腹中，妖竹对这样的妖娆完全没有抵抗力。

　　 这也是妖娆后来才发现的，若是早些知晓的话，也不会发生先前的那些误会了。

　　 千万句指责终于在一声“姐姐”中化为痱粉。

　　 眼看两个人又要开始了，顾揽衣再次无情地说道：“所以，你具体发现了什么？”

　　 毫无意外地再次换来妖娆一次怒视。

　　 “你的灵气！”妖竹登时严肃起来，“是你去人界之前的灵气。”她说得极为认真。

　　 “怎么可能？”顾冷月惊道。

　　 妖竹道：“起初我也觉得不大可能，但除了我妖娆也感受到了，那便不是偶然那么简单了。”

　　 妖娆在妖竹佯装被害之时，是与顾揽衣对上过的，因此对于顾揽衣的灵气也不陌生，自然不会有误。

　　 别说顾冷月，便是顾揽衣本人听了，也不由愣了一瞬。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灵气与当初的灵气已然不同了，可是，妖竹忽然告诉他，她在某个地方发现了他几千年前的灵气，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先不论他之前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便是去了，经过几千年的时间，也该消散了，不过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经由他度化，而化形修炼的妖怪。

　　 但顾揽衣过去帮助的妖啊、人啊，以及别的种族，实在太多太多了，一时之间根本想不起来，是哪一个，而且一般来说，当那个妖修行大成之后，自身的气息便会掩盖掉他留下的灵气，按照妖竹所说，那个妖怪明显修行大成了，缘何还能留有他的灵气？

　　 不得不说，这件事情成功的激起了他的兴趣。

　　 说起来，自从他醒来性格大变之后，便再没有窜天窜地去管闲事儿了，以至于每日都闲得很，正愁找不到事情干，便有麻烦主动送上门来了，他要是不去，岂不辜负了背后之人的一番美意？

　　 “我便去会会幕后之人，看是何人在搞什么幺蛾子？”顾揽衣一撩衣袍，悠然起身，一头白丝随着他的动作，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端的一副上神之姿，倒是比黑发时更像一个神袛。

　　 “哥哥……”顾冷月见状，犹疑地唤了句。

　　 顾揽衣掀了眼皮，看向他，等他的话。

　　 却见顾冷月纠结地看了眼顾揽衣，然后张嘴张了半天，在顾揽衣的浓眉皱起之前，不自在地说了句：“小心一点！”

　　 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顾揽衣一直想要听的话，以及一直想要的顾冷月的模样！

　　 那时他很希望阿月可以不似表面那般倔强，能够放下心中的执念，同普通的人家一般，与他做个寻常的兄弟便好，可惜的是，直到神父母神去了，都没有实现。

　　 而眼下，顾揽衣早便不在意了，却实现了，仔细想来，还真是可笑至极。

　　 顾冷月见顾揽衣半晌不曾说话，内心逐渐忐忑起来，他内心其实很清楚，现在的哥哥几乎是无敌的，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在意一些无关之人的性命了，可是他总觉得哥哥虽然面上没有责怪他擅自做那件事情，但心里还是在意的吧？

　　 “放心，我自有分寸。”顾揽衣倒是笑着回了，语气之中也没有丝毫不对。

　　 顾冷月暗自松了口气，正待放下心来，却听得顾揽衣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会不会出事，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不是么？我的好弟弟……阿月……”

　　 心中猛然一揪，顾冷月只觉周身如坠冰窖，寒冷刺骨，他抬了抬眼眸，终是没有勇气再与顾揽衣对视了。

　　 顾冷月知道，他与哥哥之间，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再也回不到，万魔窟那件事情之前的模样了，这中间隔的不止是时间，还有真心、期望、真挚、纯真……最重要的亲情，或许在他决定动手之后，便注定不能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