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天武神,别来无恙啊!”
李镇天正仔细认真地为伤患去除着腐肉,忽然听见一个低沉悦耳、昆山玉碎、宛若清水击打石头的声音响起,格外好听,犹如冬日里的暖阳,温暖了岁月。
他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谁,寻声望去,便见一个白衣白发、清隽温润、手摇折扇的男子正站在离他不远处,眸中带笑的望着他,李镇天脸上随即也展开一抹笑颜,道:“云中君,好久不见了。”
顾揽衣也不嫌弃地上脏乱,找了一方还算干净的地方,一撩衣摆便盘腿坐了下来,道:“是啊,算起来,有两千年没见了吧。”
李镇天迅速将最后一个人的伤口处理完毕后,便干脆直接坐在了顾揽衣身边,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
“对了。”顾揽衣指了指过来包扎的女子,“这位是?”对于镇天武神来天界的事情,顾揽衣并不清楚,那天开战之前,镇天武神在顾揽衣出现之前便走了,后来又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情,顾揽衣根本没有精力再去管镇天武神为何不镇守天界的事情了,直至从人界归来,才在顾冷月那儿听说了个大概,因此并不识得钟甜。
李镇天也不扭捏,虽长得像书生,但性格却豪爽得很,也不隐瞒:“这是我妻子,钟甜。”
“令妻温柔贤惠、相貌甜美,镇天武神好福气呀!”顾揽衣客气地寒暄。
只是镇天武神向来直来直去,当初为人之时就毫无心机,否则也不会被害得那般惨痛,似乎是天生的耿直诚恳,早已根深蒂固了,眼下自然也不例外,只听他道:“云中君此言差矣,内子并非面上看得温柔贤惠,反倒调皮洒脱莽撞得很,眼下能够这样认认真真的替人上药已经实属难得了。”
顾揽衣:“……”和风神有的一拼。
便连赶来得妖竹妖娆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心道:这人会不会说话?
“啊呀呀,总算完了,夫君~”包扎完最后一个伤患的钟甜果然原形毕露了,仿佛忽然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就要往地上摊,全被镇天武神给报了个结实。
其余三人:“……”果然同镇天武神说得别无二般,当真不温柔贤惠,倒是真真洒脱。
“对了,离开天界之后,听阿月说,你便没了踪迹。”顾揽衣道,“这些年,镇天武神在何处落脚?”
李镇天也是真的坦然,他也不在意此处有什么人,直接道:“当初那件事,终究是我负了天界,虽说后来得知一切都在云中君您的算计之中,但错了便错了,我万没有脸面再会天界了,所以后来我便带着内子在四海为家,哪需要帮助,就去哪里,日子过得也算舒坦。”
顾揽衣随即了然,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镇天武神也在此处的缘由了,大抵是听说亦或察觉到这里的异常,而专门赶来的吧。
“镇天武神倒是心善。”顾揽衣面上依旧笑得温和,只是内心溢出丝丝嘲讽,想来也真是可笑得很,多久之前来着?他也是同李镇天一般的想法,可是后来,呵……后来便没有后来了……
“当年神帝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便也要救他人于水火之中。”李镇天眼神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肃穆而坚定,话落他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歉意地看向顾揽衣,颇有些不知所措,“云中君,我……我不是有意……”
顾揽衣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得洒脱,“无妨,我知你是无心的。”看来镇天武神相比于风神还是要强上许多的,顾揽衣想,若是风神的话,大概压根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别人面前提起对方已故的父母时,别人是何心情吧。
李镇天这才松了口气,既然顾揽衣不计较,他便也当过去了,继而道:“那我便先同内子将这些伤患安顿妥当之后,再同云中君细说。”
“唔。”顾揽衣道,“我也来帮忙吧。”
妖竹看了眼几乎堆成一座小山的伤患,便也带着妖娆忙活起来。
在妖竹的无形威逼之下,便是再不情愿,妖娆还是得乖乖听话。
除了这五个人,整座城里,再没有完全健康的人了,也好在这五个不是一般人,否则不知道要忙活到猴年马月了。
顾揽衣将碎柒一收,便开始将一个又一个伤患往屋子里送,送着送着他总感觉哪里不大对劲,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便干脆不想了,先把人搬完了再说。
直到夜晚降临,几人这才忙完,有希望的能活的都救了,已经死了的便只能挖了个坑给埋了。
也不知这天是怎么回事儿,分明白天是个晴天,晚上却连月亮的影子都瞧不见。
沙城突遭横祸,不论是客栈还是茶肆饭馆全部都没法儿开了,有些店的老板在不在这个世上都还是一个未知数,这种情况下,也就无需在意一些细节了,几个人便找了一间还算干净,尚且完好的客栈,打算将线索整理商量一翻,再做决定。
两个上神、一个鬼魂、两只妖,吃饭睡觉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可有可无,并不重要,所以也无需担忧。
虽说妖竹同妖娆可能是来得最早的,但因为当时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挡在外面,妖竹还因一时大意受了伤,所以除了知道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等级很高的妖怪,以及出现过顾揽衣的灵气之外,便没有其余线索了。
顾揽衣对于这里的所知全部都来自于妖竹,显然也不可能知道其他的线索,那便只剩下不知何时来到这里展开医治的李镇天夫妇了。
“我们到的时候,这里便是一副血肉模糊的场面,而罪魁祸首早就不知所踪了,因为情况紧急,我二人也没来得及调查或者追击,便一边给受了伤的人治疗,一边询问他们发生了何事。”李镇天也不等别人问他,便率先说到。
妖竹道:“也就是说,你也不清楚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李镇天点头:“不过我从当地人的口中得知,伤害他们的似乎是一群妖怪,而且还是一群失了神智的妖怪。”
“失了神智的妖怪?”顾揽衣皱了皱眉,重复了一句。
李镇天道:“嗯,根据他们的描述,这群妖怪突然就冲了进来,见人就咬,甚至直接生吞,连嚼都不嚼一下,残忍地很。”
一直不曾说话的妖娆,忽然勾了勾那双媚眼,道:“那为何那群妖怪会放过剩下的人走掉,这可是到嘴的肥肉,居然就这样放过了?”
“我自然也想过,同样也觉得不太可能。”李镇天道,“但这就是事实,明明白白的发生了,难不成……有人阻止了那群妖怪?”
妖竹却是直截了当地否认了李镇天的想法,她道:“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若我没猜错的话,那群妖怪的首领极有可能就是使妖罗盘发亮的高级妖怪,而这样厉害的一只妖怪,即便对方再强,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除非……”她看了眼一旁的顾揽衣,“除了顾熙以及魔界新的魔尊景梅染,我还真想不到有谁能够做到。”
“云中君不可能。”李镇天道,“那会不会是魔界那位?”
这次轮到顾揽衣直截了当地否认了:“不会是他。”
他这句话落,在座的几人都不由得向顾揽衣,直勾勾地,将顾揽衣看得起了一声鸡皮疙瘩,他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你们看我作甚?”
“你如何这般肯定,不会是魔界那位?”这几人中,能这样干脆问出口,丝毫不把顾揽衣放在眼里的,也只剩下妖娆了。
也不怪其他人的反应大,实在是顾揽衣方才那句话说的极为肯定,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语气里非但没有怀疑,而且还带着强烈的护犊之情,很容易给人一种他和魔界那位有着特殊关系的错觉,尽管这是事实。
毕竟是因为顾揽衣,景梅染才活下去的。
顾揽衣也不隐瞒,直白道:“因为在去御清殿之前,阿景一直都同我待在一起,他根本没有机会去干这种无聊的事情,且就算他没有同我在一起,我也不认为阿景会干这类无聊又没有意义还躲躲藏藏的事情。”
李镇天大概是因为长久不参与六界事务的原因,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妖竹同妖娆脸上的表情可就丰富多彩得很了,两个人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将顾揽衣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这才整齐划一,异口同声,非常同步道:“你与传说中那位怎么搞上的?”
顾揽衣:“……”搞?这是什么用词?
“顾熙,快说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饶是妖竹这般好胜心强,不将一般人看在眼里的妖,却唯独对景梅染有着异常浓厚的兴趣,秒变八卦女王,“魔界新尊,景梅染,可是独自一魔单挑天界诸多上神,逼得顾冷月都加入,方才能被重伤的魔,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你与他有交集?”